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狍子。”
林胜利也侧头看了一眼。
前世,他在固河这地界,和当地猎人们混了几年,后来老毛子解体后,又被人骗着去远东待了几年。
对于这些野生动物的事情,门清儿。
林子边缘雪地上那大大小小十几只小东西,哪怕不仔细看,也知道,肯定是傻狍子。
除了它们,还有什么会在雪地里这么好奇地东张西望?
“狍子?”
周月芹眼睛一亮:“就是那个......那个什么来着?我在书上见过!”
“和鹿长得很像,傻狍子。”
林胜利看着周月芹:“东北这边都这么叫,和你一样。”
“傻狍子?”
短发女知青来了兴趣:“为什么叫傻狍子?它们很傻吗?和小芹一样是什么意思?”
“大哥,你这是攻击!你在攻击握!”
“傻,这些家伙特别傻。”
林胜利很有兴致地讲解了起来:“这东西好奇心重,重得离谱。”
“你在林子里遇到它,只要喊一嗓子,它就不跑了,站那儿看你。”
“你拿根棍子敲一下地,它就跑过来看你在敲什么。”
“你要是躲起来,它还会回头找你,找你找不着,它急。”
“......这也太傻了吧?”
李小雅忍不住说了一句。
“还有更傻的。”
林胜利笑着说道:“冬天的时候,它跑累了会把脑袋往雪里一扎,屁股露在外面,以为自己藏好了。”
“......”
几个女知青面面相觑。
“这不是......掩耳盗铃吗?”
周月芹一脸不可思议,“怎么和鸵鸟一样?”
“比掩耳盗铃还傻。”
林胜利摇了摇头:“所以当地老乡打狍子,根本不用枪,拿根棍子就行。”
“找着了,喊一嗓子,它站那儿看你,你走过去,一棍子就撂倒了。”
“甚至都不用棍子,拿石头砸都行。”
“真的假的?”
短发女知青半信半疑。
其他几个人也是一脸的不信。
“真的。”
林胜利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我听说有的老乡,冬天骑自行车在林子里走,碰到狍子,狍子能在前面给你带路。”
“跑一会儿回头看看你,跑一会儿回头看看你,等你追上来再继续跑。”
“那不是傻,那是缺心眼啊!”
周月芹笑得直拍桌子。
几个姑娘笑成一团,连李小雅都忍不住弯了嘴角。
沈慕华靠在林胜利肩膀上,听着他说这些,眼睛亮亮的。
她发现,林胜利说起这些的时候,跟平时不太一样。
平时话少,闷葫芦似的。
可一说起林子里的事,打猎啊,狍子啊,什么什么的,他的话就多了起来。
整个人也放松了不少。
好像......
好像那些东西才是他真正熟悉的。
“大哥,你怎么知道这么多?”
周月芹笑了好一会儿,也不在乎林胜利之前的玩笑:“难不成你以前来过东北......”
周月芹话还未说完,突然感觉,好像有什么目光在注意着自己,扭头看了一眼,可却什么也没看到。
“说你是傻狍子,你好奇心还真上来了。”
林胜利忍不住吐槽了一句,然后点了点头:“也算是吧!”
“啥时候?”
“上辈子。”
???
怎么气氛突然变冷了?
沈慕华不禁扶额。
这家伙,实在是......前一秒还说他终于知道怎么说话了,后一秒就这样。
等等!
林胜利突然感觉有一个念头闪过。
用力回忆了一下,一个信息陡然出现。
前世。
他曾听一个老猎人说,在盘古林场那边,有一个当地人叫‘老林子’的地方,很少有人过去。
可那地方有温泉!
温泉附近还有着很多松茸一类的菌类生长。
哪怕不在季节,都能找到。
一年十二个月,十一个半月都有!
关键是,这附近有个上了年份的老山参!
林胜利听的时候,只当这小老头是在讲故事,可没想到,后来那儿成了自然保护区,还真是小老头说的那样。
甚至再后来成了个景区......
想到这儿,林胜利的心跳速度猛地加快了不少。
松茸的价值就不说了,这老山参,要能弄到手里面......
“大哥,你知道得那么清楚,会不会打猎呢?”
就在林胜利思考着这些的时候,短发女知青突然开口将他思绪给拉了回来。
林胜利看了她一眼,刚准备开口,车头方向传来“呜——”的一声汽笛声。
紧接着,车厢里的广播嘶嘶啦啦地响了:
“各位旅客请注意,前方到站终点站——固河站。”
“请旅客收拾好行李,做好下车准备。”
“固河站是本次列车的终点站,感谢您一路的陪伴......”
广播重复了两遍,声音在车厢里回荡。
“到了?”
周月芹一下子坐直了身体,往窗外张望。
窗外的雪原渐渐被一些低矮的建筑取代,零零散散的,像是从雪地里长出来的蘑菇。
灰扑扑的砖房,低矮的烟囱,远处还能看见几座高高的塔架,像是林场用的。
“固河......”
沈慕华轻轻念了一声这个名字,转头看向林胜利。
林胜利也在看窗外,眼神有些复杂。
这个地方,他太熟悉了。
前世的苦难,前世的遗憾,都跟这个地方有关。
但也是这个地方,教会了他怎么在冰天雪地里活下去!
“到了。”
林胜利收回目光,低头看着沈慕华,声音放得很轻:“准备好了吗?”
沈慕华看着他的眼睛,点了点头:“准备好了。”
她也不知道自己准备好了什么。
但只要有他在,她就觉得,什么都准备好了。
话音刚落。
一顶狗皮帽子直接从她脑袋顶上扣了下去。
帽檐往下一滑,遮住了大半张脸。
“唔——”
沈慕华下意识伸手去扶,刚推上去一点儿,又滑下来了。
她气鼓鼓地抬起头,瞪着林胜利。
林胜利面无表情,伸手帮她把帽檐往上推了推:“别动。”
“你——”
“好了。”
林胜利退后一步,上下打量了一眼,满意地点了点头。
沈慕华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对上他那双一本正经的眼睛,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算了。
跟他置气,输的永远是自己。
“嫂子!”
周月芹凑过来,歪着脑袋看了半天,捂着嘴笑:“这下跟我们前面那站看到的看门大爷一个模样咯!”
“哈哈哈哈!”
短发女知青笑得直拍大腿:“周月芹你嘴也太损了!”
“我说的是真的嘛!”
周月芹一脸无辜,比划着:“你们想想,狗皮帽子,棉大衣,围巾,往那一站......”
“还少了个棉手闷子。”
林胜利在旁边不咸不淡地补了一句。
“大哥你!”
周月芹瞪大了眼睛,捂着胸口:“你居然也开这种玩笑!你不怕嫂子回头不让你上床吗?”
“不怕,她心疼我。”
林胜利看了她一眼,语气平淡。
周月芹:“......”
短发女知青已经笑得趴在桌上起不来了:
“活该!谁让你嘴欠的?”
“嫂子你看大哥!”
周月芹转头找沈慕华告状。
沈慕华正低着头整理围巾,听到她的话,抬起头来,弯了弯眼睛:
“我确实不舍得。”
“嫂子你这是在护短!”
周月芹痛心疾首:“完了完了,你们两口子联合起来欺负我一个!”
“谁让你一个人了?”
李小雅笑着推了她一把:“我们这不是都在吗?”
“就是就是!”
几个女知青七嘴八舌地帮腔,车厢里闹成一团。
沈慕华看着她们闹,伸手摸了摸头上的帽子,毛茸茸的,厚实得很。
就是帽檐大了点,滑下来的时候遮住眼睛,什么都看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