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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羽偶尔会过来看看,但并不多加干涉,只是在他们遇到难以决断的问题时,才给出原则性的指示。大部分时间,他放手让张俊才和杜子然去处理。
杜子然显然投入了巨大的热情和精力。
他原本就细致,此刻更是事无巨细,反复询问,力求吃透每一个环节。
他甚至在交接过程中,就开始思考如何优化各工坊之间的协作。比如,修路需要大量夯土和石料,能否就近建立采石场或取土点?工坊区日常产生的碎木、废料,是否可以统一处理或寻找其他用途?各工坊的工匠在忙闲时,是否可以适度调剂支援?
张俊才则充分发挥他熟悉村子各方面情况、办事老练的优势,将一应文书、账目、人员关系梳理得清清楚楚,让杜子然接手时能够一目了然。
交接工作在紧张而有序地进行着。小渔村这个由陆羽一手打造并推动的“产业共同体”,正在经历一次重要的管理架构调整,从陆羽的个人直接管理,向着更为系统化、专业化的分工协作迈进。
杜子然能否顺利扛起这副重担,将直接影响小渔村未来发展的速度和稳定。而陆羽,则在逐步从具体事务中抽身,将目光投向更广阔的棋盘。
小渔村的各项工作在杜子然的接手下,有条不紊地向前推进。修路的勘测队已经派了出去,工坊区的原料调配和生产计划也有了更清晰的脉络。
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更高效、更规范的方向发展。
但在这看似平静的调整期里,一场预料之中的离别,也悄然临近。
村公所的书房内,陆羽将张俊才唤来。阳光透过窗棂,洒在两人身上,带着初秋微凉的暖意。
“先生,您找我?”
张俊才恭声问道,脸上带着一如既往的沉稳。
陆羽示意他坐下,目光温和地打量着他。
这个最早跟随自己、从浪谷村一路走来的得力助手,脸上也添了些许风霜,但眼神依旧明亮,只是深处,似乎总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对远方的挂念。
“俊才,这段时间,交接的事情辛苦你了。”
陆羽开口,声音平和。
“子然那边,基本已经理顺,可以独立运转了。”
张俊才连忙道。
“先生言重了,都是分内之事。杜管事能力出众,又肯用心,接手很快,村中事务有他统筹,定能更上一层楼。”
陆羽点点头,话锋却轻轻一转。
“俊才,你还记得,一个多月前,你跟我提过的事情吗?”
张俊才闻言,身体几不可察地微微一震,随即,那眼底深处的挂念之色,渐渐浮了上来,化为一抹复杂的情愫。
他沉默了片刻,才低声道。
“记得……先生,俊才不敢忘。当时……当时俊才向先生陈情,言及故乡贫瘠,乡亲困苦,俊才蒙先生不弃,在此学得许多营生治理之法,心中常念,若能以此微末之技,返乡助父老一二,改善生计,方不负此生,亦不负先生教诲……”
他的声音渐渐低沉下去,带着对家乡的深切思念和一种近乎使命感的热忱。
那是根植于血脉深处的乡土之情,非功名利禄所能比拟。
陆羽静静地听着,脸上并无不悦,反而带着理解和赞许。
他当初留下张俊才,看中的就是这份质朴、忠诚以及潜藏的管理能力。如今张俊才羽翼渐丰,心怀桑梓,想要回去造福乡里,这是好事,他岂会阻拦?
“你的心意,我明白。”
陆羽缓缓道。
“当初允你暂留一月,助子然平稳接手,便是为此。如今一月之期将满,子然也已能独当一面。是时候,让你去做你更想做的事情了。”
张俊才猛地抬起头,眼中既有即将得偿所愿的激动,也有对陆羽、对小渔村深深的不舍。
“先生……俊才……多谢先生成全!”
他起身,便要行大礼。
陆羽抬手虚扶,止住了他。
“不必如此。你跟随我这些年,尽心尽力,小渔村有今日,你功不可没。如今你想回乡施展抱负,我只有欣慰,岂会阻你?只是……”
他顿了顿,认真道。
“返乡创业,千头万绪,未必比在此轻松。你需有心理准备。小渔村的经验可以借鉴,但不可照搬,需因地制宜。若有难处,可随时来信。浪谷村与小渔村,日后亦可多多往来,互通有无。”
“是!先生教诲,俊才铭记于心!”
张俊才声音有些哽咽。
陆羽非但不阻,反而如此支持体谅,这份知遇和信任,让他心中暖流涌动,更觉肩上责任重大。
“既如此。”
陆羽从抽屉里取出一个早已准备好的小木盒,推到张俊才面前。
“这里面,是五百两银票,以及我整理的一些关于村务管理、工坊运营、以及一些基础农具、纺织工具改良的草图笔记。钱不多,算是给你返乡的启动之资。这些东西,或许对你有些用处。”
张俊才看着那木盒,眼圈一下子红了。五百两银子,对于个人而言是一笔巨款,更可贵的是那些笔记草图,那才是真正的无价之宝,凝聚着陆羽的心血和智慧!
“先生……这太贵重了!俊才何德何能……”
他推辞道。
“收下吧。”
陆羽语气不容置疑。
“算是我对你,对你家乡父老的一点心意。希望你回去后,真能如你所愿,让故乡有所改变。记住,凡事欲速则不达,稳扎稳打,以诚待人,以实干事。”
张俊才不再推辞,双手颤抖着接过木盒,紧紧抱在怀里,仿佛抱着无比珍贵的信念和希望。
他再次深深鞠躬,良久才直起身,眼中泪光已干,只剩下坚定的光芒。
“先生大恩,俊才没齿难忘!定不负先生期望!”
“好了。”
陆羽摆摆手,语气轻松了些。
“这一个月,你把手头关于水产生意的一应账目、渠道关系,也跟接手的管事交代清楚。然后,便安心准备返乡事宜吧。需要什么,村里能支持的,尽管开口。”
从这一天起,张俊才虽然名义上还管着水产生意,但实际上已经开始做最后的交接和准备。
他不再参与村务统筹,将全部精力放在了培养接手水产的管事、整理返乡所需的物品和资料上。小渔村的村民得知张里正要返乡造福乡里,虽有不舍,但更多的是祝福。不少受过他帮助的村民,还自发凑了些土产,要给他带上。
杜子然也明白,这是陆先生在为他彻底扫清障碍,让他能毫无掣肘地施展。
他对张俊才的离去感到惋惜,但更多的是感佩其志向,交接配合得愈发细致周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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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渔村在平静中,经历着一次重要的人事更迭与情感传递。而距离此地数百里之外,那座被云雾笼罩、气氛压抑的天涯山贼巢内,另一场关乎生死与背叛的交易,才刚刚开始。
……
被疤脸等山贼如同拖死狗一般押回天涯山的杨博,心中充满了绝望和恐惧。
他不知道自己将面临白老旺怎样的怒火,那五十万两的“入伙费”他分文未筹,以白老旺的凶残,自己恐怕难逃一死,甚至可能比孔鑫更惨。
聚义厅里,光线依旧昏暗,气味依旧难闻。
白老旺大马金刀地坐在虎皮椅上,左右还是那几个面目狰狞的头目。杨博被推搡着跪在冰冷的岩石地面上,瑟瑟发抖,连头都不敢抬。
“杨老爷,回来了?”
白老旺的声音响起,听不出喜怒,反而带着一种猫戏老鼠般的玩味。
“这一趟福州之行,收获如何啊?我那五十万两银子,想必是带来了?”
杨博头皮发麻,冷汗瞬间湿透了本就肮脏的衣衫。
他伏低身子,额头抵着地面,声音因为恐惧而变形。
“大……大当家……杨某……杨某无能!在福州城……未能……未能筹得银两……求大当家……再宽限些时日!杨某一定……”
“哦?没筹到?”
白老旺打断他,语气依旧平静,甚至有些过于平静了。
“一点都没筹到?”
“是……是……杨某走投无路,那些旧日相识,皆……皆避之不及……”
杨博颤声回答,心中已是一片冰凉,等待着一场雷霆风暴。
然而,预想中的暴怒并未降临。
白老旺只是“嗯”了一声,似乎对这个答案毫不意外。
他甚至还轻笑了一下,那笑声在空旷的山洞里显得格外阴冷。
“起来吧。”
白老旺忽然说道。
杨博以为自己听错了,战战兢兢地抬起头,却见白老旺脸上并无怒容,只是那双眼珠子,正幽幽地盯着他,里面闪烁着一种他看不懂的、令人心悸的光芒。
“没筹到钱,也在情理之中。”
白老旺慢悠悠地说。
“你杨家被抄了个底朝天,剩下的那点棺材本也早给了老子,福州城里那些势利眼,谁会借钱给你这个落水狗?老子本来也没指望你真能拿出五十万两来。”
杨博愣住了,一时竟不知该如何接话。
白老旺这是什么意思?不追究了?
“不过呢。”
白老旺话锋一转,身体微微前倾,盯着杨博的眼睛。
“钱,你可以暂时欠着。但老子这山寨,不养闲人,更不养没用的废物。你杨博想要在这里继续喘气,就得体现出你的‘价值’来。”
价值?杨博心头一紧,有种更不好的预感。
“老子给你一个机会,一个……戴罪立功,证明你还有用的机会。”
白老旺的声音压低,带着一种蛊惑和不容拒绝的意味。
“办成了这件事,那五十万两,老子可以不要了。以后在这山寨,有你一碗安稳饭吃。办不成……或者敢耍花样……”
他后面的话没说完,但那森冷的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
“大……大当家请吩咐!只要杨某能做到,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杨博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连忙表忠心。此刻别说一件事,就是十件、百件,只要能让白老旺暂时放过他,他都肯答应。
白老旺满意地点点头,缓缓吐出一个名字。
“孔希生。”
杨博浑身一僵。
“老子要你,想办法,把孔希生那个叛徒,给老子弄到山寨里来!”
白老旺的声音里,终于透出了一股压抑不住的、刻骨的恨意。
“活的,最好。实在不行,死的也行!但老子要亲眼看到他的下场!”
杨博彻底呆住了。抓孔希生?这……这怎么可能?孔希生如今虽不算大富大贵,但也是清白身,有官府和陆羽的背景,在福州城内办学,怎么可能轻易被弄到这深山贼巢里来?
看到杨博脸上的惊愕和迟疑,白老旺眼中凶光一闪,但随即又强压下去,语气变得阴恻恻。
“怎么?怕了?觉得办不到?”
“不……不是……”
杨博慌忙道。
“只是……那孔希生如今在福州城内,有官府……还有那个陆羽……恐怕守卫……”
“守卫?”
白老旺嗤笑一声。
“他一个教书的穷酸,能有多少守卫?无非是些家丁护院,顶多官府看在那陆羽的面子上,稍微照拂一二。老子不要你明刀明枪去抢!用脑子!想办法!下套!设局!骗!绑!无论用什么法子!”
他站起身,走到杨博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杨博,你别忘了,当初老子从白龙山被迫撤到这鸟不拉屎的天涯山,损兵折将,根基动摇,是谁在背后搞的鬼?就是孔希生这个吃里扒外的狗东西!他以为他藏得深?
老子早就查清楚了!要不是他暗中给官府递消息,出主意,老子何至于如此狼狈?”
白老旺越说越怒,脸上的横肉都在抖动。
“如今倒好,这狗东西不但没死,反而被官府赦免了!大摇大摆地回福州,还办什么狗屁书院,装什么圣人!这在老子看来,就是最大的背叛和羞辱!不亲手宰了他,老子这口气,咽不下去!睡不安稳!”
他盯着杨博,如同毒蛇盯住猎物。
“你不是跟他‘旧识’吗?你不是刚去找过他吗?他对你应该还没那么戒备吧?这就是你的机会!老子不管你是利用旧情把他骗出来,还是摸清他的行踪规律找机会下手,总之,老子要见到孔希生!这是你唯一活下去的机会!明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