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驍昏迷了整整两日。

    

    这两日，郭家上下暗流涌动。探望者、窥探者、藉故接近小院者络绎不绝，皆被荣叔以凌驍重伤需静养为由，冷脸挡在门外。发財更是寸步不离守在凌驍床边，任何人未经允许靠近，都会引来它低沉威胁的咆哮，琥珀色的瞳孔在黑暗中隱隱泛著银光，让不少心怀鬼胎者暗自心惊，不敢造次。

    

    唯有郭芸以探病为名来过一次，留下一瓶珍贵的“续脉丹”和几味调理內腑的药材，与荣叔在屋內密谈了小半个时辰。出来时，两人神色皆凝重，郭芸离去前，深深看了一眼小院角落那棵老槐树，仿佛在確认什么。

    

    第三日清晨，凌驍终於从漫长的黑暗与剧痛中挣脱，恢復了意识。他甫一睁眼，便被全身火烧火燎的疼痛和喉咙里浓重的血腥气呛得一阵猛咳，牵动內腑，疼得眼前发黑。

    

    “別动。”荣叔沙哑疲惫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一双稳定却冰冷的手轻轻按住他肩膀，將一股温润平和的、带著草药气息的灵力渡入他胸口，稍稍缓解了那翻江倒海般的痛楚。

    

    凌驍艰难地转动眼珠，看到了荣叔布满血丝的眼睛和愈发深刻的皱纹，也看到了趴在床边、下巴搁在前爪上、一见他醒来立刻竖起耳朵、琥珀色眼睛里满是担忧与欢喜的发財。

    

    “荣叔……发財……”他声音嘶哑得几乎不成调，喉咙如同被砂纸磨过。

    

    “醒了就好。”荣叔鬆了口气，但眉头未展，小心地扶他半坐起来，餵了些温水，“你內腑经脉受损严重，双臂骨裂，需长时间將养。但眼下，有件要紧事，拖不得。”

    

    他將那枚青色玉符放在凌驍缠满绷带的手边：“进入秘阁的资格，只有三日时效，今日是最后一日。你的伤……可还能撑得住”

    

    凌驍看著那枚温润的玉符，昏迷前擂台上那屈辱、愤怒、以及血脉被引动时难以言喻的狂暴与毁灭感，再次涌上心头，让他心臟一阵抽痛，也让他眼神瞬间变得锐利而清醒。

    

    秘阁！他拼著性命换来的机会！里面或许有能解决当前困境，甚至关乎未来的东西！

    

    “能。”他只吐出一个字，咬紧牙关，试图挪动身体，却疼得冷汗直流。

    

    “莫急。”荣叔按住他，从怀中取出郭芸给的那瓶“续脉丹”，倒出仅剩的两颗之一，塞入凌驍口中，“此丹可暂时激发元气，稳固经脉，让你在短时间內恢復行动能力，但药效过后，伤势会反噬更重，需慎用。进去之后，目標明確，不可久留，拿到需要的东西立刻出来，明白吗”

    

    凌驍用力点头，感受著续脉丹化作一股温和却强劲的热流，迅速散入四肢百骸，滋养著乾涸疼痛的经脉，暂时压下了那些尖锐的痛楚，让他恢復了些许气力。虽然依旧虚弱，但至少能勉强下地行走了。

    

    “发財留下看家，任何人不得入內。”荣叔对发財嘱咐，发財“呜呜”应了一声，蹭了蹭凌驍的手，眼中全是不放心，但还是听话地趴回床边。

    

    荣叔亲自搀扶著凌驍，一步步走出小院。他们並未刻意隱藏行踪，因为知道隱藏无用。果然，刚出院门不久，几道隱晦的目光便从不同方向投来，如同附骨之疽。

    

    家族秘阁位於內院深处，倚山而建，是一座古朴的三层石塔。塔身爬满青苔，看似平平无奇，但凌驍靠近时，能清晰地感觉到数道强横的灵识从塔身扫过，带著审视与警告的意味。塔门紧闭，两名气息沉凝、目露精光的內院长老盘坐於门前。

    

    “来者何人出示凭证。”一名长眉长老睁开眼，目光如电，在脸色苍白、气息虚浮的凌驍身上停留片刻，尤其是在他缠满绷带的双臂和胸腹间多看了两眼，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凌驍取出青色玉符，双手奉上。

    

    长老接过，验看无误，又看向荣叔：“此人可需隨行”

    

    “不必，晚辈自己进去即可。”凌驍摇头。

    

    长老不再多言，手捏法诀，朝塔门打出一道灵光。沉重的石门无声滑开，露出一条向內的、光线昏暗的甬道，一股混合著陈旧书卷、淡淡药香和尘土的气息扑面而来。

    

    “记住，你只有一个时辰。只能在一层和二层活动，三层禁地，擅闯者，死。不得损坏任何典籍器物，不得喧譁，时辰一到，无论是否有所获，都会被强制传送出塔。”长老声音冰冷，不带丝毫感情。

    

    凌驍深吸一口气，对荣叔点点头，鬆开搀扶的手，强撑著虚软的身体，一步一步，踏入了那条幽深的甬道。

    

    身后石门，无声关闭，隔绝了外界所有窥探与光线。

    

    荣叔站在门外，如同老松般一动不动，浑浊的目光盯著紧闭的石门，袖中的手，却已悄然握住了那柄断刀的刀柄。

    

    秘阁內部，比凌驍想像中更加宽阔。入目所见，是一排排高及屋顶的乌木书架，密密麻麻摆满了竹简、兽皮卷、纸质书籍，甚至还有一些散发著微光的玉简。空气凝滯，光线来自镶嵌在墙壁和天花板上的、不知名的发光苔蘚或矿石，提供著勉强能视物的幽光。

    

    一层主要是杂学、地理、风物誌、基础修真常识、以及大量黄阶下品、中品的功法和术法。对於寻常外院子弟来说，这里已是宝库。但凌驍目光快速扫过，心中並无波澜。荣叔传授的搏杀术和《星辰感应篇》虽只是基础，但直指大道，远非这些大路货色可比。他需要更特殊、更契合自身的东西。

    

    他没有浪费时间，径直走向通往二层的石阶。石阶入口並无禁制，但当他踏上时，明显感觉到一股压力笼罩全身，仿佛在检验他是否有资格上去。这压力对此刻虚弱不堪的他来说有些沉重，但他咬牙挺住，一步步登上。

    

    二层空间稍小，书架也更为考究，多是玉石或某种灵木製成。这里的典籍明显稀少了许多，但气息更加古朴玄奥。大多是黄阶上品，甚至夹杂著少量玄阶下品的功法和术法，还有一些关於炼丹、炼器、阵法入门的玉简。空气中瀰漫著淡淡的、令人心神寧静的檀香。

    

    凌驍的目標很明確——寻找与星辰、雷霆、封印、血脉控制、或者古老秘闻相关的记载。他强忍不適，在一排排书架间缓慢穿行，目光如炬，快速扫过书名或简牘上的標识。偶尔拿起一卷翻看，也多是些似是而非、或过於艰深、或明显残缺不全的东西。

    

    时间一点点流逝，半个时辰很快过去。他额头渗出冷汗，续脉丹的药效在持续抵抗塔內无形压力和自身伤势中快速消耗，胸口又开始隱隱作痛。但他一无所获。那些被特別標註、摆放在显眼位置的所谓“高阶功法”，在他看来要么华而不实，要么与他体內星陨、吞天的力量格格不入，甚至可能產生衝突。

    

    难道真要空手而归或者隨便挑一本看似不错的黄阶上品功法，聊作掩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