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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在稻花村一片生机勃勃、陆羽的民心工程稳步推进之时，省城里的商战却开始弥漫起另一股硝烟。

    杨府里，杨博看着账房送上来的最新报表，脸色不太好看。按照孔希生的建议，马车行的租赁价格已经全面上调，涨幅惊人。原本租一辆马车跑一趟短途只要一两银子，现在涨到了三两甚至五两！长途货运更是涨得离谱。

    他本意是想通过垄断运输，快速回笼被土匪抢走、又被官府“捐”走大笔银子后紧张的资金，同时挤压其他小运输行的生存空间。

    然而，市场反应却比他预想的要激烈得多。

    “老爷，这个月马车行的业务量……下降了快四成。”

    账房先生小心翼翼地说。

    “不少老主顾抱怨太贵，转而去找那些还能跑的小车队，或者……干脆自己凑钱买骡马了。还有些货，不那么急的，客商都说再等等看。”

    杨博烦躁地揉了揉眉心。价格是提上去了，可客人跑了，总收入未必增加，还可能减少，更糟糕的是坏了口碑。

    他杨氏马车行多年经营，靠的就是相对稳定的价格和可靠的服务，现在这么一搞。

    “店大欺客”、“趁火打劫”的名声怕是跑不掉了。

    “知道了，你先下去。”

    杨博挥退账房，独自在书房里生闷气。难道孔希生这计策错了？

    与杨府的愁云惨淡形成对比，曾经跌入谷底、如今蛰伏在省城一处不起眼小院里的李勋坚，却从这市场变化中嗅到了一丝绝佳的机会。

    他虽然变卖了核心产业给陆羽，手里还剩点底子，更重要的是，他经商多年的经验和人脉还在。杨博马车行价格暴涨，引得怨声载道，这不正是重新切入运输市场的好时机吗？马车成本高，喂养麻烦，那有没有更便宜、更灵活的运输工具？

    他想到了陆羽的自行车。

    那玩意他在小渔村见过，不用喂草料，一个人就能骑，速度也不慢。如果用来运送不是很重、不是太远的货物，比如城内短驳、周边乡镇的小宗货运，岂不是正合适？而且成本肯定比养马车低得多！

    一个大胆的计划在李勋坚心中成型。

    他决定放下往日的恩怨和面子，主动去找陆羽合作。

    几天后，李勋坚来到了小渔村，求见陆羽。比起上次深夜狼狈求助，他这次显得镇定了一些，但眉宇间的落魄和急切依旧难掩。

    “陆先生，李某此番冒昧前来，是想谈一笔生意。”

    李勋坚开门见山。

    “李族长请讲。”

    陆羽态度平和，似乎并不意外。

    “我见陆先生工坊所制的自行车，轻便实用，尤其是最近看到有些加装了后筐的款式，似乎载物能力也不错。”

    李勋坚斟酌着词句。

    “如今省城运输行市，因某些原因价格紊乱，百姓商户多有不便。李某想……从陆先生这里，批量购置一批这种带后筐的自行车，组建一个新的车行，主营短途、小件货物的运输递送。不知陆先生意下如何？价格方面，好商量。”

    陆羽听完，心中了然。李勋坚这是看到杨博涨价引众怒，想用自行车这种低成本的新工具，另起炉灶，抢夺市场。

    这对自己而言，是扩大自行车销路的好机会，也能给杨博制造点麻烦，何乐而不为？

    他微微一笑。

    “李族长好眼光。我们工坊最新改进的货运自行车，车架加固，后筐结实，载重两三百斤没有问题，非常适合短途运输。李族长想要多少？”

    李勋坚心中一喜，忙道。

    “首批……想购置一百辆。不知陆先生能否给个实惠些的价格？李某如今……囊中羞涩，但组建车行急需车辆。”

    陆羽略一沉吟。

    一百辆不是小数目，但现在的自行车工坊产能已经上来，完全能供应。

    他本就打算推广自行车作为新的运输方式，李勋坚愿意当这个“试点”，正好。

    “既然李族长有心重振旗鼓，陆某也愿意支持。

    这样吧，普通货运自行车，市价约十五两一辆。李族长一次性购买一百辆，我给你按十二两一辆的优惠价，如何？”

    十二两！这比李勋坚预想的还要低！一辆马车的钱能买好几辆这种自行车了！而且不用喂料，损耗也小。

    他激动地连忙起身拱手。

    “多谢陆先生成全！就按此价！李某感激不尽！”

    交易很快达成。李勋坚几乎是掏光了最后的家底，凑足一千二百两银子，从陆羽这里提走了一百辆崭新的、带着结实大后筐的货运自行车。

    车辆运回省城后，李勋坚立刻行动起来。

    他招募了一批腿脚灵便、愿意尝试新事物的年轻伙计，集中在城外的空地，由他高价请来的两个会骑自行车的人进行紧急培训，学习骑行和载货平衡技巧。

    不过十来天功夫。

    “顺风捷运”的新招牌就在省城一个偏僻但交通还算便利的街口挂了起来。铺面不大，但门口整齐停放的几十辆带筐自行车，却格外引人注目。

    李勋坚制定了极具竞争力的运价。

    城内短途送货，根据距离和重量，收费从几十文到几百文不等，远低于现在杨氏马车行动辄几两银子的起步价；周边乡镇的小宗货物运输，价格也只有马车行的三分之一到一半。而且承诺，自行车灵活，不堵车，小街小巷都能钻，送达更快。

    广告一打出去，立刻吸引了大量被杨氏高价运费劝退的小商户、零散货主，甚至一些普通百姓有急事送点东西，也愿意试试这新鲜又便宜的“两个轮子的车”。

    “顺风捷运”的生意迅速火爆起来。

    一百辆自行车根本不够用，李勋坚看着每天络绎不绝的客人和源源不断的进账，信心大增，立刻又想办法凑钱，向陆羽追加订购。

    杨博很快得知了消息。

    当他听说李勋坚用那种“古怪的两轮车”组建车行，以低得离谱的价格抢走了大量原本属于马车行的短途和小宗业务时，气得摔碎了心爱的茶盏。

    “自行车？李勋坚？他也配跟老夫抢生意？！”

    杨博又惊又怒。

    他没想到李勋坚落魄至此，还能抓住机会反扑，更没想到陆羽的自行车，竟然真的能成规模地用于货运，还形成了威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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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氏马车行的业务量进一步下滑，尤其是利润最丰厚的短途零散业务，几乎被“顺风捷运”吸走大半。杨博不得不面临一个尴尬的局面。

    降价竞争？那之前提价就成了笑话，收入也会锐减。维持高价？客户只会流失得更快。

    他感觉自己仿佛陷入了一个泥潭，孔希生那条看似高明的提价回血、垄断扩张之计，不仅没带来预期效果，反而给了对手可乘之机。

    让李勋坚这个本该彻底出局的敌人，抓住自行车这个新事物，狠狠地反咬了他一口。运输市场的格局，因为陆羽制造的自行车和李勋坚的孤注一掷，开始悄然发生裂变。

    “顺风捷运”的生意如同燎原之火，迅速在省城及周边蔓延开来。

    那叮铃铃的自行车铃声和穿梭在大街小巷、载着各色货物的身影，成了省城一道新的风景线，也像一根根尖刺，扎在杨博的心上。

    每日送到杨府书房的马车行账目，数字越来越难看。

    尤其是短途零散业务，几乎呈现断崖式下跌。管家小心翼翼汇报，不少合作多年的老主顾都委婉表示，如今生意难做，能省则省，转向了更便宜的自行车货运。甚至有掌柜直言不讳。

    “杨老爷，不是我们不讲情面，实在是您这运价……再加上李家那新车行便宜得离谱，我们也是没办法啊。”

    “李家！李勋坚！”

    杨博一掌拍在紫檀木书桌上，震得笔筒乱跳，胸口因愤怒而剧烈起伏。

    “这个败家之犬，也配跳出来跟老夫抢食？还有那些两轮怪车……定是陆羽！只有他能造出那些东西！”

    他再也坐不住了，立刻命人将躲在静心斋“养病”的孔希生请来。

    孔希生近来低调了许多，省城被劫、孔鑫被掳、白老旺记仇，都让他如坐针毡。听到杨博急召，他不敢怠慢，匆匆赶来书房。

    “孔老先生，你可知那李勋坚，近日在省城搞出了什么名堂？”

    杨博脸色铁青，将一份简报扔到孔希生面前。

    孔希生捡起来快速浏览，眉头渐渐皱紧。

    “自行车车行？运价低廉……这李勋坚，倒是会抓时机。”

    他沉吟片刻，看向杨博。

    “杨族长，此事恐怕没那么简单。李勋坚如今是落水狗，自身难保，哪来的本钱和心思去弄什么新车行？还恰好能用上那需要专门改良、批量制造的货运自行车？

    依老夫看，这背后，少不了陆羽的支持。没有陆羽提供车辆，没有他默许甚至授意，李勋坚绝无可能在如此短的时间内，组织起这样一支车队，形成这般竞争力。”

    “陆羽？！”

    杨博心头一颤，他最不愿听到也最怕的就是这个名字。如果只是李勋坚垂死挣扎，他还能想办法摁死。

    可如果背后站着陆羽……那个深得太上皇和皇帝器重，在福建搅动风云，连耿水森都敢碰的年轻人……他杨家，拿什么去抗衡？

    一股深深的无力感和慌乱涌上心头。

    他之前提价，本想快速回血并挤压对手，没想到反而给了陆羽和李勋坚可乘之机，自己如今骑虎难下。

    陆羽若真是铁了心要扶持李勋坚来打击他杨家的运输业，他该怎么办？

    “孔老先生，依你之见，如今该如何是好？”

    杨博的声音里带上了他自己都未察觉的焦躁和一丝恳求。

    “那陆羽……我们得罪不起啊。”

    孔希生看着杨博失措的样子，心中暗自叹息，这位杨族长顺风顺水惯了，一旦遇到真正的硬茬子和复杂局面，就显得有些进退失据。

    他捋了捋稀疏的胡须，缓缓道。

    “杨族长稍安勿躁。陆羽支持李勋坚，用意为何？是为了彻底打垮杨家？还是仅仅为了推广他的自行车，顺便给李勋坚一条活路，顺便……敲打一下杨家？”

    他顿了顿，继续分析。

    “依老夫看，后者的可能性更大。陆羽志不在区区运输一行，他要的是整个福建的产业革新和话语权。李勋坚的自行车车行，更像是一颗探路的石子，也是悬在杨家头上的一把刀，提醒杨族长，这福建，不是谁都能一手遮天了。”

    杨博听得心头发冷。

    “那……那我们难道就眼睁睁看着李家抢走生意？看着陆羽……”

    “自然不是。”

    孔希生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当务之急，不是与李勋坚在运价上缠斗，更不是与陆羽正面冲突。而是要摸清陆羽的真实态度和底线。

    他究竟对杨家，对杨族长您，是个什么看法？是欲除之而后快，还是可以合作共存？”

    他建议道。

    “杨族长，老夫认为，您应当主动去拜访陆羽。不是兴师问罪，而是以请教、合作的名义，探一探他的口风。看看他对杨家马车行如今的做法有何看法，对李勋坚的车行又是何态度。

    摸清了他的意图，我们才能制定下一步的策略，是让步妥协，还是寻求合作，抑或是……另寻他法。总比现在这样胡乱出招，被人牵着鼻子走要强。”

    杨博听着，觉得有道理。与其在这里瞎猜乱想，不如直接去面对。

    陆羽虽然势大，但表面上一直客客气气，讲究以理服人，未必不能沟通。只要弄清楚他到底想怎样，自己才能做出最有利的应对。

    他深吸一口气，下定了决心。

    “孔老先生所言甚是。我这就准备一份厚礼，寻个由头，去小渔村拜访陆先生。无论如何，总要当面问个明白。”

    与杨府弥漫的焦虑和算计不同，州府衙门里，却为另一件事犯起了愁。

    后堂内，常升将一沓厚厚的银票和账册呈给邓志和。

    “邓大人，各氏族应缴的捐银，共计一百三十万两，已全部收齐入库。这是明细。”

    邓志和看着那摞银票，脸上却没有多少喜色，反而叹了口气。

    “钱是收上来了，可接下来用钱的地方，更让人头疼。”

    坐在一旁的刘伯温缓缓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