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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335章 人手不够的问题
    第二天,李蕴一早就去了南湾药厂。

    

    车子拐进药厂大门的时候,天刚亮透。

    

    李蕴下车的时候,孙工正蹲在车间门口抽烟。

    

    看见李蕴走过来,孙工掐了烟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脸上没有太多表情,只是朝车间里偏了偏头。

    

    “第二条线的设备全部就位了。”

    

    李蕴点点头,跟着孙工往里走。

    

    老吴正蹲在包装线旁边拿扳手紧一颗地脚螺丝,腰弯得很深,后领口露出一截晒得黑红的脖子。

    

    他直起腰来跟李蕴打招呼。

    

    “李老板,主机都没问题了,辅机也对过了。但有个事,配电柜的图纸老孙看了两遍,说得改。”

    

    “第二条线功耗比头一条大了将近一倍,当初第一条线拉的电缆截面只按一条线算的。现在两条线如果同时满负荷跑,有可能会跳总闸。”

    

    孙工把烟蒂摁灭在墙角的铁皮烟灰缸里,不急不缓地开了口:

    

    “那天半夜校水平,全车间灯都开着,暖风机也开着,结果配电房那边一个老空开跳了。老吴爬进去一看,接头已经烧黑了。要不是赶在凌晨,第二天就出大事了。”

    

    李蕴蹲下来看了看那个被换下来的老空开。

    

    黑色电木外壳上有一圈炭化的焦痕,接线端子烧得变了形,金属片已经脆了。

    

    “老吴,电缆扩容加配电柜改造,要多少钱?”

    

    老吴把扳手搁在工具箱上,拿袖子擦了擦汗。

    

    “上个月刚扩建完,现在又要加,工地那边崔老板的人倒是还在,电缆和配电柜现货市场能买到,大概四万出头。”

    

    “改。两条线一起跑的时候,一个空开都不能跳。”

    

    李蕴站起来,把手里那个烧焦的空开放回墙角,拍了拍手上的灰,然后问了一句一直想问的话。

    

    “孙工,你现在手里带的那几个技术员,能顶上来吗?”

    

    孙工沉默了一下。

    

    “李老板,我跟你说实话。这几台新机器说明书都是英文的。”

    

    “我们这帮老家伙都五十往上走了。看不懂英文,只能看图,对着图纸一根线一根线地摸。摸是可以摸明白,但效率实在是太慢了。”

    

    李蕴听到这个问题后,点了点头。

    

    随后李蕴让孙工接着说遇到的问题。

    

    “年轻的不是没有。但肯学的,学得快的,愿在这儿长久待下去的,不多。现在两条线,满打满算加我算上老吴,真正能独立调机的只有四个。剩下都是生手,要人带。”

    

    当天晚上,李蕴在乾坤实业二楼的会议室里把能召集到的人都叫来了。

    

    许文昌坐在李蕴左手边,面前摊着一本翻开的笔记本和一份手写的会议提纲;陈嘉华坐在右侧,他是今天下午刚从文莱飞过来的。

    

    护航协议的备案文件需要李蕴亲笔签字,他亲自跑一趟,顺带也被李蕴拉来旁听。

    

    赵铁柱坐在陈嘉华旁边,老吴坐在长条桌最末端,旁边空了一个位置。

    

    那是孙工的。

    

    孙工不肯来会议室,说听不懂你们开会的那些东西,还在车间里蹲着调机器。

    

    李蕴没有开场白。他把孙工白天说的话原原本本复述了一遍。

    

    四个能独立调机的技术员,两条迟早要满负荷跑的生产线,一堆写着英文的进口设备说明书,一群刚上手还在学怎么换冲模的年轻人。

    

    “这就是今天晚上要谈的事。”

    

    “药厂跟电子厂不一样,跟油轮也不一样。油轮上焊锅炉管,我钻过炉膛,焊缝拿卡尺量,行就行不行就返工。”

    

    “药厂里的人不是焊工,压片机出了毛病,得有经验才听得出轴承缺油还是冲模钝了。”

    

    “这种经验,不是看说明书能看出来的,是十年二十年站在机器旁边站出来的。我们现在缺的,就是这样的人。”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然后许文昌摘下眼镜擦了擦,陈嘉华把烟灰弹进烟灰缸里,手指轻轻磕了磕烟蒂上的灰,开口打破了沉默。

    

    “李老板,三厂那边能不能再调几个过来?上次方厂长说要派人,名单都拟好了。”

    

    李蕴点了点头。

    

    “可以调。上次在哈尔滨定的名单是五人,但现在的问题不是三厂不给,是三厂自己也紧。第二条线的主机刚从那边过来,孙工告诉我,哈尔滨剩下的那批老技术员,一半在调试新设备,一半在培训进厂不到一年的技校生。方厂长要不是实在周转不开,上次那批设备也不会让孙工一个人押车。”

    

    “不过,眼下最快的办法,还是得问问他看,从老厂调几个经验够硬的老手,能不能抽得出来,他比我们都清楚。”

    

    陈嘉华会意,说他在文莱也遇到过类似的瓶颈。

    

    十几年前文莱建液化天然气厂,从英国请了八个工程师,三年后全走了,本地的年轻人顶不上来。后来他想了一个办法,不是天天上课培训,是把每一条管线的图纸、每一个阀门的编号、每一次故障的处理流程写成中英文对照的操作手册,贴在车间墙上。

    

    谁碰到同样的问题就自己去查。

    

    再后来,那些手册变成了文莱壳牌内部培训教材。

    

    他把烟掐灭,看着李蕴。

    

    “李老板,人不够,靠一个一个培养是可以,但要快的话,得靠制度。”

    

    许文昌把笔搁在本子上,接口道:“制度之外还有一个事,执照。药监局规定片剂车间的技术员必须持有药品生产质量管理规范培训合格证。”

    

    “我们招的人,有一部分是从其他行业转过来的,有的是技校刚毕业的,都没证。没证不能上关键岗位。”

    

    他把旁边一本厚厚的蓝色文件翻了翻,推到李蕴面前。

    

    “这我查过,省药监局在广州有个培训中心,每个月开班一次,周期三周。我们可以每批送人去考。”

    

    李蕴把那份文件翻了几页,合上,放在手边。

    

    “老许,你明天跟药监局那边确认培训计划的名额和时间。”

    

    “方厂长那边,今晚我来打电话,能借几个先借几个,最好是带徒弟带过好几茬的那种老师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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