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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目光森然地扫过众将。
“我不管你们用什么法子,骂也好,罚也好,哄也好!一个月!最多一个半月!我要看到这两万五千人,拉出去能像个军队的样子!
至少要知道听令行事,知道基本的攻防阵型,知道如何结阵自保!骑兵那边,马术不合格的,统统给我先当步卒练着!先把人练出来,再谈马!”
“末将领命!”
众将齐声应诺,都知道形势紧迫,不敢有丝毫怠慢。
很快,校场上的训练变得更加密集和严苛。军官的吼叫声更响,惩罚也更为频繁。新兵们每天累得如同死狗,但在这近乎残酷的训练中,那支庞大而散漫的队伍,也正在以一种缓慢却肉眼可见的速度,发生着细微的变化。
队列渐渐整齐了一些,口号声也洪亮了一点,握刀的手,似乎也稳当了些许。但这距离常升心目中“可战之兵”的标准,还差得很远很远。剿匪之期,依旧悬在头顶,时间,成了最珍贵也最紧迫的东西。
……
千里之外,洛阳新都,皇宫大内。
刚刚结束一次小型朝议的朱标,略显疲惫地回到御书房。案头上堆积的奏章依旧如山,他揉了揉眉心,正要开始批阅,贴身太监轻手轻脚地呈上一封没有经过通政司、而是由锦衣卫渠道直接送达的密信。
“陛下,这是福建锦衣卫加急送回的信函,言明是陆羽陆先生呈送陛下的亲笔信。”
太监低声禀报。
“陆羽的信?”
朱标精神微微一振,脸上露出一丝感兴趣的神色。
他对这个屡次被刘伯温提及、似乎总能做出些出人意料之举的年轻人,印象颇深。上次为孔家陈情,就显露出其不同于常人的眼光和胆魄。
他接过信,拆开火漆,抽出信纸,展开细读。
信中的文字简洁而有力,没有多余的客套和浮华辞藻,直奔主题。
陆羽首先陈述了天涯山贼首白老旺盘踞多年、号称拥众数万、熟悉地形、凶悍狡诈的实际情况。然后详细说明了福建官府面临的困境。
新募兵员数量虽增,但缺乏训练,战力堪忧;粮草器械的筹措、进剿方略的制定、敌情的进一步探查,皆需时间;
且天涯山地形复杂,利于守而不利于攻,若因圣旨严限而仓促进兵,准备不足,极有可能陷入苦战,甚至遭贼寇埋伏反击,导致官兵损兵折将,非但不能剿匪立功,反而会挫伤士气,助长贼焰,使福建局势更加糜烂。
信的最后,陆羽恳切陈情,言剿匪安民乃国之大计,当谋定而后动,务求全功。恳请圣上能体谅福建地方实际困难,宽限剿匪时日,给予邓志和、常升等将领充分准备、练兵备战之机。
待时机成熟,准备周全,以雷霆万钧之势进剿,方可一举荡平匪患,永绝后患,既彰朝廷天威,亦保地方安宁。
朱标静静地看完,手指在信纸上轻轻摩挲。信中的分析条理清晰,利弊权衡得当,并非一味为地方官员推脱,而是切实指出了仓促用兵的风险和稳妥取胜的必要。
他想起刘伯温之前密奏中对陆羽的评价,想起此人整治小渔村、弄出那些新奇物事的能耐,更想起他上次为孔家陈情时展现出的那种着眼于大局和教化的眼光。
“这个陆羽……看问题倒是透彻。”
朱标低声自语。
“所言确有道理。白老旺盘踞多年,非寻常毛贼,若因朕一纸严令,逼迫地方仓促出战,导致大败……损失的不仅是兵马,更是朝廷的威信,东南的稳定。”
他沉吟片刻。剿匪是要剿的,而且要严厉。但正如陆羽所说,要剿,就得剿个干净彻底,不能打成烂仗。福建那边既然提出了实际困难,并且这个提意见的人看起来颇有见识和实干能力,其建议也合乎兵法常理……
“传旨。”
朱标抬起头,对侍立一旁的秉笔太监吩咐道。
“拟旨,发往福建。谕令福建布政使邓志和、剿匪主将常升等。朕已知悉福建剿匪备战之实际情状。剿匪事关国法威严、地方安宁,确需周密筹划,充分准备,务求一击成功,彻底根除匪患。前旨所谓‘短期’,意在督促,非是苛限。
现特许宽限时日,予尔等充足准备之机。然,练兵备战之事,不可有丝毫懈怠!须加紧整训新军,筹措粮械,探查敌情,拟定万全方略。
待时机成熟,战力充沛,即行雷霆进剿,朕在京师,静候佳音。若再拖延敷衍,或备战不力,定严惩不贷!”
这道圣旨,既肯定了陆羽信中陈述的合理性,给予了宽限,又再次强调了剿匪的决心和不容有失的底线,可谓恩威并施。
旨意很快以六百里加急送出,一路南下,直抵福州。
……
当这道带着皇帝最新意志的圣旨被宣读完,州府衙门后堂内,邓志和、常升以及闻讯赶来的刘伯温等人,都不约而同地松了一口气,紧绷了多日的神经,终于得到了些许舒缓。
尤其是邓志和,感觉背上那无形的压力大山,似乎被人搬走了一大半。
他感激地看了一眼旁边面色平静的刘伯温,心中对陆羽的评价更是拔高到了无以复加的地步。陆先生一封信,竟然真能说动圣上,改变旨意!这份能量和见识,简直深不可测!
“常将军!”
邓志和收敛心神,脸上重新焕发出主官的威严和决心。
“圣上体恤,宽限时日,此乃天恩!但亦是鞭策!练兵备战之事,一刻也不能再耽搁!本官令你,从即日起,抛开一切杂念,集中全部精力,给本官狠狠地练这支新军!
粮草器械,本官亲自督办,绝不让前线短缺半分!你要什么,只要府库有,尽管开口!但本官要的,是一支拉出去就能打硬仗、打胜仗的精兵!你可能做到?”
常升单膝跪地,抱拳朗声应道。
“末将领命!必不负大人期望,不负圣上天恩!定在最短时间内,将新军练出个样子来!为剿灭白老旺,扫平福建匪患,肝脑涂地,在所不辞!”
“好!”
邓志和重重一拍桌子。
“要的就是这股气势!去办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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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升领命而去,步履匆匆,直奔城外大营。有了明确的宽限期,虽然压力依旧,但至少不用再担心因时间仓促而被迫带着一群新兵蛋子去送死了。
他可以按照相对合理的节奏,一步步打磨这支军队了。
……
小渔村这边,李勋坚的手下们在王匠头等人的悉心指导下,对三轮车的驾驶技巧掌握得很快。不过两三日功夫,基本都已经能熟练地空车骑行、载重缓行、平稳转弯了,虽然动作还有些生涩,但上路行驶已无大碍。
李勋坚见训练已见成效,心中记挂着陆羽的叮嘱,急于回去布局他的短途运输网络,便不再多留。
这一日清晨,他领着已经能像模像样操控三轮车的手下们,来到村公所向陆羽辞行。
二十辆崭新的三轮车在村公所前的空地上排开,车夫们精神头十足,虽然穿着普通,但经过这几日的集中训练,隐隐也有了几分专业车队的气息。
“陆先生,这几日多有叨扰,手下们也已基本学会驾驭此车。”
李勋坚对着陆羽拱手,态度恭敬。
“李某打算今日便返回福州,着手安排新车投入运营之事。先生教诲,李某字字铭记于心,必当稳妥行事,深耕短途,绝不再行险冒进。”
陆羽点点头。
“李族长心中有数便好。三轮车坚固,但日常维护亦不可少,定期检查车轴、链条、紧固处。若有任何疑难,可随时派人来寻王匠头他们。”
“多谢先生!”
李勋坚再次道谢,随后便指挥着手下们,推着这二十辆象征着新希望的三轮车,浩浩荡荡却又秩序井然地离开了小渔村,踏上了返回福州的道路。车轮碾过平整的村道,发出均匀的辘辘声,渐行渐远。
送走李勋坚,陆羽并没有立刻休息。小渔村如今的摊子越来越大,自行车工坊、纺织工坊、新建的造船厂、刚刚承揽了福州府道路修筑工程的“渔阳路建”……各项产业齐头并进。
虽然目前运转还算顺畅,但管理上已经开始出现一些交叉和效率上的问题。是时候进行一次结构上的调整了。
他将张俊才和杜子然叫到了自己的书房。
“子然,俊才,坐。”
陆羽示意两人坐下,开门见山。
“村子里的各项产业,如今规模渐长,事务也愈发繁杂。我精力有限,不可能事事亲力亲为。今日找你们来,是想做一次调整。”
两人都坐直了身体,知道陆先生要有重要安排。
“我决定,将‘渔阳路建’道路修筑公司,全权交由子然你来掌管。”
陆羽看向杜子然,这个原本的纺织工坊管事,做事细致,有条理,而且在管理纺织工坊期间表现出了不错的能力和责任心。
杜子然先是一愣,随即脸上露出激动和些许惶恐。
“先生,这……子然只怕能力有限,担不起如此重任……”
“不必过谦。”
陆羽摆摆手。
“你能将纺织工坊管理得井井有条,产量质量稳步提升,已证明你的能力。修路一事,虽与纺织不同,但管理的道理相通——无非是管好人、财、物,安排好进度,保证好质量。
你心思缜密,做事踏实,正适合。何况,修路所需的不少物料统筹、人力调配,与工坊区现有资源亦可协同,由你来统管,更为便利。”
他顿了顿,继续道。
“不止是‘渔阳路建’。从今日起,村中现有的自行车工坊、纺织工坊、造船厂,乃至日后可能新增的其他生产工坊,全部划归你来统一调度管理。
你需要建立起一个有效的管理体系,协调各工坊之间的原料供应、人力分配、生产计划,优化流程,提升整体效率。简单说,以后村里所有的‘生产制造’相关事务,你是总负责人。”
杜子然听得心潮澎湃,同时也感到肩头沉甸甸的责任。
这是陆先生莫大的信任,也是前所未有的挑战。
他深吸一口气,站起身,对着陆羽深深一揖。
“承蒙先生信重,子然……必当竭尽全力,不负所托!若有疏漏之处,但凭先生责罚!”
“好。”
陆羽点头,又看向张俊才。
“俊才,你协助子然,做好交接。特别是‘渔阳路建’刚刚承接了官府的工程,千头万绪,从账目、匠人名册、现有物料、与官府对接的文书、初步的勘测规划,都要一一厘清,完整地移交给子然。
后续,你的主要精力,还是要放在村子的日常行政、护卫安排、对外联络以及……协助我处理一些特别事务上。”
张俊才连忙应道。
“先生放心,俊才明白!一定协助杜管事把交接事宜办得妥妥当当!”
接下来的几天,小渔村村公所旁边的几间厢房被临时改成了交接办公的场所。张俊才和杜子然几乎泡在了里面,带着几个识文断字、办事麻利的村民作为帮手,开始了繁琐而细致的交接工作。
一摞摞账册被搬进来,逐页核对。从购买木材、铁料的支出,到支付工匠工钱、伙食开销的记录,再到与李勋坚车行的货款往来,以及与官府初步接触修路事宜产生的费用,每一笔都要厘清,建立新的账目体系。
各工坊的匠人名册被重新整理登记,注明每个人的擅长工种、当前负责事项、薪酬等级。特别是“渔阳路建”这边,除了原有的木匠、石匠,还需要招募更多的壮劳力、懂得勘测地形的人,这些都需要制定计划。
现有的物料库存被彻底清点。
工坊区仓库里还有多少木料、多少铁料、多少备用零件、多少成品或半成品自行车、多少棉纱和布匹;准备用于修路的工具、石材样本存放在何处;造船厂那边新到的船木板材、桐油、麻绳的数量……都要登记造册,做到心中有数。
与官府关于道路工程的前期往来文书、初步达成的意向条款、福州府大致需要修缮的道路路线草图,也被仔细归类,并向杜子然详细解释其中的关窍和需要注意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