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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爷,官府这次措辞严厉,恐怕不是说说而已。我们是不是……暂避锋芒,把丝绸价格稍微回调一些?”
管家小心翼翼地问。
“回调?为什么要回调?”
李勋坚反问,眼神倨傲。
“如今福建的丝绸行市,我说了算!桑叶在我手里,大半蚕丝也在我库里,下游那些织户染坊,离了我的丝就得停工!官府告示?它能变出桑叶来,还是能变出蚕丝来?百姓要吃饭,工坊要开工,最后还不是得求到我门上?”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自家府邸内来往忙碌的仆役和远处隐约可见的自家商铺旗号,一种掌控一切的豪情油然而生。
“杨家的运输,已经被我打残了,苟延残喘。黄家、陈家那几个,也差不多服软了。整个东南,还有谁能跟我李家抗衡?官府?哼,官府要的是稳定,是税收。
现在最能提供稳定和税收的,是我李家!邓志和真敢动我?动了李家,东南的经济立刻就得乱套,他这个布政使,担得起这个责任吗?”
他转过身,对管家吩咐道。
“告诉卖!车马行那边,加大力度,把杨家最后那点地盘也给我挤掉!官府那边……让咱们在衙门里的人,多去‘提醒提醒’邓大人,让他想想清楚,到底是谁在支撑着这东南地面的繁华!”
管家见李勋坚如此自信,虽然心中仍有不安,也不敢再劝,只能躬身应诺。
“是,老爷,小的这就去安排。”
李勋坚重新坐回椅中,摩挲着温润的玉器,眼神深邃。在他看来,大势已定。陆羽在乡下种种桑树,搞点小打小闹,成不了气候;杨家已是秋后蚂蚱;官府也不过是虚张声势。
这东南的天,早已是他李家的囊中之物了。至于那些聚在衙门口的泥腿子?闹一阵,饿极了,自然就散了。
这个世界,终究是实力和财富说了算。
杨博的动作很快,常升那边给了准信不过两天,一份措辞恭谨、邀约恳切的请帖,就送到了小渔村陆羽手中。地点定在杨府,设宴专程为陆羽接风,并商讨合作事宜。
到了约定之日,陆羽只带了两个随从,乘着一辆朴素的马车,来到杨府。杨府的气派与李家的张扬不同,更显厚重底蕴,但今日显然经过精心布置,门庭洒扫一新,红灯高悬,透着一股郑重的欢迎之意。
杨博亲自在二门外迎候,一见陆羽下车,便快步上前,拱手施礼,脸上堆满了热情而不失分寸的笑容。
“陆先生大驾光临,寒舍蓬荜生辉!快请,快请!”
陆羽还了一礼,态度平和。
“杨族长客气了,叨扰了。”
“哪里哪里,陆先生肯赏光,是杨某的荣幸!”
杨博侧身引路,一路穿过布置雅致的庭院,来到正厅。厅内早已备好丰盛宴席,山珍海味,美酒佳肴,琳琅满目,侍立的丫鬟小厮衣着整洁,垂手肃立,可见杨博对此宴的重视。
分宾主落座,杨博作为主人,自然坐在主位,陆羽被让到上首贵宾席。杨博率先举杯,姿态放得很低。
“陆先生,这第一杯酒,杨某先敬您!早就听闻先生大才,于小渔村创下偌大基业,惠及乡里,更得太上皇、陛下赏识,实乃我东南俊杰之楷模!杨某钦佩不已,今日得见,三生有幸!”
陆羽举杯示意,语气依旧淡然。
“杨族长过誉了,陆某不过做些力所能及之事。请。”
说罢,浅浅抿了一口。
杨博却是一饮而尽,亮了亮杯底,以示敬意。接下来,杨博几乎是使出了浑身解数来应酬。
他不仅自己频频敬酒,说着各种仰慕和恭维的话,还唤来族中几位有头脸的子弟作陪,让他们轮番上前给陆羽敬酒,介绍杨家的产业和“诗书传家”的传统,气氛烘托得极为热烈。
相比之下,陆羽始终保持着一种有礼却疏离的沉稳。酒,点到即止;话,回应简洁。既不冷场,也绝不多言,更不接那些过于露骨的奉承话茬。
他多数时候只是安静地听着,偶尔点点头,或者简单问一两句关于运输路线、马车载重之类的实际问题,让原本想大谈风花雪月或家族历史的杨家子弟有些接不上话,只得讪讪地回到具体事务上。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席间的热闹稍稍沉淀。杨博见铺垫得差不多了,挥挥手让无关的陪客和下人暂且退下,只留了两个心腹管家在旁伺候。厅内的气氛从喧闹转为一种略显正式的安静。
杨博脸上的笑容收敛了些,换上更为诚恳的表情,亲自执壶为陆羽斟了一杯茶,这才开口道。
“陆先生,今日请您过来,一是杨某真心想结识您这位俊杰,二来,也是听说先生有些运输上的需求。不知先生具体是如何筹划的?若有杨某能效劳之处,尽管直言,我杨家必当竭尽全力!”
陆羽放下茶杯,目光平静地看向杨博,知道正戏开始了。
他也不绕弯子,直接道。
“杨族长爽快,那陆某就直说了。确实有一事,需借重贵府的运输之力。”
他略一停顿,组织了一下语言,清晰地说道。
“想必杨族长也知晓,小渔村设有纺织厂,对蚕丝的需求量颇大。但近来,福建本地的蚕丝供应出了大问题。根源,在于桑叶。”
杨博心中了然,脸上适当地露出关切和疑惑。
“桑叶?这……莫非是……”
“正是李勋坚,李族长。”
陆羽语气平淡,却带着一股冷意。
“他掌控了福建近三分之一的桑园,近来无故大幅抬高桑叶售价,限量出售。蚕农买不起、买不到足够的桑叶养蚕,蚕丝产量自然锐减。李家借此机会,低价收购蚕农手中仅有的一点蚕丝,囤积起来,再以数倍的高价投入市场。
此举不仅盘剥蚕农,更导致下游织造业成本飞涨,难以为继。我小渔村的纺织厂,如今便深受其害,原料短缺,生产受阻。”
杨博听着,适时地露出愤慨之色。
“竟有此事!李族长此举,确实……确实有些欠妥了,这是要掐住整个丝绸行当的脖子啊!”
陆羽点点头。
“所以,不能坐以待毙。福建本地的桑叶被他操控,短时间内难以改变。但桑叶并非只有福建出产。安徽、浙江等地,亦是桑蚕大区,桑叶供应相对充足稳定。我的计划是,派人前往这些地方,大规模采购优质桑叶,运回福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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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向杨博,目光炯炯。
“采购不难,难在运输。需要大批可靠的车马,需要熟悉跨省道路、能应付沿途可能的关卡与琐事的行家里手。
而且,时间紧迫,必须尽快运回,才能稳住本地的蚕农,让他们能继续养蚕,保障后续的蚕丝供应。我听闻杨氏一族深耕马车运输多年,根基深厚,经验丰富,故此,才想请杨族长援手。”
杨博听完,心中快速盘算。陆羽说的和他从孔希生那里听到的、以及自己了解到的情况完全吻合。陆羽这是要绕过李家的原料垄断,从外部“输血”,而且规模肯定小不了。
这单生意一旦做成,不仅利润可观,更能让几乎停滞的杨家运输车队重新大规模运转起来,提振士气,稳住局面。
更重要的是,陆羽明确提到了李勋坚是麻烦的制造者。
这单生意,本身就是对李家垄断的一种反击。自己接下这生意,既符合与孔希生联手对付李家的暗中盟约,又能明面上结交陆羽这个潜力无穷的新贵,简直是一举多得!
想到这里,杨博再无犹豫,脸上露出斩钉截铁的神色,重重一拍桌子。
“陆先生!您既然看得起我杨家,将如此重要的托付告知,杨某岂有推脱之理?这单生意,我们杨家接了!而且,请先生放心,杨某必定亲自挑选最稳妥的车马、最老练的伙计,安排最可靠的路线,以最快的速度,将先生所需的桑叶,毫发无损地运回来!”
他顿了顿,脸上堆起更诚挚的笑容,身体微微前倾,压低了声音,仿佛在交付一个重大的承诺。
“至于运费……先生是为解民困、破垄断而行此义举,我杨家虽是小本经营,也愿尽一份心力。
这样,此次所有运输费用,我杨家只按平日价的八折收取!日后先生工坊再有货物需要往来运输,我们也一律给予最优惠的价格!权当是杨某结交陆先生的一份诚意!”
主动降价两成,这诚意确实摆得很足。陆羽看了杨博一眼,从他的眼神中看到了急切、讨好,也看到了一丝隐藏在深处的、对李家的愤恨。
他心中了然,这杨博如此爽快和让利,恐怕不仅仅是看中这笔生意本身。
不过,这正合他意。
他需要的是一个高效可靠的运输伙伴,至于对方是否别有心思,只要不影响正事,暂时可以不必深究。
“杨族长慷慨,陆某在此谢过。”
陆羽端起茶杯,以茶代酒,敬了杨博一下。
“既如此,我们便一言为定。具体采购数量、启程时间、交接细节,我会让村里正张俊才与贵府管事详细对接。”
“好!一言为定!”
杨博大喜,连忙举杯相应。
合作敲定,陆羽回到小渔村,立刻将张俊才叫来。
“俊才,与杨家的运输协议已经谈妥,他们给出了很优惠的价格,答应全力配合。”
陆羽开门见山。
“你现在立刻着手准备,挑选三十名机灵、稳重、懂得看货算账的村民,组成采购队。我给你一万两银子作为首批采购经费。”
陆羽说着,从桌下取出一个沉甸甸的匣子,打开,里面是码放整齐的银票和一些便于使用的碎银、铜钱。
“记住,你们的任务只有一个。快!用最快的速度,赶到安徽或浙江的桑叶产区,寻找可靠的货源,大量采购品质上乘的桑叶。
价格要谈,但不必过于斤斤计较,关键是要快,要足量。采购到之后,立刻装上杨家的马车,押运回来。路上不要耽搁,注意货物防潮防晒。”
他将匣子推到张俊才面前,眼神严肃。
“这一万两,是救命钱。早一天把桑叶运回来,蚕农就多一分希望,我们的纺织厂就能早一天恢复生产。此事关乎我们打破李家垄断的第一步,至关重要!”
张俊才双手接过沉重的钱匣,感受着那份信任与责任,脸色也变得无比郑重。
他挺直腰板,沉声道。
“陆先生放心!俊才明白!我就算不吃不睡,也一定用最快的速度,把桑叶买回来、运回来!绝不敢误了先生的大事!”
“好!我相信你。”
陆羽拍了拍他的肩膀。
“去准备吧,准备好立刻出发。我会让杨家那边把车马人手备齐,在村口与你们会合。”
张俊才重重点头,抱着钱匣,大步流星地出去安排了。不过半日功夫,三十人的采购队伍已经集结完毕,都是平日里干活踏实、脑子活络的村民。
杨家派来的车队也如期而至,二十辆宽**车,四十名精干的车夫和护卫,由杨府一名老成持重的二管家带领,在村口等候。
没有过多的仪式,陆羽亲自将张俊才一行送到村口。
“一路小心,早去早回。”
陆羽嘱咐道。
“先生放心,等我们好消息!”
张俊才抱拳,转身利落地登上领头的一辆马车,大手一挥。
“出发!”
车轮辘辘,马嘶萧萧,一支承载着破局希望的队伍,向着省外迤逦而去。
送走了张俊才,陆羽没有停歇。解决眼前的原料急需固然重要,但建立长期稳定的自有桑叶供应基地,才是从根本上摆脱受制于人的关键。
他的目光,投向了小渔村周边那些同样以农耕为主的村落。
他换上一身朴素的棉布衣衫,只带了两三个随从,开始走访附近的村落。
第一个到的,是离小渔村不到十里地的林家村。听说陆羽来了,林村长连忙带着几个村老迎出来,态度恭敬中带着好奇。陆羽在小渔村做的事,他们早有耳闻,知道这是位有本事、能让百姓过上好日子的能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