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邓志和沉声问道。
“杨博,孔希生所言,是否属实?你还有何辩解?”
杨博喘着粗气,目光闪烁着,脸上的愤怒渐渐被一种扭曲的算计取代。
他忽然“嘿嘿”低笑起来,笑声有些瘆人。
“孔希生……他说我下令?哈哈,对,没错!是我下的令!”
杨博竟然直接承认了,但紧接着,他话锋急转,眼中射出怨毒的光芒。
“但是!邓大人,常将军,你们可知,这纵火的主意,最初是谁提出来的?又是谁在一旁极力怂恿,列举种种‘好处’,说什么‘一劳永逸’、‘永绝后患’?!”
他死死盯着邓志和,一字一顿地道。
“就是孔希生!是他!这个阴险小人,当时在我耳边不断煽风点火,说什么李勋坚得了自行车,必成心腹大患,若不趁其未起时彻底铲除,日后必受其害!是他详细谋划了如何制造意外火灾,如何撇清干系!
我……我不过是一时被他蛊惑,听了他的谗言,才……才默许了此事!真正的主谋,是他孔希生!我顶多算是个……算是个从犯!他如今倒打一耙,把脏水全泼到我头上,好狠毒的心肠!好一招金蝉脱壳!”
杨博这番急转直下的说辞,将罪责大半推到了孔希生头上,把自己塑造成一个被幕僚蛊惑、一时糊涂的“从犯”。
这既是出于对孔希生“背叛”的疯狂报复,想拉他下水陪葬,也是试图在官府面前混淆视听,搅乱案情,为自己争取一线减轻罪责的可能。
邓志和与常升听完,脸色立刻变得凝重起来。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疑虑和警惕。
他们当然不会轻易相信杨博这种明显的嫁祸之词,但此言一出,案情便出现了新的、可能引发反复的变数。
若孔希生真的在其中扮演了更主动的角色,甚至就是主谋,那性质就不同了,而且孔希生之前的证词可信度也会打折扣,杨博反而可能借此脱罪或减刑。
“杨博,空口无凭,你可有证据指证孔希生是主谋?”
邓志和沉声问道。
杨博梗着脖子。
“证据?这种事哪会留下什么白纸黑字的证据?但他当时极力怂恿,在场听见的又不只我一个!你们可以去问问当时在书房外伺候的下人!
或者……或者查查他孔希生当时的账目,看他有没有从中捞取好处!他定是收了别人的钱,或者与那李勋坚有旧怨,才处心积虑要害李家!”
这话就更像是胡搅蛮缠了。
邓志和心中已有判断,知道杨博多半是在胡乱攀咬,但事关重大,必须核实清楚,不能给任何人口实,也不能让案情出现反复。
他不再与杨博多言,对常升使了个眼色,两人一同走出了牢室。
“大人,杨博这分明是狗急跳墙,胡乱攀咬!”
常升低声道。
“孔希生若真是主谋,当初何必向我们坦白?又何必冒着风险指证杨博?这于理不合。”
邓志和点点头。
“本官也如此认为。但杨博既然说出此话,我们便不能置之不理。需立刻将杨博此说告知孔希生,一则核验真伪,看他如何回应;
二则也是提醒他,杨博已将他拖下水,让他有所准备,以防杨博或其党羽后续再有动作,颠倒黑白。此案,必须办成铁案,不容有丝毫差池。”
“属下明白!”
常升抱拳。
“我这就再去一趟孔府!”
“嗯,速去速回,将孔希生的反应,详细报我。”
邓志和吩咐道。
常升领命,再次点齐两名随从,马不停蹄地又朝着孔府方向疾驰而去。
就在州府衙门因杨博案出现新波折而忙碌的同时,福州城往西百余里,一片人迹罕至、群峰环绕的莽莽深山之中,却是另一番截然不同的肃杀景象。
这里山势险峻,林木遮天蔽日,只有几条被刻意掩盖过的隐秘小径通往深处。在一处四面环山、中有平阔谷地的所在,赫然矗立着一片规模惊人的营寨!
木石结构的营房依山而建,鳞次栉比,远远望去,如同一个蛰伏在群山怀抱中的庞大怪兽。旌旗在谷风中猎猎作响,虽然样式不一,但都透着股剽悍之气。
这里,正是耿水森暗中经营多年、视为最大底牌和野心的根基——耿氏“镖队”的真正大本营。明面上分散在各地码头、商路的所谓“镖师”,其核心精锐和大部分人员,都集中隐藏在此处,日夜操练。
经过多年不断以各种名目招揽亡命、收编小股土匪、甚至秘密招募流民青壮,这支队伍的人数,已经膨胀到了一个令人瞠目结舌的数字。
五万之众!
每月月中,只要没有极其特殊的事情,耿水森都会在李崇的陪同下,亲自进山一趟。
这既是为了显示对这支力量的绝对掌控和重视,也是为了亲自检阅,确保这支庞大的私兵始终保持着足够的战斗力和严格的纪律,不会因为远离视线而懈怠或生出异心。
马蹄声在寂静的山谷中显得格外清晰。耿水森骑在一匹神骏的黑马上,李崇紧随其后,再后面是十余名同样精悍的护卫。
一行人穿过层层明岗暗哨,进入了营寨的核心区域。
早已得到飞鸽传信的营地统领和各队头目,早已紧张地集结好了队伍。
当耿水森的身影出现在校场边缘的高台上时,如同闷雷般的呼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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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参见总镖头!”
声音汇聚,在山谷间回荡,震得人耳膜发麻,更透出一股冲天的肃杀之气!
耿水森面无表情,只是微微抬了抬手。
他今日穿了一身藏青色的劲装,外罩一件玄色披风,虽已年过五旬,但身板依旧挺直,眼神锐利如鹰,扫视着台下那一片望不到边的阵列。
五万人!鸦雀无声,只有旌旗飘动的猎猎声,和山谷间的风声。
所有人都竭力挺直腰板,握紧手中的兵器——长枪、刀盾、弓弩,虽然制式并非完全统一,但都打磨得雪亮,透着寒光。
一股无形的、令人窒息的威压,弥漫在整个校场之上。
耿水森在李崇的陪同下,缓步走下高台,开始检阅。
他的步伐很稳,目光从左至右,一排排,一列列地扫过去。看得非常仔细,从士兵们站立的身姿、握持兵器的动作、眼神中的精气神,到他们身上皮甲、布甲的整洁程度,甚至脚下靴子的磨损情况,都一一落入眼中。
他偶尔会停下脚步,走到某个方阵前,近距离观察。有时会伸手捏一捏某个年轻士兵结实的臂膀,问一句。
“吃饱了吗?操练累不累?”
得到的是激动又惶恐的大声回答。
“回总镖头!吃得饱!不累!”
有时,他会让某个方阵当场演练几个基本的进攻防守阵型,或者检查弓弩手的箭矢配备和保养情况。
一旦发现动作有迟滞不齐,或者器械保养不佳,他脸上的肌肉便会微微绷紧,眼中寒光一闪,身边的李崇或者该队的头目便会立刻上前,厉声喝骂纠正,相关人等无不吓得面如土色,连忙改正。
整个检阅过程,持续了将近一个时辰。五万人的队伍,始终保持着极高的纪律性,除了号令和脚步声,几乎没有其他杂音。
这份令行禁止的肃穆,和那股隐藏在平静表面下的、随时可能爆发的可怕力量,让即便是见惯了大场面的李崇,每次跟随前来,心中都暗暗凛然。
耿水森重新走回高台,俯瞰着下方这片由他一手缔造、完全听命于他的庞大武力,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但眼底深处,却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满意和更深的野望。
有了这五万能战之兵,他耿水森在福建,便真正有了进退自如、甚至……问鼎更高权位的底气!什么杨博,什么官府压力,什么潜在的对手陆羽,在绝对的实力面前,都不过是跳梁小丑,迟早会被他碾碎。
他沉声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遍了校场。
“儿郎们辛苦了!记住,你们是耿家的脊梁,是护卫我耿氏基业最锋利的刀!平日里,要勤加操练,不可懈怠!粮饷用度,绝不会少了你们的!但要记住你们的本分!该藏锋时藏锋,该出鞘时,便要一击必杀!都听明白了吗?!”
“明白!!!”
五万人齐声怒吼,声震云霄,仿佛整片山谷都在为之颤抖。
耿水森点了点头,不再多言,转身,在李崇和护卫的簇拥下,离开了校场。身后,那五万双眼睛目送着他离去,眼神中充满了敬畏、服从,以及一丝被圈禁在这深山之中、渴望用手中刀剑搏取更多富贵的躁动。
山风呜咽,卷动着营寨中的旌旗。
这支庞大的、不该存在的力量,如同潜伏在福建心脏地带的一头巨兽,静静地蛰伏着,等待着属于它的时机,或者……一场足以将其引爆的风暴。而它的主人耿水森,正自信地驾驭着这头巨兽,朝着他构想的、独霸福建的宏伟蓝图,稳步前进。
校场之上,五万双眼睛齐刷刷地聚焦在高台上的耿水森身上,那山呼海啸般的“参见总镖头”余音似乎还在山谷间隐隐回荡。
耿水森负手而立,玄色披风在谷风中微微拂动,他锐利的目光缓缓扫过下方黑压压、鸦雀无声的阵列,脸上没有太多表情,但那股不怒自威的气势,却让整个校场的气氛更加凝滞。
片刻沉寂后,耿水森开口了,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金属般的穿透力,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的耳中。
“儿郎们,前些日子的操演,本座看了,有长进,但还不够!”
他顿了顿,目光如电。
“刀要常磨,技要常练!你们现在吃的,穿的,用的,都是我耿家供给!为的是什么?不是让你们在这深山老林里混吃等死!是要把你们磨成最锋利的刀,最硬的拳头!现在,时候还没到,你们要做的,就是给我往死里练!
把阵型练熟,把配合练默契,把个人的勇力,都给我融入到这集体的锋刃之中!不久的将来,必有重要的差事要交给你们去办!到时候,谁要是掉了链子,坏了大事,就别怪我耿某人不讲情面!”
他这番话,既肯定了之前的努力,又提出了更高要求,更重要的是,明确暗示了“将有重要任务”。
这对于这些常年窝在山里、除了操练就是操练、内心渴望着用武之地和更多赏赐的汉子们来说,无异于一剂强烈的兴奋剂!
“谨遵总镖头号令!!”
台下顿时爆发出比刚才更加热烈、更加整齐的怒吼,无数张被山风和日头晒得黝黑的脸上,都焕发出激动和渴望的光芒。
原本就高涨的操练热情,此刻更是被彻底点燃,每个人都憋着一股劲,恨不得立刻就把本事练到顶尖,好在那“重要任务”中脱颖而出,立下功劳,获得奖赏甚至晋升。
耿水森看着台下群情激昂的景象,眼中闪过一丝满意,但随即又变得无比严肃,声音陡然转冷。
“但是,有一点,你们都给我刻在骨子里!在命令正式下达之前,你们就是一支普普通通的镖队,分散在各地护卫商货!这里的驻地,是绝密!任何人,不得以任何形式泄露出去!所有的进出,必须严守规矩,消除痕迹!
平日里更要打起十二分精神,严密防范官府的查探!那些鼻子比狗还灵的衙役、探子,一个都不能放进来!谁要是走漏了风声,暴露了这里,让我耿家多年的心血毁于一旦……哼,下场如何,你们自己清楚!”
最后那句话,带着刺骨的寒意,让刚刚热血上头的众人都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
他们太清楚这位总镖头的手段了,赏固然厚重,罚起来也绝对是雷霆万钧,绝不留情。
“是!绝不敢泄密!誓死守卫驻地!”
吼声再次响起,这一次,更多了几分凛然和决绝。
又训诫了几句关于纪律和后勤的话后,耿水森不再多留,转身在李崇和护卫的簇拥下离开了校场。身后,震天的操练号子声已经再次响起,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响亮、整齐,充满了肃杀之气。
这支隐藏在深山中的利刃,正在主人的意志下,被磨砺得愈发锋利,只待出鞘饮血的那一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