銂这日沈瑶华在商行里看账册,陈掌柜走了进来。
“小姐,您那两位叔父又来告了。这回他们找了新的状师,说要告您没有继承权,占了本不该属于您的产业。”
沈瑶华放下账册,看向他。
“衙门那边怎么说?”
陈掌柜道:“衙门接了状子,让您三日后去应诉。说是这回证据充分,您要是拿不出有力的凭证,只怕——”
他没有说下去。
沈瑶华点了点头。
“知道了。”
陈掌柜走后,沈瑶华坐在那里,想了很久。
然后她站起身,回了沈家。
她让拾云把婚书拿出来。
拾云很快拿来,递给她。
沈瑶华接过那张红纸,低头看着上面那几行字。阿屿的字她认得,一笔一划,写得很认真。
她把婚书收好,放进袖子里。
三日后,她去了衙门。
公堂上,宋二爷和宋三爷站在一边,身边还跟着一个尖嘴猴腮的状师。见沈瑶华进来,那状师皮笑肉不笑地拱了拱手。
“沈东家,久仰久仰。”
沈瑶华没有理他。
县令升堂,先问了原告。那状师滔滔不绝说了一通,无非是老调重弹,说女子没有继承权,沈瑶华占着产业不还,于理不合,于法不容。
县令听完了,看向沈瑶华。
“沈氏,你有何话说?”
沈瑶华从袖中取出那张红纸,递给师爷。
师爷接过来,看了一眼,脸色变了变,递给县令。
县令接过婚书,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这是——”
沈瑶华道:“回大人,这是民女的婚书。”
县令皱起眉,“婚书?你要招赘的事本官听说过。可这跟你那两位叔父告你的事有什么关系?”
沈瑶华道:“大人,按本朝律令,女子确实没有继承权。但女婿有。民女招赘,赘婿便是沈家的人,有权继承沈家的产业。”
她顿了顿。
“婚书上写得很清楚,赘婿谢屿,入赘沈家,与民女结为夫妻。这婚书是在官府备过案的,大人可以查。”
县令愣了一下,看向师爷。
师爷点了点头。
“大人,确实有备案。三日前送来的。”
县令又看向沈瑶华。
“可你那赘婿,成亲那日不是跑了吗?”
沈瑶华的目光微微一凝。
她沉默了片刻,才开口。
“大人,他有没有跑,是民女的家事。可婚书是实实在在的,备案也是实实在在的。只要婚书还在,他就是民女的丈夫,就是沈家的赘婿。按律,他有继承权。”
县令看着她,没有说话。
那状师急了。
“大人,这不对!人跑了,婚书就不作数了——”
沈瑶华看向他。
“律令哪一条写了,人跑了婚书就不作数?”
状师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沈瑶华收回目光,看向县令。
“大人,民女的婚书是官府备案的,按律有效。民女的产业,如今是夫妻共有。民女那两个叔父要告,也该告民女的丈夫。可他们找不到人,就来告民女一个弱女子。大人觉得,这合理吗?”
县令沉默了很久。
最后他拿起惊堂木,拍了一下。
“本案证据不足,不予受理。退堂。”
宋二爷和宋三爷的脸色都变了。
他们想说什么,可县令已经起身走了。
状师也傻了眼。
沈瑶华看也没看他们,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时,她停下脚步,回过头。
宋二爷和宋三爷站在那里,脸色灰白。
沈瑶华看着他们,声音很轻。
“二位叔父,民女的婚书,二位看清楚了?”
宋二爷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沈瑶华没有再说。她转身走了出去。
回到沈家,沈清暄迎上来。
“瑶华,怎么样?”
沈瑶华点了点头。
“没事了。”
沈清暄松了口气,眼眶有些发酸。
“那就好,那就好。”
沈瑶华笑了笑,没有说话。
她回到自己屋里,把婚书拿出来,又看了一遍。
那上面阿屿的名字还在,那几行字还在。
她把婚书折好,放回原处。
然后她走到窗边,看着外面。
天很蓝,有几朵白云飘过。
她忽然想起那日阿屿说的话。
“只要阿姊需要,我就可以。”
沈瑶华站在那里,看了很久。
裴鸣这几日心神不宁。
瑞王那边的人忽然联系不上了。派出去打听消息的人回来说,瑞王在京城出了事,手下的人被清了一批。
裴鸣追问出了什么事,那人支支吾吾,说不清楚。
只知道跟国舅爷有关。
国舅爷谢容屿。
裴鸣听说过这个人。皇后的弟弟,谢家的小公子,年纪轻轻就手握重权,是当今圣上最信任的人之一。听说他手段狠辣,做事不留情面,得罪他的人都没有好下场。
他来匀城了?
裴鸣想起前些日子收到的消息,说国舅爷可能来匀城。可一直没有动静,他还以为是假的。
现在看来,是真的。
裴鸣坐在书房里,手心里全是汗。
瑞王的人被清了,那他呢?他跟瑞王的那些往来,有没有被查到?
他想起那些书信,那些账目,那些见不得光的东西。如果被查出来,他全家都得死。
裴鸣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的慌乱。
他还有一条路。
沈家的产业。
只要拿到沈家的产业,他就有银子,就能疏通关系,就能保命。
沈瑶华那个女人,他早就想收拾了。
裴鸣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外面。
夜色很深,什么都看不见。
他忽然想起裴时序这些日子的模样。疯疯癫癫的,天天往沈家跑。一点用都没有。
裴鸣摇了摇头。
指望不上他。
得自己动手。
裴鸣正要叫人来,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门被推开,一个心腹冲了进来。
“老、老爷!不好了!”
裴鸣皱起眉。
“什么事慌慌张张的?”
心腹脸色煞白,嘴唇都在抖。
“外、外面来了一群人。说是、说是奉国舅爷之命,来抓您的!”
裴鸣的脸色瞬间变了。
他还没反应过来,院子里已经涌进来一群人。穿着官服,拿着刀,把书房围得水泄不通。
为首的是一个年轻男子,穿着靛蓝长袍,面容清秀,正是欧阳掌事。
他走到裴鸣面前,拱了拱手。
“裴大人,奉国舅爷之命,请您跟我们走一趟。”
裴鸣看着他,声音发颤。
“什、什么罪名?”
欧阳掌事笑了一下。
“鱼肉百姓,贪赃枉法,勾结乱党。够了吗?”
裴鸣的腿一软,差点跪下去。
两个官差上前,架住他的胳膊。
裴鸣挣扎起来。
“我要见国舅爷!我要当面说清楚!”
欧阳掌事摇了摇头。
“国舅爷没空见你。有什么话,去大牢里说吧。”
他挥了挥手,官差把裴鸣拖了出去。
裴鸣被拖走时还在喊,喊着“冤枉”,喊着“我要见圣上”,喊着“你们不能这样对我”。
没有人理他。
欧阳掌事站在书房里,四下看了一圈。他的目光落在书案上,那里堆着一叠公文。他走过去,翻了翻,从里面找出几封信。
他看了一眼信封上的字,嘴角浮起一丝笑。
“找到了。”
他把信收好,转身走了出去。
裴府里乱成一团。
裴鸣被抓的消息像一阵风,很快就传遍了整个府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