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里很安静。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几声鸟叫,和风吹过竹叶的沙沙声。
沈瑶华站在那里,看着眼前这个人。
她看了很久。
阿屿。
谢容屿。
这两个名字在她心里转来转去,像是两个完全不相干的人,又像是同一个人。
谢容屿也在看着她。他没有说话,只是等着。
过了很久,沈瑶华才开口。
“你叫什么?”
谢容屿道:“谢容屿。”
沈瑶华点了点头。
“谢容屿。”她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国舅爷?绥阳侯?”
谢容屿点了点头。
沈瑶华又沉默了。
她想起那些事。揽月阁的公子,神秘莫测的背景,动辄大手笔的生意,还有那些恰到好处的帮助。想起他出现在鹧鸪山上,杀山匪如砍瓜切菜。想起他带回明珠,说是从人牙子手里抢回来的。想起他站在她身边,挡在裴时序面前。
那些事,她不是没有怀疑过。一个来历不明的护卫,怎么可能有那么好的身手?怎么可能认识揽月阁的人?怎么可能知道那么多事?
可她选择了不问。
因为她信他。
沈瑶华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容很淡,带着几分说不清的滋味。
“所以,你从一开始就知道我是谁?”
谢容屿点了点头。
“从鹧鸪山上那次?”
他又点了点头。
沈瑶华看着他,“那你为什么不认我?”
谢容屿沉默了片刻。
“我怕。”他说。
沈瑶华愣住了。
“怕什么?”
谢容屿看着她,目光很深。
“怕你认不出我。怕你忘了我。怕你不需要我了。”
沈瑶华没有说话。
谢容屿继续道:“那年我离开,是去找我姐姐。我以为很快就能回来,可后来出了很多事,走不开。等我再有机会回来的时候,你已经嫁人了。”
他的声音很低。
“我让人盯着匀城,盯着裴家,盯着你。知道你过得不好,知道你受委屈。可我不敢出现。我怕你问我,这些年去哪儿了。我怕你怪我,恨我。”
沈瑶华听着,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谢容屿道:“后来听说你和离了,我就来了。装作失忆,装作落魄,装作偶然遇见。你收留了我,你说你需要我。”
他顿了顿。
“那时候我想,就这样吧。就这样留在你身边,做你的护卫,做你的刀。只要能在你身边就行。”
沈瑶华看着他。
“那大婚那天呢?你为什么走?”
谢容屿的目光暗了下去。
“鸦青被抓了。”他说,“他是跟了我五年的兄弟,替我挡过刀,送过命。那天他的人来报信,说裴鸣和瑞王勾结的证据查到了,可他为了掩护别人撤退,自己被抓住了。”
沈瑶华沉默着。
谢容屿道:“我必须去救他。可我不知道该怎么跟你说。说了,你就知道我是谁了。不说,你就得一个人等着。”
他看着她。
“我留了纸条。”
沈瑶华点了点头。
“阿姊等我。我看见了。”
谢容屿道:“我以为很快就能回来。没想到中了暗箭,昏迷了十多天。”
沈瑶华的目光动了动。
“你受伤了?”
谢容屿点了点头。
沈瑶华看着他。他脸色确实还有些苍白,比在匀城的时候瘦了些。她想起那日在客栈门口看见的那个人,站在马车边往楼上看。原来是他。
“所以那日在客栈门口,是你?”
谢容屿点了点头。
“我来看看你。”
沈瑶华沉默了。
她想起这些日子,总觉得有人在看她。原来也是他。
她心里忽然有些说不清的滋味。
“那你为什么不直接来找我?”
谢容屿看着她。
“我怕你不见我。”
沈瑶华愣了一下。
谢容屿道:“你让人传话,说要听我说真话。可我一直没说。我怕你生气,怕你不原谅我。”
沈瑶华没有说话。
谢容屿看着她,目光里带着几分小心翼翼。
“阿姊,你生气吗?”
沈瑶华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开口。
“我不知道。”
谢容屿的目光暗了暗。
沈瑶华看着他,“你骗了我这么久。从鹧鸪山上开始,到匀城,到揽月阁,到大婚那天。你一直骗我。”
谢容屿没有说话。
沈瑶华继续道:“我知道你有苦衷。我知道你是为了救我,为了救明珠,为了查什么瑞王。可你还是骗了我。”
她顿了顿。
“我等着你说真话。等你亲口告诉我你是谁。可你没有。你站在外面一夜,也没有进来。”
谢容屿低下头。
“对不起。”
沈瑶华看着他。
过了很久,她才开口。
“阿屿。”
谢容屿抬起头。
沈瑶华道:“我还是叫你阿屿吧。叫别的,我不习惯。”
谢容屿的眼睛亮了一下。
沈瑶华看着他,“你知道我等了你多久吗?”
谢容屿没有说话。
沈瑶华道:“从你走的那天开始,我就在等。等你回来,等你说真话。我告诉自己,你会回来的。你说了让我等,你就会回来。”
她顿了顿。
“可你没有。”
谢容屿的声音很低。
“我昏迷了。”
沈瑶华点了点头。
“我知道。可我不知道。我只知道你在外面站了一夜,然后就不见了。我等了一天,两天,三天。等到我离开匀城,你也没有回来。”
谢容屿看着她。
“阿姊,对不起。”
沈瑶华摇了摇头。
“你不用一直说对不起。”
她沉默了一会儿,才继续道。
“你知道我来京城是干什么的吗?”
谢容屿道:“做生意。”
沈瑶华点了点头。
“对。做生意。崔老太太给我牵了线,让我跟周煜一起来。看看京城有没有机会。”
谢容屿没有说话。
沈瑶华看着他。
“你知道周煜是谁吗?”
谢容屿道:“周家二公子。”
沈瑶华点了点头。
“崔老太太想撮合我们。不是成亲,是合作。可我来了之后,一直有人在盯着我,盯着周煜。刘管事那边也拖着,不给答复。”
她顿了顿。
“是你做的?”
谢容屿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
沈瑶华看着他。
“为什么?”
谢容屿道:“我不想你跟他走得太近。”
沈瑶华愣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