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时序在城外游荡了几天。
他不知道该去哪儿,也不知道该做什么。
身上那点银子快花完了,他只能找个破庙住下,饿了就去讨点吃的。
他曾是匀城最名贵的世家长公子,如今落得这般田地,自己却仍是找不出任何理由。
或者说,他心里只有着了魔一般的执念,根本不会想到其他。
这日他正在破庙里躺着,忽然听见外面传来脚步声。
他坐起来,看见裴筠芷走了进来。
裴筠芷满脸疲惫,衣裳也脏了,看见他,眼眶红了。
“兄长,可找到你了。”
裴时序看着她,没有说话。
裴筠芷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
“兄长,咱们怎么办?”
裴时序摇了摇头。
“不知道。”
裴筠芷咬着唇。
“母亲病了。病得很重。咱们得想办法。”
裴时序的目光动了动。
“什么病?”
裴筠芷道:“不知道。就是一直发烧,烧了好几天了。带来的银子也花完了,请不起大夫。”
裴时序沉默着。
裴筠芷看着他,忽然道:“兄长,咱们去求沈瑶华吧。”
裴时序愣住了。
“求她?”
裴筠芷点了点头。
“她在京城。她有钱。只要她肯帮忙,母亲就有救了。”
裴时序摇了摇头。
“她不会帮的。”
裴筠芷急道:“不试试怎么知道?你是明珠的父亲,她总不能见死不救吧?”
裴时序没有说话。
裴筠芷拉着他的袖子。
“兄长,咱们去吧。母亲快不行了。”
裴时序看着她,沉默了良久。
最后他点了点头。
两个人进了城。
打听到沈瑶华住在云来客栈,他们直接去了。
站在客栈门口,裴时序犹豫了。
裴筠芷推了他一把。
“进去啊。”
裴时序深吸一口气,走了进去。
大堂里,沈瑶华正坐在那儿喝茶,旁边坐着谢容屿。
看见裴时序进来,沈瑶华的眉头皱了起来。
裴时序走到她面前,站定。
“瑶华。”
沈瑶华看着他,没有说话。
谢容屿的目光冷了下来。
裴时序看了看谢容屿,又看向沈瑶华。
“我母亲病了。病得很重。能不能借点银子?”
沈瑶华沉默了片刻。
“多少?”
裴时序愣了一下,没想到她这么痛快。
“五、五十两。”
沈瑶华对挽棠道:“拿一百两给他。”
挽棠愣了一下,还是去拿了。
沈瑶华把银子放在桌上。
“拿了就走。以后别来找我。”
裴时序站在那里,看着那锭银子,忽然觉得自己很可笑。
他想起自己那些日子,站在沈家门口,天天等着她出来。想起他说过的那些话,做过的那些事。
现在她给他银子,像打发叫花子一样。
裴时序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苦。
他拿起银子,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时,他停下脚步,回过头。
“瑶华,对不起。”
沈瑶华没有说话。
裴时序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谢容屿,转身走了出去。
外面,裴筠芷正在等着。
见他出来,连忙迎上来。
“怎么样?”
裴时序把银子递给她。
裴筠芷接过银子,眼睛亮了。
“够了够了。兄长,咱们快去找大夫。”
裴时序点了点头。
两个人走了。
沈瑶华坐在客栈里,看着门口的方向,久久没有说话。
谢容屿握了握她的手。
“你心软了?”
沈瑶华摇了摇头。
“不是心软。是可怜。”
谢容屿看着她。
沈瑶华道:“他走到这一步,是他自己选的。我不欠他什么。”
谢容屿点了点头。
“那为什么给他银子?”
沈瑶华沉默了片刻。
“因为那是他母亲的命。”
她顿了顿。
“和裴时序没关系。”
谢容屿看着她,眼里带着笑意。
“瑶华,你真好。”
沈瑶华瞥了他一眼。
“少来。”
谢容屿笑了。
裴时序走了以后,客栈里安静下来。
沈瑶华坐在那里,看着门口,一动不动。谢容屿也没有说话,只是握着她的手,陪着她。
过了好一会儿,沈瑶华才收回目光。
“挽棠,把账册拿来吧。”
挽棠愣了一下,“小姐,您还看账册?”
沈瑶华点了点头,“不看账册看什么?事情都过去了。”
挽棠看了看谢容屿,又看了看沈瑶华,想说些什么,最后还是去拿账册了。
谢容屿看着她,眼里带着笑。
“瑶华,你真是……”
“真是什么?”
谢容屿想了想,“真是我见过的最厉害的人。”
沈瑶华瞥了他一眼,“少拍马屁。”
谢容屿笑了,“不是拍马屁。是真的。”
沈瑶华没有说话,翻开账册继续看。
谢容屿就坐在旁边,看着她。
看了一会儿,他忽然开口。
“瑶华。”
沈瑶华抬起头。
谢容屿看着她,认真道:“我想跟你说件事。”
沈瑶华放下账册,“什么事?”
谢容屿道:“我想娶你。”
沈瑶华愣住了。
谢容屿继续道:“不是试试,是真的娶。三媒六聘,明媒正娶。”
沈瑶华看着他,心跳得有些快。
“你……你认真的?”
谢容屿点了点头,“从来没有这么认真过。”
沈瑶华沉默了。
她想起这些日子发生的事。想起他从匀城追到京城,想起他在门口站了一夜,想起他说的那些话,想起他看她的眼神。
她忽然笑了。
“阿屿,你知道我现在最想做什么吗?”
谢容屿看着她。
沈瑶华道:“最想打你一顿。”
谢容屿愣住了。
沈瑶华继续道:“你让我等了那么久,担心了那么久,现在突然说要娶我,我还没准备好。”
谢容屿看着她,目光里带着几分小心翼翼。
“那你……愿意吗?”
沈瑶华沉默了片刻。
然后她点了点头。
“愿意。”
谢容屿的眼睛亮了起来。
他站起身,走到她面前,弯下腰,在她额头上印下一个吻。
沈瑶华的脸微微红了。
“别闹,挽棠还在呢。”
谢容屿回头一看,挽棠早就不知道躲哪儿去了。
他笑了。
“没人了。”
沈瑶华看着他,也笑了。
窗外,阳光正好。
照在两个人身上,暖洋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