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霜剑骤然亮起。
第五魂环闪烁。
冰河时代。
恐怖的寒意从舞长空体内爆发,瞬间笼罩整座训练室。
空气凝固,地面冻结,墙壁上覆盖着一层厚厚的冰霜。
温度骤降到零下五十度以下,足以在瞬间冻毙普通魂师。
钟神秀的身形被硬生生逼退。
他连退七步,每一步都在冰面上留下一个血色的脚印。
那些脚印很快被冰霜覆盖,与地面融为一体。
他单膝跪地,长枪拄地,大口喘息。
白色的雾气从他口中喷出,在空气中凝结成冰晶,簌簌落下。
寒意正在侵蚀他。
他能感觉到血液在变慢,能感觉到肌肉在僵硬,能感觉到心脏的每一次跳动都在变得艰难。
舞长空站在远处,看着他。
六圈魂环缓缓旋转,散发着令人窒息的威压。
那道白色的身影在冰雾中若隐若现,如同雪原上的死神。
“还要继续?”
舞长空问。
声音一如既往地冷淡,没有任何情绪。
钟神秀抬起头。
他的脸上满是血迹,校服破烂不堪,露出的龙鳞上有无数道剑痕。有些剑痕深可见骨,金色的血液正在缓缓渗出。
但他笑了。
嘴角上扬,露出沾血的牙齿。
那双熔金色的竖瞳里,燃烧着比之前更加炽烈的火焰。
他没有说话。
只是握紧枪杆,站起身。
然后——
他笑了出来。
不是微笑,不是轻笑,是真正的笑。
笑出声的那种。
“哈哈哈哈——”
那笑声在冰冷的训练室里回荡,带着一种说不出的畅快,一种说不出的肆意,一种说不出的……疯狂。
舞长空的眼神微微一凝。
他见过很多人在生死边缘的反应。
恐惧。
绝望。
愤怒。
疯狂。
但他从没见过这样的。
这个孩子在笑。
他真的在笑。
那种笑容,不是强撑,不是装出来的勇敢,而是真正的、发自内心的、酣畅淋漓的笑。
仿佛他等的就是这一刻。
仿佛这些伤口,这些寒意,这些死亡威胁——
就是他想要的。
钟神秀的笑声戛然而止。
他握紧枪杆,看向舞长空。
那双熔金色的竖瞳里,燃烧着比之前更加恐怖的光芒。
“继续。”
他说。
声音沙哑,低沉,带着某种说不出的……渴望。
然后他动了。
金色的流光再次冲向那道白色的身影。
枪出如龙。
依然是刺。
依然是进攻。
依然是不要命的疯狂。
那些伤势让他兴奋。
那些寒意让他清醒。
那些死亡威胁让他——
活过来了!
天光龙枪刺出,枪尖在空气中留下一道金色的轨迹。
舞长空侧身避开,同时一剑斩在钟神秀肩头。剑刃切开龙鳞,切开血肉,几乎斩到骨头。
钟神秀没有躲。
甚至没有皱眉。
他只是就着那一剑的力道,旋转身形,枪杆横扫,抽在舞长空剑身上。
铛!
舞长空的手臂微微一顿。
这孩子……力量又大了。
不对。
不是力量变大了。
是他终于开始真正使用自己的力量了。
之前的进攻,虽然凌厉,但总有一种收着的味道。
仿佛他在害怕什么,在压抑什么。
但现在,他不收了。
不压了。
他在释放。
彻底地、毫无保留地释放。
天光龙枪再次刺出。
这一次,枪身上开始燃烧金色的火焰。
那不是魂技,不是任何技巧。
只是单纯的光明之力,在疯狂燃烧。
钟神秀的眼睛里,那两团熔金色的火焰,也在燃烧。
燃烧得比枪上的火焰更加炽烈。
舞长空的眼中闪过一丝光芒。
然后他做了个决定。
天霜剑抬起。
第六魂环闪烁。
极寒凌霜。
一道比之前更加恐怖的剑芒从剑身迸发,带着足以冻结灵魂的寒意,斩向钟神秀。
钟神秀没有退。
他双手握枪,迎着那道剑芒,刺出了自己最强的——
不。
不是最强的。
是最尽兴的一枪。
枪尖与剑芒相撞。
轰!
恐怖的冲击波从碰撞点爆发,地面的冰层瞬间碎裂,化作无数冰晶四散飞溅。墙壁上的防护法阵剧烈闪烁,发出刺耳的警报声。
钟神秀的身形倒飞而出,重重砸在墙壁上。
墙壁凹陷,裂纹蔓延。
他滑落在地,大口吐血。
金色的血液在地上蔓延,很快被寒意冻结,化作金色的冰晶。
他单膝跪地,长枪拄地,低着头,一动不动。
舞长空站在原地,看着他。
剑芒散去,冰晶飘落,训练室里一片寂静。
良久。
钟神秀动了一下。
他抬起头。
脸上全是血,校服破烂得几乎看不出原本的样子,龙鳞上密密麻麻全是剑痕。
有几道剑痕甚至贯穿了他的身体,金色的血液正在缓缓渗出。
但他笑了。
依然是那种笑。
张扬的,肆意的,狰狞的笑。
“哈哈……哈哈哈哈……”
他笑得很轻,因为已经没有力气大声笑了。
但他确实在笑,笑得畅快淋漓,笑得心满意足。
舞长空看着他。
那双冷淡的眼睛里,难得地浮现出复杂的情绪。
那情绪里有惊讶,有震撼,有某种说不清的……怜悯。
他见过很多人。
很多天才。
很多怪物。
但他从未见过这样的。
这个孩子,是真的不怕死。
不,不是不怕死。
是他需要死。
需要那种在死亡边缘挣扎的感觉。
那对他而言,不是恐惧,不是威胁。
是氧气。
是水。
是活下去必须的东西。
舞长空忽然想起刚才钟神秀说的那句话。
“我想挑战一下自己的极限。”
此乃谎言。
什么“挑战极限”,什么“想看看自己的上限”——都是借口。
真正的理由,舞长空在刚才那短短几分钟的交锋中,已经看得清清楚楚。
这个孩子,不是想挑战极限。
他是想死。
不,不是想死。
是想感受死亡。
是需要在死亡边缘挣扎的那种感觉。
那对他而言,不是恐惧,不是威胁,不是需要回避的东西。
而是氧气,是水,是活下去必须的东西。
舞长空站在训练室中央,看着墙角那个浑身是血的身影。
钟神秀还跪在那里,单膝着地,长枪拄地。他低着头,肩膀微微起伏,大口喘息。金色的血液从他身上无数道伤口中渗出,在地上汇成一小滩,又被寒意冻结成金色的冰晶。
但他还在笑。
那种笑,舞长空见过。
在战场上,在那些经历过太多生死、已经对死亡麻木的老兵脸上。
可那不应该出现在一个九岁孩子脸上。
舞长空沉默了。
他就那样站在那里,看着钟神秀,久久不语。
那双冷淡的眼睛里,复杂的情绪如潮水般涌动。
惊讶。
震撼。
怜悯。
还有某种说不清的……悲哀。
他想起自己九岁的时候。
那时候他在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