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

    

    龙卫国手里的红色加密话筒差点脱手。

    

    哪怕龙卫国一直以来都稳如泰山，可得知消息的这一刻，还是忍不住变了脸色。

    

    “到底怎么回事？！”

    

    陈光明站在西山基地存放室中央，捏着那块假面板，嗓子发干。“纳米战衣，被掉包了。支架上是空壳，真的不在了。”

    

    “不可能。”龙卫国眉头紧皱，“三道门禁，加密通道，全套监控……一切流程都是按照最高保密等级来的！”

    

    “监控没报警。”陈光明说道，“系统记录显示昨晚九点四十一次正常设备转运，合法门禁卡，标准排班通道。六个人，穿军装，抬着防护箱走的。”

    

    “内鬼。”龙卫国瞬间明悟过来，“而且这个内鬼的级别很高。”

    

    “不止级别高。”陈光明继续道，“他能把AI远程自毁指令屏蔽掉，说明他有战甲控制核心的完整权限。”

    

    龙卫国后脊一凉。

    

    纳米战衣由林墨手稿设计，战神系统同源算法控制，每一套战甲在出厂时都预设了龙国最高加密的自毁协议。普通技术人员碰都碰不到那个权限。能屏蔽这个指令的人，必须直接参与过战甲的核心编程。

    

    “查。”龙卫国狠狠一拍桌子，“从昨晚九点四十的设备转运记录开始查，门禁卡谁批的，通道谁开的，监控调出来，六个人逐个比对生物特征。所有接触过战甲维护、编程、运输环节的人，全部隔离审查。”

    

    命令一层层往下传，西山基地进入最高级别内审状态，三百多名技术骨干被分批约谈。

    

    陈光明深吸一口气，又慢慢吐出来。

    

    “有个事要先报。”陈光明的声音稳下来，“这套被偷走的战衣，只是初版。按林墨第十三页的工艺路线，我们刚试制出全能防御材料样片，今天本来是来给战甲升级的。被偷的这套，连完整版五分之一的效果都没有。”

    

    “具体呢？”龙卫国追问。

    

    “微堆供能只到手稿的百分之四十。纳米管阵列是早期型号，自修复凝胶还没替换成十三页的新材料。没有艾德曼合金级别的外壳，没有分级能量护盾，连飞控系统都还是半阉割版本。”陈光明把数据一项项列出来，“这玩意儿在他们手里，效果会比吕青璇穿戴时的更差，像在灾区救个人，顶住一栋大楼没问题，但要打出林墨设计的全部效果——差得远。”

    

    “那量产呢？”龙卫国最关心这个。

    

    “不耽误。”陈光明直接回答，“战甲的核心技术我们已经吃透了，材料、工艺、算法全部存档。偷走一件初版，最多让他们摸到个壳子，后面的全套产业链——微堆量产线、纳米管编织产线、自修复凝胶产线、艾德曼合金产线、174号元素合成设施——哪一条都搬不走。”

    

    龙卫国听到这话，眉头松了一分。但下一秒又拧紧。

    

    “话是这么说。但这件战衣哪怕只有初版五分之一的性能，落到鹰酱手里，他们也能够分析出不少东西。”

    

    龙卫国站在保密室中央，背着手，沉默了很久。然后他拿起另一部电话，拨给建安司。

    

    “从今天起，天启计划所有参与人员，重新过一遍政治审查。接触过战甲核心模块、纳米管编织工艺、微堆供能、AI飞控系统的，单独建档，交叉比对。”

    

    电话那头的人只回了一个字：“是。”

    

    挂掉电话后，龙卫国又拨了另一个号码。

    

    “把纳米钢铁战甲丢失的消息，向龙国最高层汇报，其他层面严格封锁！”

    

    ——

    

    太平洋对岸。

    

    内华达州某军事基地，地下掩体。

    

    桑顿总统的“空军一号”专机在凌晨三点降落。没有随行记者，没有白宫记者团，整个行程被列为最高机密。当车队驶入基地核心区时，桑顿透过防弹车窗看见了那辆停在跑道尽头的厢式货车。货车后门紧闭，周围站着二十多名全副武装的宪兵。

    

    “到了？”桑顿问。

    

    “到了。”副官汤姆压低声音，“三个小时前从西海岸转运过来的，全程没开灯。设备完好，无损。”

    

    桑顿推开车门，脚步比平时快了三倍。

    

    地下掩体的第二层，一间三百平米的恒温仓库里，六个穿着防尘服的技术员正围着一个特制防护箱做最后检查。防护箱侧面贴着的标签上，只有一行编号和四个字母——H-O-M-E。

    

    “打开。”桑顿说。

    

    箱盖掀开的瞬间，仓库里的灯管好像都暗了一拍。

    

    红金两色的纳米战衣静静躺在防震海绵里，甲片在冷光灯下泛着金属质感的光泽，胸口的圆形凹槽——微堆接口——像一只沉睡的眼睛。战甲表面有极细的纹路，那是纳米管三维编织留下的痕迹，触感应该是流体的、活的。

    

    桑顿伸出手，碰了一下肩部装甲。

    

    “嗡——”

    

    极轻的震动从指尖传来，像摸到了某种有体温的金属。

    

    他的手缩回来，又伸出去。技术员想说什么，被旁边的军官按住了肩膀。

    

    “感觉……是活的。”桑顿喃喃。

    

    “总统先生。”领头的技术员开口，“按照操作手册，穿戴前需要六小时校准——”

    

    “多久？”

    

    “六小时。AI系统需要重新映射您的生物信号，神经接入协议需要适配——”

    

    “我问你多久能飞。”桑顿打断他。

    

    技术员愣了。“呃……理论上，完成校准后三到五分钟可以完成首次悬浮测试。”

    

    “那就现在校准。”

    

    “总统先生，深夜三点，而且我们还没完成战甲的安全评估——”

    

    “我说现在就校准。”

    

    技术员看向旁边的军官。军官看向汤姆。汤姆走到桑顿身边，压着嗓子：“总统，安全起见——”

    

    桑顿转头看了他一眼。

    

    汤姆闭嘴了。

    

    接下来五个半小时，桑顿就坐在仓库角落的一把折叠椅上，看着技术员围着战甲忙活。他没喝水，没看手机，连秘书递过来的文件都推回去了。眼睛一刻没离开过那套红金战甲。

    

    早上九点十二分，技术员终于完成全部校准。AI系统成功映射了桑顿的生物信号——心率、血氧、脑电波、肌肉电位——并生成了专属的神经接入档案。

    

    “总统先生，可以穿戴了。”

    

    桑顿站起来，腿有点麻。他活动了一下脚腕，走向支架。

    

    技术员帮他穿好生物感应内衬层后，退后三步。桑顿站到了战甲正前方。

    

    “启动。”他说。

    

    红金色的纳米战衣从支架上开始分解。

    

    先是脚踝的甲片，像活的金属液体一样剥离支架，顺着桑顿的小腿向上攀爬。然后是大腿、腰腹、胸口、双臂——纳米粒子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覆盖他全身，每一块甲片到位时都发出极轻的“咔”声，像榫卯咬合。最后是头盔，从颈部升起，包裹住整个头颅，HUD界面在面甲内部亮起。

    

    桑顿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红金色的纳米甲片贴合每一根手指，掌心处有一个圆形凹槽——定向能量发射器的预留位，目前没有装弹。

    

    “战甲状态正常。”AI系统的声音在头盔内响起，是女声，标准英语，“微型核聚变装置已激活，剩余电量百分之六十三。悬浮系统就绪，推进系统就绪，武器系统离线。建议先进行低空悬浮测试。”

    

    桑顿深吸一口气。

    

    “飞起来。”

    

    “收到。悬浮模式启动。”

    

    脚底传来一股轻柔的推力。桑顿的身体离开了地面，缓慢、稳定地上升。一米、两米、三米——他在仓库天花板的聚光灯下悬停住了。

    

    仓库里二十多个人同时屏住呼吸。

    

    桑顿低头看着脚下的地面，混凝土上的裂缝，防震海绵的褶皱，技术员仰起的脸——所有人的嘴都张着，像一群被定住的鱼。

    

    “哈哈哈哈哈哈——”

    

    桑顿笑出了声。从肚子底下涌上来的笑意，止都止不住。

    

    “这感觉——这他妈什么感觉！”他兴奋地在仓库里横着飞了一个来回，“一点声音都没有！一点震动都没有！像——像——”

    

    他没有比喻，因为他找不到词。他只知道自己这辈子坐过的所有飞机——空军一号、F-22座机、波音747私人专机——加在一起，都不如这一刻的感觉。

    

    “出——出去！”桑顿大喊，“我要出去飞！”

    

    “总统先生，外面是——”

    

    “我说出去！”

    

    仓库的防爆门打开。桑顿穿过三道安保闸口，径直走向基地中央的露天停机坪。内华达的阳光在早上九点半已经很毒了，晒得停机坪上的标线发白。

    

    他站在空旷的停机坪中央，脚下是二百米乘二百米的平整水泥地。

    

    “高度两米。”AI提示。

    

    桑顿点头。

    

    双脚离地。

    

    两米、四米、十米、三十米——他越升越高，地面上的宪兵和军官变成了蚂蚁大小的黑点。内华达的戈壁在四周铺展开去，灰黄色的山脊线一直延伸到天边。

    

    “我要加速！”桑顿大喊。

    

    “请指定目标速度。”

    

    “最快能多快？”

    

    “本机型号为初版，推进系统输出功率受限。最大平飞速度约一点二马赫。”

    

    桑顿愣了一下。“一点二马赫？”

    

    “是。”

    

    “那就一点二马赫。方向——正北。”

    

    “警告：高速飞行建议选择开阔空域。当前方向前方八公里有居民区。”

    

    “绕过。”

    

    “收到。加速至一点二马赫，预计十二秒后达到。”

    

    桑顿感觉到身后的推进器点火。加速度把他按在座位上——虽然战甲内没有传统座椅，但纳米粒子在背部形成了一个贴合脊椎的支撑面。风从面甲外呼啸而过，但头盔内部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一点二马赫已达成。”

    

    他低头看。

    

    内华达的戈壁在脚下飞速后退，公路变成白线，城镇变成灰色的方块。阳光刺眼，云层在脚下翻滚。远处——

    

    远处有一座城市。

    

    桑顿眯起眼。地图告诉他，那是雷诺市，内华达第二大城市，人口二十万。

    

    “转向。”他说，“目标——雷诺市上空。”

    

    “收到。预计四分钟后抵达。”

    

    “四分钟。”

    

    桑顿的嘴角咧到了耳根。

    

    ——

    

    雷诺市，周六上午十点零三分。

    

    沃尔玛超市前的停车场里，一个父亲正把两个孩子的安全座椅从车里卸出来。大的五岁，小的两岁，妻子在后面关后备箱。

    

    “爸爸你看！”五岁的孩子突然指着天空。

    

    父亲抬头。

    

    天空中，一个红金色的人形轮廓正在高速接近。没有螺旋桨的声音，没有喷射尾焰——只有一道模糊的残影划过湛蓝的天空，朝市中心方向飞去。

    

    “那是……钢铁侠？！龙国的钢铁侠怎么来到鹰酱了？！”父亲呆住了。

    

    “超——超级英雄！是电视上看到的龙国超级英雄！”五岁的孩子尖叫。

    

    超市门口的人群开始骚动。有人掏手机，有人揉眼睛，有人直接坐在了地上。一个正在过马路的黑人外卖小哥被红金身影掠过时的气流掀翻在地，电动车摔出去三米，他趴在地上抬头看，嘴里蹦出一句：“F**k——那不是龙国的钢铁侠吗？”

    

    消息以光速扩散。

    

    市中心赌场大道上，一个刚从酒店出来的法国游客举着手机录像。红金身影从赌场楼顶三十米高度掠过，速度极慢，像在故意让人看清——他甚至在三百米高空悬停了三秒，面甲转向下方，HUD的蓝色光芒在阳光下清晰可辨。

    

    赌场门口的保安彻底傻了。拉斯维加斯大道上，一个穿着红金色战甲的“钢铁侠”在阳光里悬停。这画面荒诞到任何编剧都写不出来。

    

    但它真的在发生。

    

    “那不是龙国的吗？”有人喊。

    

    “龙国那个是女的！”有人回。

    

    “那这是谁？”

    

    “鹰酱！鹰酱也有钢铁侠了！”

    

    停车场里，五岁的孩子扯着父亲的袖子使劲摇：“爸爸爸爸我也要飞！我也要那个！”

    

    “……你先上车。”父亲回过神，把孩子按进安全座椅，手抖得安全带卡扣按了三次才扣上。

    

    ——

    

    白宫椭圆形办公室。

    

    桑顿从内华达飞回华盛顿，用了不到二十五分钟。落地时，西装革履的幕僚长卡特在停机坪上等他，脸色比纸还白。

    

    “总统，您飞过雷诺市上空的事情——”

    

    “知道了。”

    

    “视频已经传遍全网，Twitter趋势前三——”

    

    “我知道。”

    

    “国防部长和CIA局长都打来电话——”

    

    “让他们等着。”

    

    桑顿大步走进椭圆形办公室，脸上的笑容从落地那一刻就没消失过。他把红金战甲脱下来，让勤务兵挂在办公室角落的衣架上——和那件深蓝色总统西装的衣架紧挨着。

    

    “叫马库斯来。”他吩咐副官，“再把索菲亚叫上。”

    

    七分钟后，十五岁的马库斯·杰弗森被领进办公室。他穿着连帽衫，手里还捏着半块没吃完的百吉饼。看见衣架上那套红金战甲时，他停住了。

    

    “……这是真的？”

    

    “穿上试试。”桑顿说。

    

    马库斯放下百吉饼，擦了擦手，走过去摸了摸战甲的肩部。

    

    “嗡——”

    

    “真的有活性。”他喃喃，“纳米管阵列在响应……”他转头看桑顿，眼睛亮了，“总统先生，这套战甲的AI控制芯片——我需要拆开看。”

    

    “不急。”桑顿坐到办公桌后面，把脚翘上桌面，“先告诉我，你能不能复制这东西。”

    

    马库斯想了几秒。“能，给我三个月。”

    

    “多久？”

    

    “三个月。这个微堆接口的工艺我可以摸清，纳米管编织的核心算法我能逆推。”他推了推眼镜，“唯一的问题是材料。这套战甲的外壳不是普通金属，强度数据我看不懂。”

    

    “材料的事，你和国防部对接。”桑顿挥手，“三个月，第一批复制品出来。半年内，我要一支钢铁侠军团。”

    

    “总统。”索菲亚·陈这时开口了，“这套战甲是初版，性能只有原版的五分之一。但它的存在本身就是信号——”

    

    “我知道。”桑顿打断她，“信号就是鹰酱也有钢铁侠了。不需要比龙国那个女的好，只需要——存在。”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白宫南草坪上那块著名的停机坪。

    

    “全世界都在看龙国的那个女钢铁侠救人，全世界都在讨论反重力、芯片电池、核聚变、癌症治愈。他们觉得鹰酱完了。”

    

    他转过身。

    

    “现在告诉他们——鹰酱也有。”

    

    ——

    

    倭国首相官邸。

    

    山田一郎放下手里的全息手机，盯着电视画面上反复循环的桑顿试飞视频，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到愤怒，到冷静——只用了七秒。

    

    “给白宫打电话。”他说。

    

    “首相，现在？”

    

    “现在。”

    

    同时间，伦敦唐宁街十号。霍华德首相的私人秘书冲进书房：“首相，鹰酱真的搞到钢铁战衣了！”

    

    “来源？”

    

    “不清楚。但视频是真的，多角度验证过。”

    

    霍华德放下笔。“联系桑顿。用最快的渠道。”

    

    柏林，施密特总理的办公室。条顿联邦情报局局长站在他面前，表情凝重。

    

    “总理，桑顿那边公开了战甲试飞视频。技术验证初步通过，但核心来源我们还在查。”

    

    “不查了。”施密特站起来，“查到了又能怎样。联系白宫，问他们愿不愿意谈技术转让。”

    

    “用什么换？”

    

    施密特沉默了三秒。“他们开价。”

    

    巴黎，爱丽舍宫。马尔尚总统看着电视上桑顿那张得意的脸，平静地拿起电话拨给驻华盛顿大使。

    

    “约桑顿。下周。”

    

    新德里，莫迪办公室的灯亮到了深夜。

    

    首尔，尹锡悦的秘书凌晨两点被叫醒。

    

    全部——全部都在联系鹰酱。

    

    因为所有人都意识到一件事：龙国的钢铁战衣再强，鹰酱拿不到；鹰酱的钢铁战衣再弱，至少证明了这条路走得通。

    

    而且——

    

    桑顿穿着它飞过了内华达的天空。

    

    他在享受它。

    

    这比任何技术参数都更让世界疯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