f沈瑶华在翠玉阁里待了整整一个时辰。
掌柜的姓方,是个三十来岁的寡妇,丈夫早年去世,留下这间铺子。
她一个人撑着,竟也做得有声有色,在京城这寸土寸金的地方站稳了脚跟。
“沈东家是外地来的?”方掌柜一边招呼着客人,一边与沈瑶华闲聊,“听口音不像京城的。”
沈瑶华点了点头,“从匀城来的,刚到京城没几日。”
方掌柜笑了笑,“匀城?那可是好地方,听说那边出的丝绸,比南边的也不差。”
沈瑶华道:“方掌柜好见识。沈家商行在匀城做了几十年生意,丝绸、茶叶、药材,都涉猎一些。此番进京,就是想看看有没有机会把生意做过来。”
方掌柜看了她一眼,目光里带着几分欣赏,“沈东家倒是爽快人。不瞒你说,京城这地方,做生意的女人不多,能撑起门面的更少。咱们女人家,要想在男人的地盘上立足,得比别人多使十分力。”
沈瑶华点了点头,“方掌柜说的是。我方才看了一圈,你这铺子里的货,大多是从南边来的?”
方掌柜道:“对,南边的货样式新,京城里的贵女们喜欢。只是进货的路子不好找,我这也是托了好几层关系才搭上的线,价格比本地货贵了不少。”
沈瑶华心里一动,却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继续看着那些首饰。
临走时,她买了两支簪子,一支给挽棠,一支给拾云。方掌柜亲自给她包好,送她到门口。
“沈东家有空常来坐坐。”方掌柜笑道,“咱们女人家,说话也方便。”
沈瑶华点了点头,“一定。”
回到园子里,天已经黑了。
沈瑶华让挽棠掌了灯,铺开纸笔,开始写信。
第一封给陈掌柜。
她在信里细细说了这几日在京城的见闻,又说了自己的想法。男人把持的那些行当,她挤不进去,也不打算硬挤。京城里贵女多,夫人多,这些人手里攥着的银钱,不比那些男人少。做她们的生意,未必就比做男人的生意差。
她让陈掌柜挑选几十个得用的旧人,最好是那些做事稳妥、嘴严、能吃苦的,尽快安排进京。铺子的事、人手的事、货源的事,都得提前准备起来。
写完这封,她又铺开一张纸,开始写第二封。
这一封给覃阳县主。
她在信里先问了县主安好,又说了自己进京后的情况,最后才说到正题——她需要人脉。
京城里贵女多,可她一个外地来的商户女,谁都不认识,就算想做她们的生意,也摸不着门路。县主在京中多年,认识的人多,若能帮她引见几位说得上话的贵女,或是介绍几个靠谱的掮客,她感激不尽。
信写好了,她让拾云明日一早送去给县主府上的人。
做完这些,她靠在椅背上,轻轻舒了口气。
窗外,月光正好。
她想起阿屿的信,从袖子里摸出来,又看了一遍。
还是那几行字。
可她看了,心里就踏实。
三日后,崔夫人派人送了帖子来。
说是今日天气好,约了几位夫人小姐去游湖,让沈瑶华也一同去散散心。
沈瑶华本不想去,可崔夫人的面子不能不给,再者,游湖会上人多,说不定能认识几个有用的人。
她便换了身得体的衣裳,带着挽棠,往约定的地方去了。
京城外有片大湖,叫镜湖,因湖水清澈如镜而得名。湖边杨柳依依,湖中画舫穿梭,是京城贵人们春日里最爱去的地方。
沈瑶华到的时候,湖边已经停了好几辆马车。崔夫人站在岸边,正跟几位夫人说着话,见她来了,笑着招了招手。
“瑶华来了,快过来。”
沈瑶华走过去,向几位夫人问了安,跟着崔夫人上了画舫。
画舫很大,分上下两层,下层是厅堂,摆着桌椅茶点,上层是露台,可以看风景。此刻厅堂里已经坐了不少人,有夫人,有小姐,三三两两地聊着天,说说笑笑的,好不热闹。
沈瑶华随着崔夫人在一处坐下,有丫鬟端了茶来。
她端起茶盏,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厅堂里的人。
忽然,她的目光微微顿了一下。
角落里,林婉清正坐在那里,手里捏着一柄团扇,跟身边的几个姑娘说着话。她今日穿了一身鹅黄的衣裙,发间簪着一支碧玉簪子,衬得整个人越发娇艳。
像是察觉到沈瑶华的目光,她抬起头,往这边看了一眼。
那目光在沈瑶华脸上停了一瞬,又移开了,像是什么都没看见一样。
沈瑶华收回目光,继续喝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