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筠芷撇嘴,“谁知道呢。说不定又跪在人家铺子门口丢人现眼呢。”
裴鸣没有理她,转身出了门。他沿着街往城东走,走到沈瑶华的铺子附近,四处找了一圈,没有看见裴时序。他又往破庙那边走,还是没有。裴鸣站在街边,心里忽然有些不安。裴时序虽然疯疯癫癫的,可从来不会不打招呼就跑没影。他去哪儿了?
裴鸣找了整整一日,天黑了才回到巷子里。裴时序还是没有回来。裴筠芷还在抱怨,裴老夫人还在骂人,裴鸣没有理会,进了自己屋里,关上门。
他坐在桌前,盯着那盏油灯,心里隐隐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裴时序不见了。是被沈瑶华的人抓走了?还是被谢容屿的人带走了?不管是谁,都不是好事。裴鸣深吸一口气,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压下去。他不能慌。一慌,就全完了。
裴时序没有去找沈瑶华。
他出了门,沿着街往城东走,走到一半,忽然改了主意。他不想去沈瑶华的铺子了。去了又怎样?她不会见他。见了又怎样?她不会信他。他蹲在路边,抱着头,心里乱糟糟的。
他想起裴鸣说的话。“你是她前夫,是明珠的爹,她不会不信你的。”可他知道,沈瑶华不会信他。她早就不要他了。从匀城到京城,她从来没有正眼看过他一次。她看他的眼神,像看一个陌生人,像看一堆垃圾。她不会信他的。
裴时序蹲在路边,不知蹲了多久,腿都麻了。他站起来,漫无目的地往前走。走过一条街,又走过一条街,走到天黑,走到脚底都磨出了泡。他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也不知道自己该去哪里。匀城回不去了,京城待不下去,他还能去哪儿?
他走了一夜,天亮的时候,发现自己站在一座桥头。桥下的河水黑黢黢的,泛着腥臭的气味。他站在桥上,看着那河水,忽然想,跳下去算了。跳下去,就什么都不用想了。不用想沈瑶华,不用想裴家,不用想那些乱七八糟的事。
他扶着栏杆,站了很久。河风吹过来,凉飕飕的,吹得他那头白发乱糟糟地飘。他闭上眼睛,正要翻过栏杆,忽然听见身后有人叫他。
“裴时序?”
他回过头,看见一个年轻女子站在桥头,穿着一身绯红的衣裙,笑盈盈地看着他。那张脸,他认识。白莺莺。
裴时序愣住了,“你、你怎么在这儿?”
白莺莺走过来,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啧啧了两声,“裴公子,你怎么变成这副模样了?我都快认不出你了。”
裴时序低下头,没有说话。
白莺莺看着他,笑道:“怎么,想不开?要跳河?”
裴时序不说话。
白莺莺走到他身边,靠在栏杆上,慢悠悠地说:“裴公子,你死了,沈瑶华也不会心疼的。她只会更高兴。你死了,就没人去烦她了。”
裴时序的脸白了。
白莺莺看着他,目光里带着几分嘲讽,“你还不明白吗?沈瑶华不要你了。从匀城到京城,她从来就没有把你放在眼里。你为她要死要活,她连看都不会看你一眼。你这样,值得吗?”
裴时序站在那里,浑身发抖。他想说什么,可什么都说不出来。
白莺莺又道:“可我不一样。我知道你受了多少苦,我知道你心里有多恨。裴公子,你想报仇吗?”
裴时序抬起头,看着她,“报仇?”
白莺莺点头,“对。报仇。沈瑶华把你害成这样,你就甘心这么算了?你不恨她吗?”
裴时序站在那里,嘴唇哆嗦着,好半天才挤出一句话来,“我恨她。我恨她不要我。”
白莺莺笑了,“那就对了。恨她,就别让她好过。你死了,她只会拍手称快。你活着,才能让她知道,你不是好欺负的。”
裴时序看着她,“怎么做?”
白莺莺从袖子里摸出一个小纸包,递给他,“拿着这个。找机会放进她的茶水里。她喝了,就会乖乖听你的话。”
裴时序接过纸包,手都在发抖,“这是什么?”
白莺莺笑了笑,“不是什么要命的东西。就是让她昏睡的药。你不想伤害她,对吧?”
裴时序点头,“我不想伤害她。我只是想让她跟我说话。想让她看看我。”
白莺莺拍了拍他的肩,“那就对了。去吧。记住,别让人看见。”
裴时序把纸包攥在手心里,转身走了。白莺莺站在桥头,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街角,嘴角慢慢弯了起来。那不是什么昏睡的药。是让人神志不清的药。沈瑶华喝了,就会变得跟裴时序一样,疯疯癫癫,胡言乱语。到时候,她还有什么脸在京城待下去?
白莺莺转过身,往谢伯安的宅子走去。心情很好,脚步都轻快了许多。
沈瑶华在铺子里忙了一上午,送走了几位客人,正坐在柜台后头喝茶。方掌柜从里头出来,拿着一本账册,“沈东家,这是上个月的账目,你看看。”
沈瑶华接过来,翻了几页,点了点头,“不错。比上个月多了两成。”
方掌柜笑道:“可不是嘛。你那批新货卖得好,好些客人都是冲着那个来的。”
沈瑶华笑了笑,“那就好。过几日还有一批到,到时候还得麻烦方掌柜多费心。”
方掌柜摆手,“说什么麻烦不麻烦的。咱们是合作伙伴,你生意好了,我也跟着沾光。”两人正说着话,外头忽然进来一个人。沈瑶华抬起头,看见裴时序站在门口。他比上次见到时更瘦了,满头白发乱糟糟的,衣裳也脏兮兮的。可他没有像往常那样冲进来,只是站在门口,看着她。
沈瑶华的眉头皱了起来。
方掌柜也看见了,脸色变了一下,“沈东家,又是那个人。要不要叫人——”
“不用。”沈瑶华打断她,站起身,走到门口,“裴时序,你来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