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他心头微沉,准备转向另一个区域时,目光忽然被最角落、一个不起眼的、落满灰尘的矮架底层吸引。那里胡乱堆放著几卷顏色暗沉、边缘破损、甚至被虫蛀了的兽皮卷,一看就是被弃置多年、无人问津的“废品”。
然而,就在他目光掠过其中一卷灰扑扑的、边缘呈不规则撕裂状的兽皮卷时,他颈间的玉佩,毫无徵兆地,传来一丝极其微弱、却异常清晰的温热感!这温热感,不同於以往感应到星陨之力或危机时的发烫,更像是一种微弱的共鸣与吸引!
凌驍心头一震,立刻艰难地蹲下身(这个动作让他疼得齜牙咧嘴),伸手拂去那捲兽皮上的厚厚灰尘。兽皮入手粗糙冰凉,不知是何种兽皮鞣製,歷经岁月已变得坚硬,呈现一种暗淡的灰褐色。皮卷本身不大,展开约莫两尺见方,上面用一种暗红色的、如同乾涸血跡般的顏料,书写著密密麻麻的、扭曲古怪的符號。
不是旧土通用的文字,也不是凌驍在郭家见过的任何一种古老字体。这些符號弯弯曲曲,时而如星辰点缀,时而如藤蔓纠缠,时而又如闪电劈落,毫无规律可言,看久了让人头晕目眩。
但凌驍的目光,却死死盯住了皮卷右上角,那里有几个稍微大些的符號。这几个符號的形状……他猛地闭上眼睛,脑海中迅速闪现炼丹房地宫微缩祭坛传递信息时,那几个一闪而过的、与“紫琼”相关的古朴符文!虽然不完全相同,但神韵、笔画转折间的某种意蕴,竟隱隱有几分相似!
是星陨族的文字还是与星陨族有关的某种古老语言
他心臟砰砰狂跳,强压激动,小心翼翼地捧起这卷兽皮。当他手指无意中触碰到兽皮卷中心区域一个类似星图漩涡的暗红色图案时——
“嗡!”
颈间玉佩的温热感骤然加强!一股温和纯净的星陨之力,自发从玉佩中涌出,顺著他指尖,流入兽皮卷中!那暗红色的、如同乾涸血跡的符號,在星陨之力注入的瞬间,竟一个接一个地,极其微弱地亮了起来!如同黑夜中次第点亮的星辰!
光芒虽然微弱,却仿佛激活了某种沉寂已久的机制。兽皮卷上那些原本杂乱无章、难以辨认的符號,在星陨之力的流淌下,开始以那个漩涡图案为中心,缓缓移动、重组!最终,在凌驍震撼的注视下,竟化作了一篇虽然依旧残缺、但段落分明、带著某种奇异韵律的修炼法门!
开篇几个被点亮的、最大的符號,其蕴含的意境,与他脑海中《星辰感应篇》的入门总纲,遥相呼应!虽然文字不同,但那“引星力入体,淬肉身,开紫府,感应周天”的核心要义,如出一辙!这赫然是《星辰感应篇》的后续,或者更准確说,是更完整、更正统的基础法门!而且是用星陨族本族文字记载的、原汁原味的传承!
凌驍几乎要喜极而泣!踏破铁鞋无觅处!有了这正统的、契合自身血脉的基础法门,他就能更安全、更有效地引导和控制初步觉醒的星陨之力,打下最坚实的根基!或许,未来还能藉此逐步掌控那危险的吞天血脉!
他立刻收敛心神,强迫自己冷静。时间不多,必须立刻记下!他不敢奢望带走这原卷(必然触动禁制),只能拼命记忆。
然而,就在他全神贯注,试图记忆开篇心法时,异变再生!
兽皮卷上,那漩涡图案旁边,几个原本黯淡的、形如锁链的符號,在星陨之力流转到附近时,突然也亮了起来,迸发出一道充满不祥、禁錮意味的暗红色光芒,狠狠撞入凌驍的识海!
“呃!”凌驍闷哼一声,如遭重击,脑袋剧痛,眼前发黑,一口逆血涌上喉咙,又被他强行咽下。这暗红光芒中,竟夹杂著一缕极其微弱、却阴冷邪异的意念,试图侵入他心神!
是陷阱!这兽皮卷上,除了星陨传承,竟然还被下了恶毒的封印或诅咒!若非他有玉佩护体,星陨之力纯净,刚才那一下,恐怕就不是头痛这么简单,很可能直接被这邪念侵蚀神魂,变成白痴或傀儡!
是谁是谁在这星陨族的传承之物上,动了如此手脚
凌驍心中骇然,但此刻不容细想。他当机立断,立刻切断玉佩与兽皮卷的星陨之力连接。兽皮卷上的光芒迅速暗淡,符號重新变得杂乱无章,那暗红诅咒也隱没不见,仿佛一切从未发生。
他强忍识海的抽痛和翻腾的气血,用最快的速度,將之前看到的、那篇重组后的正统《星辰感应篇》基础法门的开篇总纲和第一层心法运行路线,死死烙印在脑海深处。虽然只是基础中的基础,但对他而言,已然足够,甚至至关重要。
做完这一切,他已是大汗淋漓,面色惨白如鬼,身体摇摇欲坠,续脉丹的药效几乎耗尽。
“时辰將到。”塔內,毫无感情的老者声音忽然响起,迴荡在寂静的空间。
凌驍不敢迟疑,用尽最后力气,將那捲恢復“废品”模样的兽皮卷,按照原样塞回角落,儘量抹去自己动过的痕跡。然后,他扶著书架,踉踉蹌蹌地走向出口。经过那些摆放著“高阶功法”的书架时,他隨手抓起一本名为《清风拂柳剑诀》的黄阶上品剑谱,紧紧攥在手里,作为此行的“明面”收穫。
就在他踏出二层,即將走下石阶时,眼角的余光,似乎瞥见三层入口的阴影处,有一点极其微弱的、暗红色的光斑,一闪而逝,如同幻觉。
他心头一跳,不敢停留,加快脚步。
当他终於踏出秘阁石门,重新站在阳光下时,只觉得天旋地转,再也支撑不住,身体一软,向前倒去。
早已等候在外的荣叔,一步上前,稳稳扶住了他,同时目光锐利地扫过他手中那本《清风拂柳剑诀》,又迅速看向他苍白如纸、却隱隱带著一丝难以言喻的激动与后怕的脸。
“走。”荣叔没有多问,架起凌驍,转身便走,步伐沉稳而迅速,很快消失在秘阁区域的巷道中。
身后,秘阁石塔在阳光下沉默矗立,塔身青苔斑驳,仿佛刚才那短暂的一个时辰內,什么也未曾发生。
而在秘阁三层,那片绝对的黑暗与寂静中,一双没有任何感情、如同万年寒冰的眸子,缓缓睁开,瞥了一眼二层入口的方向,隨即又缓缓闭合。只有一声几不可闻的、仿佛来自亘古的嘆息,在尘埃中飘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