辰时，岳荣换了一身相对乾净的衣服，將伤口用布条紧紧缠好，遮在袖下。他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已恢復平静，甚至比往日更加锐利。

    

    “我走了。”他站在门口，最后看了凌驍和发財一眼，“记住我的话。”

    

    “嗯。”凌驍重重点头。

    

    发財跑过来，蹭了蹭岳荣的腿，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呜咽，像是在说“小心”。

    

    岳荣弯腰，拍了拍它的头，转身，推门而出，消失在晨雾中。

    

    凌驍抱著发財，站在门口，望著他离去的方向，许久未动。

    

    晨雾很浓，像化不开的奶，將远处的屋舍、树木都模糊成灰色的影子。风吹过，雾气流动，却带不来丝毫清爽，只有一股沉甸甸的、令人窒息的压抑。

    

    发財忽然竖起耳朵，警惕地看向东南方向——那里是炼丹房的位置。它喉咙里发出极低的、警告般的呜咽。

    

    凌驍也感觉到了。颈间的玉佩，在微微发烫。

    

    是黑袍人还是郭大海的人

    

    他抱紧发財，退回屋里，轻轻关上门，只留一条缝隙，死死盯著外面。

    

    时间，一分一秒，煎熬地流逝。

    

    內院，郭芸的书房。

    

    门窗紧闭，屋里只点了一盏油灯。郭芸坐在书桌后，手中把玩著那枚阳佩，面色平静，但眼中却翻涌著惊涛骇浪。

    

    岳荣坐在她对面，腰背挺直，神色坦然，將昨夜所见所闻，以及自己的推测，毫无保留地说了出来——除了凌驍颈间玉佩就是“星钥”这个最关键的信息，他只说玉佩是信物，可能与地宫有关。

    

    郭芸听完，久久不语。她放下阳佩，手指无意识地敲击著桌面，发出“篤、篤、篤”的轻响，在寂静的书房里格外清晰。

    

    “血魂鷲，黑袍接引使，星辰祭坛，传承地宫……”她缓缓重复，每一个词，都让书房里的空气凝重一分，“郭荣，你可知道，你所说的这些，意味著什么”

    

    “意味著郭家已捲入一场远超我们想像的漩涡。”岳荣平静道，“魔族的目標是星陨族遗孤和传承。一旦他们得手，为了灭口，郭家上下，鸡犬不留。”

    

    “你在威胁我”郭芸目光如刀。

    

    “是陈述事实。”岳荣迎上她的目光，毫不退缩，“三长老是聪明人，应该明白，现在唯一的生路，是合作。我们拿到地宫里的东西，离开旧土，魔族自然会追著我们走。郭家，才能保全。”

    

    郭芸盯著他，许久，忽然笑了，笑容里带著一丝苦涩和自嘲：“合作郭荣，你太高看老身了。灵脉核心是郭家禁地，有阵法守护，除了族长和三位长老联手，无人能进。而我，早已被大长老一脉排挤在外，根本无权开启入口。”

    

    岳荣心臟一沉。但他没有慌乱，只是看著郭芸：“三长老既然知道地宫入口在灵脉核心，想必也知道其他进入的方法。祖训代代相传，总该有些……备用之策。”

    

    郭芸眼中闪过一丝异色。她重新打量岳荣，仿佛第一次认识这个沉默寡言的外姓杂役。

    

    “你很敏锐。”她缓缓道，“確实，除了正门，还有一条秘道，可绕过阵法，直通灵脉深处。但那秘道早已废弃数百年，入口被掩埋，內部情况不明，危险重重。”

    

    “有路就行。”岳荣毫不犹豫。

    

    “哪怕可能死在里面”

    

    “怕死，就不会来旧土。”岳荣声音平静，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决绝。

    

    郭芸沉默良久，最终，长长嘆了口气。她起身，走到书架旁，挪开几卷竹简，露出后面墙壁上一个不起眼的凹槽。她將阳佩放入凹槽，轻轻一转。

    

    “咔噠。”

    

    墙壁无声滑开，露出后面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狭窄通道。通道向下延伸，深不见底，有阴冷的风从里面吹出，带著泥土和岁月的气息。

    

    “秘道入口，就在我书房以给你一些防身之物。但我不会跟你下去，也不能派任何人帮你。这件事，必须绝对保密，一旦泄露，你我，还有凌驍，都会死无葬身之地。”

    

    岳荣点头：“我明白。只要三长老提供路线和必要之物，剩下的，我自己解决。”

    

    郭芸从书桌抽屉里取出一个巴掌大的皮囊，还有一卷泛黄的羊皮地图，递给岳荣：“皮囊里是三张『金刚符』，关键时刻可挡筑基修士一击。地图是秘道路线，但年代久远，很多地方可能已经坍塌或改变，你自行判断。”

    

    岳荣接过，郑重收好：“多谢。”

    

    “不必谢我。”郭芸摆摆手，眼中闪过一丝复杂，“老身这么做，不是为了你们，是为了郭家数百口人的性命。而且……”

    

    她顿了顿，声音低沉：“祖训有言，若遇星陨后裔，当全力相助，以报先祖救命之恩。郭荣，凌驍那孩子……真是星陨族之后”

    

    岳荣沉默片刻，点头：“是。”

    

    郭芸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中只剩决然：“去吧。但记住，你只有三天时间。三天后，无论成败，都必须离开秘道。届时，我会开启灵脉核心的防护阵法，彻底封死入口，防止魔族闯入。”

    

    “三天，够了。”岳荣躬身一礼，转身，毫不犹豫地走进那条黑暗的通道。

    

    墙壁在他身后无声合拢，恢復原状。

    

    郭芸站在原地，看著那面墙壁，许久，才缓缓坐回椅子，仿佛瞬间苍老了十岁。

    

    窗外，晨雾渐散，天光已亮。

    

    但郭家上空的阴云，却越来越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