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舫缓缓驶离岸边,往湖心而去。
崔夫人跟几位夫人说着闲话,沈瑶华在一旁听着,偶尔插一两句,话不多,却很有分寸。
正说着,林婉清忽然带着几个姑娘走了过来。
“崔夫人安好。”她行了一礼,脸上带着笑,目光却落在沈瑶华身上,“沈东家也来了?我还以为你不喜欢这样的场合呢。”
沈瑶华起身还礼,“林姑娘说笑了,这样好的景致,谁不喜欢?”
林婉清笑了笑,“是吗?我还以为沈东家忙着做生意,没空出来玩呢。毕竟——”她顿了顿,笑得意味深长,“匀城的生意,跟京城的生意,可不一样。”
这话说得,旁边几个姑娘都笑了起来。
沈瑶华神色不变,“林姑娘说得是,京城的生意确实不好做。不过再难做的事,也得有人去做。总不能因为难,就不做了。”
林婉清的笑容微微一僵。
崔夫人在一旁笑道:“瑶华这孩子,就是有骨气。我常说,要是明远能有她一半的魄力,我就放心了。”
林婉清听了这话,脸上的笑容更僵了。
她看了沈瑶华一眼,目光里带着几分不甘,忽然想起什么,抬手理了理鬓边的发丝,那支碧玉簪子在阳光下泛着莹润的光。
“沈东家是做生意的,想必对首饰也有研究?”她慢悠悠地说,“我这支簪子,是前些日子从南边来的,听说是新样式,沈东家觉得如何?”
沈瑶华看了一眼那支簪子,点了点头,“林姑娘好眼光。这簪子用的是上好的和田玉,雕工也精细,确实难得。”
林婉清笑了笑,“沈东家果然懂行。不过——”她顿了顿,语气里带着几分若有若无的优越,“这样的好东西,在匀城怕是见不着吧?”
沈瑶华看着她,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却让林婉清心里莫名有些不舒服。
“林姑娘说得是,匀城小地方,确实少见这样的好东西。”沈瑶华不紧不慢地说,“不过林姑娘这支簪子,倒让我想起一件事来。”
林婉清看着她,“什么事?”
沈瑶华道:“这簪子上的纹样,是南边去年时兴的样式。今年的新样式,我前几日在翠玉阁见过几支,比这支要精致些。林姑娘若是有空,可以去看看。”
林婉清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旁边几个姑娘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都没说话。
就在这时,人群里忽然响起一个声音。
“这位姐姐,你说的是翠玉阁的那批新货?”
沈瑶华顺着声音看去,见一个穿着淡青色衣裙的姑娘正看着她,那姑娘生得清秀,眉眼间带着几分书卷气,不像旁的贵女那般张扬。
沈瑶华点了点头,“正是。姑娘也去过翠玉阁?”
那姑娘笑了笑,“去过几回,掌柜的说南边来了新货,我正想去看看呢。听姐姐这么一说,倒是更想去了。”
沈瑶华道:“翠玉阁的货确实不错,掌柜的也是个实诚人,姑娘去了一定不会失望。”
那姑娘点了点头,还要再说什么,旁边忽然有人拉了拉她的袖子,低声道:“你跟一个商户女说什么话?”
那姑娘皱了皱眉,没有理会,反而朝沈瑶华笑了笑,“多谢姐姐指点。”
沈瑶华也笑了笑,“不客气。”
林婉清站在一旁,脸色有些不太好看。
她看了那青衣姑娘一眼,又看了沈瑶华一眼,张了张嘴,正要说什么,忽然听见外头传来一阵说笑声。
那笑声是从另一艘画舫上传来的,隔得有些远,听不清在说什么,却能听见好几个女子的声音,叽叽喳喳的,热闹得很。
众人纷纷往窗外看去。
只见不远处缓缓驶来一艘画舫,比她们这艘还要大些,雕梁画栋,十分华丽。画舫的露台上,影影绰绰能看见几个人影,有男有女,正说笑着。
有眼尖的姑娘认出来了,低声道:“那是谢家的画舫。”
“谢家?是国舅爷?”
“不是,国舅爷怎么会来这种地方?是谢家旁支的一位公子,听说最近得宠得很。”
“那画舫上的女子是谁?怎么那么多?”
有人嗤笑了一声,“还能是谁?那位公子养在外头的宠妾呗。听说从外头带回来的,不知什么来路,宠得跟什么似的。”
“呸,不要脸的东西,也敢出来招摇。”
“就是,这种人也配跟咱们同游一湖?”
几个姑娘你一言我一语,语气里满是鄙夷。
沈瑶华顺着她们的目光看去,只见那艘画舫上,一个女子正站在露台边上,穿着身绯红的衣裙,身形婀娜,正跟身边的男子说笑。隔得太远,看不清脸,只能看见那一抹艳丽的红。
她收回目光,没有多看。
林婉清在一旁冷笑了一声,“谢家那位公子,也不知什么眼光,把个来路不明的女人宠成这样,也不怕被人笑话。”
旁边有人附和道:“就是,这种女人,也不知是从哪个犄角旮旯冒出来的,也敢在京城招摇。”
沈瑶华端着茶盏,神色如常,仿佛那些话跟她没有半点关系。
崔夫人在一旁看了她一眼,心里暗暗点头。
这姑娘,沉得住气。
那艘画舫渐渐远去,说笑声也渐渐听不见了。
林婉清又说了几句风凉话,见沈瑶华始终不接茬,也觉得没意思,便带着那几个姑娘回自己位置上去了。
崔夫人拍了拍沈瑶华的手,低声道:“别往心里去。”
沈瑶华笑了笑,“崔夫人放心,我不会的。”
她低头喝了一口茶,目光不经意地往窗外看了一眼。
那艘画舫已经走远了,只剩下一个模糊的影子。
她想起方才那些姑娘说的话。
谢家旁支的公子,从外头带回来的宠妾,不知什么来路。
她摇了摇头,把这些念头压下去。
别人的事,与她无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