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白桦树。”
林胜利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了一眼:“大兴安岭这边多得很,到了固河,满山都是。”
“真的吗?”
“真的。”
林胜利点点头:“等到了地方,我带你去林子里看看。”
“好啊。”
沈慕华转过头,看着林胜利,眼睛弯成月牙。
车窗外的光线越来越暗。
天快黑了。
车厢里的灯亮了几盏,昏昏黄黄的,有些压抑。
沈慕华靠在林胜利肩膀上,慢慢闭上了眼睛。
她能感觉到,林胜利的手一直握着她的,掌心的温度透过皮肤传进来,很舒服,让她感觉到心安。
火车晃晃悠悠,像一个大大的摇篮。
沈慕华的意识渐渐模糊,呼吸也变得均匀。
林胜利亦是如此。
不远处的车厢衔接处。
许家辉怨毒地看了眼靠在一起的二人,拿起手中的劣质白酒灌了一口。
也不知道是不是勾兑的,反正很辣。
辣得他直皱眉头。
可他却一口接一口地灌。
好像要把所有的憋屈吞下去。
“哥们儿,一个人喝闷酒呢?!”
突然,一个声音传了过来。
许家辉抬头一看,不知道什么时候,一个看起来年纪和他们差不多的年轻人,手里面捏着瓶酒,蹲了下来。
“你是......”
“刘建设,也是去盘古公社插队的,我听他们说,你也是。”
刘建设说着,已经将手伸了出去:“不过我和你们不一样,我是龙江出生的人,应该比你们更容易适应那边的环境。”
“龙江人?”
许家辉伸手与之握了握:“许家辉。”
“看你这一脸不高兴的样子,发生什么事了?”
刘建设说着在他旁边蹲了下来,碰了碰酒瓶子,摆出一副认真的模样。
许家辉灌了一口酒,沉默了片刻,这才低声说道:“碰上个人,处处跟我作对。”
“谁?”
“一个京城来的,叫林胜利。”
“林胜利......没听过。”
刘建设喝了口酒,语气轻松地像在聊家常:“你能说一下你们的事情吗?”
也许是酒精上头,也许是自己的憋屈想要对人倾诉,又或者觉得刘建设是本地人,日后相处的机会多了,许家辉还真就将所有信息给说了出来。
刘建设也不知道为什么,越听越是兴奋。
等许家辉说完后,猛地一拍大腿:
“过分!”
“这人实在是太过分了!”
“可不是嘛,可惜,我......那林胜利,实在是牙尖嘴利!”许家辉叹了口气:“我实在是不知道......”
“你啊你,嘴上功夫不如他,可他终究是身份有问题不是?”
刘建设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我问你,这儿是哪里?盘古公社在哪儿?什么人说的算?”
“当然是林场,林业局......”
许家辉说到这儿,猛地转头看向刘建设:“你是说......”
“我有个亲戚,是固河林业局的后勤处副处长。”
刘建设脸上露出了一抹笑容,语气随意,就好像是在说什么微不足道的事情:“我可以帮你引荐引荐。”
许家辉一下子就兴奋了起来。
根本没有意识到,刘建设好像是在钓鱼......
不过即便意识到,他现在估计也不会拒绝,只要能解决掉林胜利这个碍眼的家伙,付出什么,他都不在乎。
聊着聊着,许家辉越发的兴奋。
“好冷......”
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沈慕华喃喃了句,下意识地往林胜利怀里缩了缩。
林胜利被这么一拱,一下子就醒了过来,轻轻地将其搂住。
“哇!好甜啊!”
周月芹看着这一幕,也不知道是怎么想的,突然就来了这么一句。
一下子就将沈慕华给惊醒过来。
猛地睁眼。
看着近在咫尺的林胜利,沈慕华小脸腾的一下就红了。
特别是感受到周月芹的目光......
“咦?温度已经这么低了?”
突然,沈慕华发现,自己呼出去的气,竟然会变成白雾。
这可是在火车里面啊!
这外面会是什么温度?
“别急着起来,再睡一会儿。”
林胜利的声音从头顶传来:“还早。”
“不睡了,冷。”
沈慕华搓了搓手,坐直身子,从林胜利身边挪开。
窗户几乎已经被霜花给覆盖,几乎看不到外面的景象,好像一切都已经被冰封似的。
“嫂子,外面下雪了哦,要不要过来看看?”
周月芹指着面前一小块玻璃,笑着问道。
这儿是她哈了好一会儿才解冻出来的一小块透明区域。
透过这一小块玻璃,她可以看见外面的世界。
雪原,森林,偶尔闪过的小村庄......
“不看了,我们家那边也经常下雪。”
沈慕华摇了摇头,“不过说起来,这边怎么这么早就下雪了啊?京城的话,虽然已经很冷了,不过下雪应该是下个月的事情。”
“这都十一月了。”
林胜利想了一下:“龙江这边十月份下雪是比较常见的,等到了固河那边,九月底就开始下雪,也不是没有可能。”
“九月?!”
几个女知青被林胜利这话给惊了一下。
一个个瞪大眼睛。
脸上写满了不可思议。
九月份,在她们那边,秋老虎还没有离开,热得很!
“那......那现在有多少度?”
短发女知青不自觉地紧了紧棉袄,声音都有点发抖。
“现在?”
林胜利看了一眼窗外,又看了看车厢里的情况:
“白天的话,零下十几度吧。”
“零下十几度?!”
短发女知青倒吸一口凉气:“我在沪上冬天最冷的时候,也就零下两三度,就已经让人受不了,零下十几度不得冻死人啊?”
“这才哪儿到哪儿。”
林胜利摇了摇头:“到了十二月份,一月份,白天零下三四十度是常事。”
“最冷的时候,零下五十度都有可能。”
“......”
车厢里安静了。
几个女知青面面相觑,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变成了恐惧。
“零下五十度......”
周月芹咽了口唾沫:“那是什么概念?”
“就是你哈口气,口水都能结成冰。”
林胜利指了指耳朵:“你出门不戴帽子,五分钟就能冻掉,物理意义上的直接掉下来。”
“你用手摸铁,皮应该是能粘下来。”
“你要是晚上忘了关窗户,第二天早上起来,被子都能冻在墙上。”
“......”
几个女知青的脸都白了。
“大哥......你不是在吓我们吧?”
短发女知青的声音都有点发抖。
“我吓你们干什么?”
林胜利看了她一眼:“不信你问乘务员。”
几个女知青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脸上的表情已经不知道该用什么词来形容了。
“那个......我们现在下车还来得及吗?”
周月芹弱弱地问了一句。
“来不及了。”
林胜利道:“这车不停了,下一站就是固河。”
他没有说的是,即便是这车停下了,他们也不得不去。
“......”
周月芹彻底蔫了,趴在桌上,一脸的生无可恋。
“至少你们以前没有看过雪,以后可以看个够了不是吗?”
沈慕华这话一出口,几个女知青先是一愣,然后齐刷刷地看向她。
周月芹瞪大了眼睛:“嫂子,你这话说得......”
“怎么了?”
沈慕华歪了歪头,一脸无辜。
“你这话说得也太像大哥了吧!”
周月芹一拍大腿,痛心疾首:“完了完了!”
“嫂子你被大哥带坏了!”
“你多温柔一个人啊,现在居然也会开这种玩笑了!”
“就是就是!”
短发女知青跟着起哄:“嫂子你学点好的不行吗?怎么净学大哥这嘴?”
“我嘴怎么了?”
林胜利在旁边不咸不淡地插了一句。
“大哥你嘴好,你嘴最好了!”
周月芹赶紧摆手,一脸狗腿:“大哥你说的都对!”
“哈哈哈哈!”
几个姑娘又笑成一团。
沈慕华看着她们笑,自己也忍不住弯了嘴角。
转头看了林胜利一眼,林胜利也在看她,眼神里带着一丝笑意。
沈慕华轻轻哼了一声,把头靠回他肩膀上。
别说,开个玩笑,气氛确实轻松了不少。
刚才那些关于零下四五十度的恐惧,好像也没那么可怕了。
火车继续向北,哐当哐当地往前冲。
窗外的雪原在阳光下泛着刺眼的白光,偶尔有一片白桦林闪过,树干白得发亮,树枝黑得像墨。
“你们快看!那是什么?”
李小雅突然趴在车窗上,指着远处林子边缘,声音里带着一丝兴奋:“黑乎乎的一群,还在动!”
几个女知青都凑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