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掌柜今日穿了身藕荷色的衣裙,头上簪了一支银簪,看着比在铺子里时多了几分家常气。她见了沈瑶华,笑着行了一礼,“沈东家,那日在诗会上的事,我都听说了。你可真是好胆量。”
沈瑶华请她坐下,倒了茶,“方掌柜过奖了。不是我胆量大,是没办法。人家欺负到头上来了,总不能把头缩回去。”
方掌柜笑了,“说得是。咱们女人家,越缩越被人欺负。”
两人说了几句闲话,沈瑶华便切入正题。
“方掌柜,我有件事想跟你商量。”
方掌柜放下茶盏,“沈东家请说。”
沈瑶华道:“我在匀城做了十几年生意,手里的货源还算靠谱。南边的丝绸、茶叶、药材,都能拿到不错的价钱。如今到了京城,想找条路子把货铺出去。你那翠玉阁做的是女人的生意,我手里正好有一批南边来的珠玉首饰,样式新,价钱也好。我想着,咱们能不能合作?”
方掌柜眼睛亮了一下,“南边来的珠玉?什么样式?”
沈瑶华从袖子里摸出一个小布包,打开来,里面是一对白玉耳坠。那玉质温润,雕工精细,样式确实别致,不似京城常见的那些规规矩矩的款式,多了几分灵动的味道。
方掌柜拿起来看了看,又对着光瞧了瞧,点了点头,“好东西。这玉质,这雕工,在南边也得是上等货。沈东家手里有多少?”
沈瑶华道:“第一批不多,二三十件。若是卖得好,后续还有。”
方掌柜沉吟片刻,“二三十件不算多,可也不算少。我这铺子小,一下子吃不下这么多。不如这样,沈东家把货放在我铺子里寄卖,卖了再结账。价钱咱们商量着定,你看如何?”
沈瑶华想了想,点了点头,“成。就按方掌柜说的办。”
两人又说了些细节,把分成的事定下来,方掌柜便起身告辞了。沈瑶华送她到门口,看着她的马车走远,才转身回去。
拾云在一旁道:“小姐,这方掌柜可靠吗?”
沈瑶华道:“看着是个实诚人。再说了,第一次合作,不把货全押在她身上,试试水深水浅也好。”
拾云点了点头,不再多问。
又过了几日,谢映真派人送了帖子来,请沈瑶华去谢府赏花。
沈瑶华接到帖子时,正在给明珠喂米糊。小家伙吃得满脸都是,还伸手去抓勺子,弄得沈瑶华衣裳上都是米糊。她看了帖子,让挽棠把明珠抱去擦脸,自己换了身干净衣裳,想了想,又让拾云从箱子里翻出一匹从匀城带来的云锦,用包袱包好,带上车。
谢府在城东,占了整整一条街。朱门黛瓦,门前两尊石狮子威风凛凛,门口站着好几个小厮,见沈瑶华的马车过来,连忙迎上来。
沈瑶华下了车,递了帖子,被一个丫鬟引着往里走。穿过好几道门,走过长长的回廊,才到了一处花园。那花园比谢伯安的园子大了不知多少倍,亭台楼阁,曲水流觞,奇花异草,应有尽有。
谢映真正坐在亭子里,手里拿着一卷书,见沈瑶华来了,放下书,笑着招手,“瑶华,这边坐。”
沈瑶华走过去,行了一礼,把那匹云锦递过去,“映真姑娘,这是我从匀城带来的,不是什么好东西,姑娘别嫌弃。”
谢映真接过来,展开看了看,眼睛亮了一下,“这是云锦?好东西啊。我在京城都没见过这样好的。”她摸了摸料子,又看了看纹样,点了点头,“匀城果然出好东西。这料子,做身衣裳穿出去,怕是要被人围着问。”
沈瑶华笑道:“姑娘喜欢就好。”
谢映真把云锦收好,拉着沈瑶华在亭子里坐下,让人上了茶。
“瑶华,今日请你来,是有件事想跟你说。”谢映真放下茶盏,看着她。
沈瑶华道:“姑娘请说。”
谢映真道:“前几日在诗会上,白莺莺那些话,你虽然没吃亏,可外头的人议论纷纷,说什么的都有。有人说你是商户女,不知好歹;有人说你得罪了谢伯安,在京城待不长;还有人说你仗着我的势,目中无人。”
沈瑶华听着,神色不变,“这些我都知道。”
谢映真看了她一眼,“你不生气?”
沈瑶华笑了笑,“生气有什么用?嘴长在别人身上,我管不了。我能做的,就是把生意做好,把日子过好。等我在京城站稳了脚跟,那些话自然就散了。”
谢映真看着她,目光里多了几分欣赏,“你倒是想得开。”
她顿了顿,又道:“不过,光想得开还不够。你在京城没有根基,单打独斗,太难了。我虽然能帮你,可我也不能事事都替你出头。”
沈瑶华点了点头,“姑娘说得是。我这几日也在想这件事。我手里的货不差,价钱也公道,可就是缺个路子。京城的贵女们不认我,我就算有天大的本事,货也卖不出去。”
谢映真想了想,忽然道:“过几日,我有个小聚,请几位相熟的姐妹来喝茶。你也来,让她们见见你。”
沈瑶华眼睛亮了一下,“姑娘肯替我引见?”
谢映真笑了,“这有什么不肯的?你又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人。再说了,你那云锦确实好,我那几位姐妹都是爱美的,见了肯定喜欢。”
沈瑶华站起身,郑重地行了一礼,“多谢映真姑娘。”
谢映真拉着她坐下,“别动不动就谢。你是我看中的人,帮你就是帮我自己。以后你生意做大了,我还能少了你的好处?”
两人对视一眼,都笑了。
谢映真的小聚设在三日后。
来的人不多,只有五六位,却个个都是京中有头有脸的贵女。有太傅家的孙女,有尚书家的千金,还有两位是谢家本家的姑娘。沈瑶华到的时候,她们已经坐在花厅里喝茶了,见沈瑶华进来,目光齐刷刷地看过来。
谢映真起身,拉着沈瑶华的手,笑道:“来,我给你们介绍。这是沈瑶华,从匀城来的,我新交的朋友。”
她又一一给沈瑶华介绍那几位姑娘。沈瑶华一一行礼,不卑不亢,举止从容。
那几位姑娘打量着沈瑶华,目光里有好奇,有审视,也有几分不屑。太傅家的孙女姓孙,生得端庄秀丽,说话却有些尖刻。
“沈东家是做生意的?一个女人家,抛头露面,不觉得辛苦吗?”
沈瑶华笑了笑,“辛苦是辛苦,可看着自己一手做起来的生意,心里踏实。”
孙姑娘挑了挑眉,“踏实?沈东家倒是想得开。不过京城的生意可不好做,沈东家初来乍到,怕是还要多吃些苦头。”
沈瑶华道:“孙姑娘说得是。京城确实不比匀城,规矩多,人也多。不过瑶华既然来了,就没想着轻轻松松就能成事。吃苦不怕,怕的是吃了苦还学不到东西。”
孙姑娘看了她一眼,没有再说什么。
旁边一位姓周的姑娘插嘴道:“我听说沈东家在匀城时,跟揽月阁做着大生意?揽月阁可不是一般人能搭上的,沈东家好本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