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莺莺的脸色微微一变。
她想起匀城的事,想起那些差役,想起那间破庙,想起自己像丧家之犬一样逃出来。沈瑶华那句话,像一把刀,直直戳在她最痛的地方。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谢公子终于注意到这边的不对劲,皱了皱眉,“怎么了?”
白莺莺连忙收敛神色,摇了摇头,“没什么,只是跟沈东家说了几句闲话。”
谢公子看了沈瑶华一眼,没有多问,又转过头去跟人说话了。
白莺莺不甘心,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她不能再说什么。她低下头,端起茶盏,遮住眼底那抹恨意。
诗会继续进行,有人开始作诗,有人开始品画,气氛渐渐恢复了热闹。
沈瑶华坐在角落里,慢慢喝着茶,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那位紫衣姑娘忽然起身,走到她面前,低头看着她。
沈瑶华抬起头,对上那双清冷的眼睛。
紫衣姑娘打量了她一会儿,忽然开口,“你倒是沉得住气。”
沈瑶华笑了笑,“谢姑娘过奖。”
紫衣姑娘挑了挑眉,“你认识我?”
沈瑶华摇了摇头,“不认识。不过今日来的姑娘,大多是谢家的亲戚或世交,姑娘坐在亭中,众人对你都很恭敬,想必是谢家的小姐。”
紫衣姑娘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你倒是聪明。”
她顿了顿,又道:“我姓谢,行三。”
沈瑶华起身行了一礼,“谢三小姐。”
谢三小姐点了点头,在她旁边坐下,目光落在她脸上,“你方才说,差点害死你女儿的人,白莺莺清楚。这话是什么意思?”
沈瑶华看着她,沉默了一瞬,才道:“谢三小姐,有些旧事,我不想再提。白姑娘如今是谢公子的座上客,我说什么,都是得罪人。”
谢三小姐看着她,目光里带着几分审视,“你怕得罪人?”
沈瑶华笑了笑,“不是怕,是没必要。我来京城是为了做生意,不是为了跟人结仇。”
谢三小姐看了她一会儿,忽然笑了,“有意思。”
她没有再问,起身回了亭子里。
沈瑶华看着她走远的背影,心里微微松了口气。
这位谢三小姐,不简单。
诗会散了之后,沈瑶华随着人流往外走。走到园子门口时,一个小丫鬟忽然跑过来,拦住她的去路。
“沈东家,我们公子请您留步。”
沈瑶华停下脚步,心里微微一沉。
她跟着小丫鬟往回走,穿过一条回廊,来到一处偏院。院子里站着几个人,谢公子和白莺莺都在,还有几个随从。
白莺莺站在谢公子身边,脸上带着笑,可那笑容底下,藏着的东西,沈瑶华一眼就看出来了。
谢公子见沈瑶华进来,也不起身,只是靠在椅背上,漫不经心地道:“沈东家,今日请你来,是有件事想问问你。”
沈瑶华站在院子中央,不卑不亢,“公子请说。”
谢公子看了白莺莺一眼,又看向沈瑶华,“莺莺说,你在匀城时欺负过她,可有这事?”
沈瑶华看了白莺莺一眼,白莺莺低下头,一副委屈的模样。
“公子,”沈瑶华开口,声音平静,“白姑娘在匀城时做了什么,她自己清楚。我有没有欺负过她,她自己更清楚。”
白莺莺抬起头,眼眶红了,“沈瑶华,你……你还要狡辩?在匀城时,你仗着裴家的势,处处与我为难。后来你与裴公子和离,又把气撒在我身上,害得我差点死在路上。这些事,你敢说不是你做的?”
沈瑶华看着她,“白姑娘,你说我害你差点死在路上,那我问你,你为何会被押送流放?是官府判的,还是我沈瑶华判的?”
白莺莺的脸色变了。
谢公子皱了皱眉,看向白莺莺,“流放?怎么回事?”
白莺莺连忙道:“公子,那是她陷害我的!她买通了官府,给我安了个莫须有的罪名……”
沈瑶华打断她,“白姑娘,买通官府是多大的罪,你心里清楚。你若是有证据,现在就可以拿出来。若是没有……”她看向谢公子,“公子若是不信,可以去匀城查。匀城太守裴鸣虽然跑了,可衙门里的案卷还在。白姑娘做过什么,案卷上写得清清楚楚。”
白莺莺的脸白了。
谢公子看着白莺莺,目光里多了几分审视。
白莺莺急了,拉着谢公子的袖子,“公子,您别听她胡说!她在匀城时就喜欢颠倒黑白,如今到了京城还是这副嘴脸!公子若是不信,可以去问……”
“够了。”谢公子打断她,脸色不太好看。
他看了沈瑶华一眼,又看了白莺莺一眼,沉默了片刻,忽然冷笑一声,“一个商户女,也敢在我面前放肆?”
沈瑶华的心沉了一下。
谢公子站起身,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你方才说的那些,是真是假,我不关心。我只知道,莺莺是我的人,你让她不高兴了。”
他顿了顿,嘴角浮起一丝冷笑,“来人,拿鞭子来。”
沈瑶华的脸色变了。
随从很快拿来一根鞭子,谢公子接过去,在手里掂了掂,看着沈瑶华,“沈东家,你是在这儿认个错,还是让我动手?”
沈瑶华站在那里,脊背挺得笔直,“公子,我没有做错的事,不会认。”
谢公子笑了一声,“有骨气。”
他扬起鞭子。
沈瑶华闭上眼睛。
鞭子落下的声音没有响起。
她睁开眼,看见一只手握住了那根鞭子。
谢三小姐站在她面前,手握着鞭子,看着谢公子,目光冷冷的。
“谢伯安,你在我谢家的园子里,动私刑?”
谢公子的脸色变了,“三小姐,这不关你的事。”
谢三小姐看着他,“不关我的事?你在我谢家的地盘上,打一个来赴宴的客人,你说不关我的事?”
她手腕一翻,那把鞭子从谢公子手里夺了过来,扔在地上。
谢公子的脸涨得通红,可看着谢三小姐那张冷冷的脸,他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谢三小姐是皇后的同族堂妹,谢家正经的小姐,比他这个旁支不知道尊贵多少。他得罪不起。
谢三小姐没有再看他,转过身,看着沈瑶华。
“你跟我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