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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钱既已到位，剿匪扩军之事，便该即刻提上日程。拉网搜山，需大量人手，仅靠现有官兵，捉襟见肘。当务之急，是招募新兵，尤其是熟悉山地、敢于拼杀的青壮，组建专门的剿匪营。”

    邓志和点头。

    “刘公所言极是。常大人，招兵告示可曾张贴？反响如何？”

    常升眉头紧锁，摇头道。

    “回大人，告示早已贴遍各州县，赏格也定得不低。然而……应者寥寥。近十日来，到各地征兵点报名的，不足三百人，且多是老弱或实在过不下去的，精壮者少之又少。”

    “为何如此？”

    邓志和诧异。

    “剿匪乃保境安民，又有饷银可拿，为何无人响应？”

    常升苦笑。

    “下官派人私下查访，缘由主要有二。其一，白老旺凶名太盛。省城被袭之事传开后，百姓皆知此匪凶残彪悍，连官府衙门都敢打，普通百姓更是闻之色变。

    觉得当兵剿匪就是去送死，有命赚饷银，没命花。除非是实在活不下去的，否则谁也不愿去冒这个险。”

    他顿了顿，语气更显无奈。

    “其二，则是……装备问题。大人要求，新募兵丁，需尽量配备马匹或至少是健骡，以增强在山地间的机动和负重能力。可如今……市面上马匹价格飞涨，一匹普通的驭马，价格比三个月前翻了一倍还多！

    连带着鞍具、草料的价格也水涨船高。寻常人家，根本负担不起。而若由官府统一购置配发，这一百三十万两，光买马配装备，就要去掉一大半，后续的粮饷、赏格、抚恤怎么办？”

    “马价为何飞涨？”

    邓志和追问。

    常升看了一眼邓志和，低声道。

    “据查，与杨氏一族大幅提高马车行运价有关。运价涨，马车行需要补充和扩充马匹，导致马市需求骤增，价格被抬了起来。其他有需求的，比如一些商队、大户，也不得不跟进。市面上的马匹就那么多……价格自然就……”

    邓志和听完，脸色阴沉下来。又是杨家！剿匪的大事，竟然被一个士族为私利抬高运价给拖了后腿！百姓怕死不愿当兵，当了兵又装备不起，这剿匪还怎么进行下去？

    刘伯温捻须不语，眼中也闪过一丝凝重。钱有了，人招不来，招来了也武装不起，这确实是个棘手的问题。

    看来，光靠官府一纸告示和寻常饷银，难以在短期内招募到足够的、合格的剿匪力量。或许，需要另辟蹊径，或者施加更大的压力了。

    就在官府为招兵买马发愁、杨博为生意被抢焦虑之时，小渔村里，却悄然滋生着一股温馨而朴实的暖流。

    护村队的工作已经步入正轨。队长吴昊是个实在人，每天带着队员们操练、巡逻，一丝不苟。

    他话不多，但吩咐的事情件件落实，遇到队员有困难也肯帮忙，很快就在队里树立了威信，也让村民们越发信赖这支保护他们的队伍。

    不知从何时起，队员们发现，他们那憨厚严肃的吴队长，在巡逻经过村口周老汉家附近，或者傍晚收队时，目光总会不自觉地往那个方向飘一下。

    若是恰巧看到那个叫傻妞的姑娘在门口洗衣、喂鸡，或者只是坐在门槛上看夕阳，吴昊的脚步就会微微一顿，那张被海风和日头晒得黝黑的脸上，似乎会闪过一丝极难察觉的柔和，然后才会移开视线，继续板着脸带队离开。

    傻妞呢，似乎也察觉到了那道时常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

    她心思单纯，不懂什么男女之情，只觉得那个救过自己的吴大哥，看着自己的眼神很温暖，让她心里很踏实。

    每次看到吴昊带队经过，她都会抬起头，冲着他露出一个毫无杂质、灿烂得像海边阳光一样的笑容。有时还会挥挥手，喊一声“吴大哥巡逻辛苦啦！”

    吴昊通常只是点点头，或者“嗯”一声，耳朵尖却有点发红，脚下步伐加快几分。

    这副模样，落在后面那些年轻队员眼里，不免引起一阵压低了的善意的哄笑。

    这一切，都被傻妞的外公周老汉看在眼里。老汉原本心里存着个念想，觉得陆先生人品好、本事大，又对傻妞和气，曾暗暗希望能把傻妞许给陆先生，哪怕做个妾室也好。

    但后来他渐渐明白了，陆先生那是做大事的人，身份地位太高，跟他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他那点小心思，也就慢慢熄了。

    如今看到外孙女和吴昊之间的微妙互动，周老汉心里又活络起来。吴昊这孩子，他知根知底，是本村人，老实憨厚，有力气有担当，如今还是护村队长，每月有稳定的饷银，陆先生也看重。

    傻妞跟了他，虽然日子可能不会大富大贵，但安稳踏实，有人疼，比什么都强。

    他把这想法跟女儿，也就是傻妞的母亲江香月说了。江香月是个普通的渔家妇女，丈夫早逝，独自拉扯傻妞不容易。

    她也观察过吴昊，觉得这孩子确实可靠，女儿每次提到“吴大哥”眼睛都发亮。母女连心，她看得出女儿对吴昊是有好感的。

    “爹，我看行。”

    江香月对周老汉说。

    “吴昊那孩子不错，傻妞也喜欢。就是……不知道吴昊自己怎么想，还有，这事是不是该跟陆先生说一下？吴昊是陆先生提拔的队长，咱们傻妞……也多亏陆先生照应。”

    周老汉觉得有理。

    这天下午，他瞅着陆羽从浪谷村回来，在自行车工坊那边看新改进的车型，便拉着女儿江香月，一起找了过去。

    “陆先生，有点事……想跟您商量商量。”

    周老汉有些局促地开口。

    陆羽看到他们，放下手中的图纸，温和笑道。

    “周老伯，江大嫂，什么事？坐下说。”

    周老汉搓了搓手，和女儿对视一眼，才吭哧哧地说。

    “是……是关于傻妞那丫头。她年纪也不小了，该找婆家了。我们看……看吴昊那孩子，人实在，对傻妞也好，傻妞自己也……挺乐意。

    就想……就想问问陆先生，觉得这门亲事……成不成？吴昊是您手下的人，我们得先问问您的意思。”

    陆羽闻言，先是一愣，随即笑了起来。吴昊和傻妞之间的那点小互动，他其实也隐约有所察觉。吴昊救过傻妞后，傻妞看吴昊的眼神就不一样了，吴昊巡逻时偶尔的“分心”，他也看在眼里。只是没想到周老汉他们动作这么快。

    他仔细想了想，吴昊为人踏实肯干，有责任心，是个可以信赖的；傻妞心思单纯，善良勤快。

    两人年纪相当，性情也合，吴昊救了傻妞，也算有缘分。

    这确实是一门好亲事。

    “周老伯，江大嫂，这是好事啊！”

    陆羽欣然道。

    “吴昊是我提拔的队长，他的人品能力，我都信得过。傻妞也是个好姑娘。他们俩若是有情，我自然是乐见其成，哪有不成的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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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老汉和江香月一听，悬着的心顿时放了下来，脸上露出喜色。

    陆羽想了想，又道。

    “这样吧，吴昊那边，我去跟他提。这孩子脸皮薄，估计自己不好意思开口。我找他问问心意，若是他也愿意，我便亲自出面，为你们两家牵这个线，保这个媒，如何？”

    “那敢情好！太好了！谢谢陆先生！谢谢陆先生！”

    周老汉和江香月喜出望外，连连道谢。有陆先生亲自做媒，这可是天大的面子，这门亲事更是板上钉钉，风光体面了！

    看着周老汉父女欢天喜地离开的背影，陆羽脸上也露出笑容。在这纷乱的时局里，能促成一段两情相悦的好姻缘，见证一份淳朴的感情开花结果，也是一件让人心情愉悦的实在事。

    吴昊成了家，心思会更定，对护村队、对小渔村，也会更有归属感。

    这无论对公对私，都是一桩美事。

    他打算明天就把吴昊叫来，问问这憨小子的想法。

    第二天上午，陆羽在护村队平日集合的晒谷场边找到了吴昊。

    他刚带着队员们晨练完，正指挥大家收拾器械，额头上还带着细密的汗珠。

    “吴队长，忙完了？过来一下，有点事跟你说。”

    陆羽招招手。

    吴昊连忙小跑过来，擦了把汗。

    “陆先生，您找我？”

    两人走到场边老榕树的树荫下。

    陆羽看着眼前这个壮实憨厚的年轻人，开门见山。

    “吴昊，你家里……现在还有什么人？”

    吴昊愣了一下，老实回答。

    “回陆先生，我是个孤儿，爹娘在我很小的时候出海遇到风浪，都没回来。是吃村里百家饭，东家一口西家一口拉扯大的。后来大了，就自己打渔，或者给人家帮工，勉强糊口。”

    陆羽点点头，这和他了解的情况差不多。

    “那……你现在也二十五六了，有没有想过成个家？娶房媳妇，生几个娃，把日子过起来？”

    吴昊的脸腾地一下红了，黝黑的皮肤也遮不住那抹窘色。

    他低下头，搓着粗糙的大手，声音低了下去。

    “成家……哪敢想啊。以前饭都吃不饱，房子也没有一间像样的。现在托陆先生的福，当了队长，有了饷银，可……可也才刚开始攒点钱。

    娶媳妇要彩礼，要盖房，要置办东西……我……我这点钱还差得远呢。不敢奢望，先把差事干好，多攒几年再说。”

    陆羽看他这副憨实又带着点自卑的样子，心里有数了。

    他话题一转，看似随意地问。

    “你觉得……傻妞那姑娘怎么样？”

    “傻妞？”

    吴昊猛地抬起头，眼神有点慌乱，脸更红了，连脖子根都泛着红晕。

    他眼神飘向一边，不敢看陆羽，支吾了半天，才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说。

    “傻妞……她……她长得挺好看的。虽然……有时候想法跟小孩似的，直来直去，但……但她心善，爱笑，见谁都笑眯眯的。干活也勤快，喂鸡、洗衣、做饭……都利索。她……她笑起来，眼睛弯弯的，像月牙……挺……挺招人喜欢的。”

    说到最后，声音几乎细不可闻，头也快埋到胸口去了。

    陆羽看着他这副情窦初开又手足无措的模样，心里暗笑，脸上却保持平静，直接点明。

    “吴昊，我也不跟你绕弯子了。傻妞的外公周老伯，还有她娘江大嫂，昨天找我，说看中了你的人品，想把傻妞许配给你。他们觉得你踏实可靠，傻妞自己也……对你印象不错。现在，我就问问你本人的意思。你愿不愿意娶傻妞为妻？”

    吴昊整个人都僵住了，眼睛瞪得溜圆，嘴巴张着，半天没合上。

    巨大的惊喜和难以置信冲击着他，让他一时说不出话来。好半晌，他才从巨大的震惊中缓过神，脸涨得通红，却不再躲闪，抬起头，看着陆羽，用力地、重重地点了点头，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发颤。

    “愿……愿意！陆先生，我……我愿意！我一定会对傻妞好！拼命干活，让她过上好日子！”

    “好！”

    陆羽拍拍他的肩膀。

    “有你这句话就行。其他的事情，彩礼、房子，你不用担心。

    周老伯和江大嫂不是那等计较的人，我也会帮你。你只要好好当你的队长，对傻妞好，比什么都强。”

    安抚了激动不已的吴昊，陆羽转身又去了周老汉家，把吴昊点头应允的消息告诉了周老汉和江香月。

    两人自然欢喜不尽，连声道谢。

    接着，陆羽把在屋里缝补衣服的傻妞叫到跟前。傻妞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眨着清澈的大眼睛看着陆羽。

    “陆先生，您找我？”

    陆羽温和地笑着，轻声问。

    “傻妞，陆先生问你，你觉得吴昊吴大哥，人怎么样？”

    傻妞一听“吴大哥”三个字，脸上立刻飞起两朵红云，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声音细细的。

    “吴大哥……他……他很好啊。力气大，会救人，巡逻的时候可威风了……对我也好……”

    说着说着，头越垂越低。

    “那……要是让你以后一直和吴大哥在一起，给他当媳妇，你愿不愿意？”

    陆羽笑着问。

    “啊？！”

    傻妞猛地抬起头，眼睛睁得老大，小嘴微张，整张脸瞬间红得像熟透的苹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