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史莱克学院拼命修炼,想着如何变强,想着如何成为顶尖的魂师,想着如何不辜负老师的期望。
那时候的他,也会受伤,也会流血,也会在训练后浑身酸痛。
但他从不会在受伤后笑出来。
从不会在死亡边缘感到兴奋。
从不会把那种感觉当成活下去必须的东西。
可眼前这个孩子会。
这个九岁的孩子,已经把死亡当成了习惯。
把伤痛当成了享受。
把在生死边缘挣扎,当成了活着的证明。
这不对。
这不对劲。
这不应该。
舞长空看着钟神秀,看着那双还在燃烧的熔金色竖瞳,看着那张满是血迹却还在笑的脸上,忽然有种奇怪的感觉。
他在看一个病人。
一个病得很重、却浑然不觉的病人。
不。
不是浑然不觉。
是知道,但不在乎。
是接受了,习惯了,甚至喜欢上了。
那才是更可怕的。
舞长空沉默了很长时间。
训练室里只有钟神秀粗重的喘息声,和冰晶偶尔碎裂的细微声响。
良久。
舞长空叹了口气。
那叹息很轻,轻到几乎听不见。
但在这寂静的训练室里,还是清晰地传进了钟神秀的耳朵。
钟神秀抬起头,看向舞长空。
那双熔金色的竖瞳里,燃烧的火焰已经微弱了许多,但依然在燃烧。
他看见舞长空转过身,向门口走去。
那白衣胜雪的背影,在冰雾中若隐若现,如同雪原上的幽灵。
舞长空没有回头。
他走到门口,推开门,走了出去。
门在他身后缓缓合上,将训练室里的寒意和血迹,都关在了里面。
钟神秀看着那扇门,没有说话。
他只是跪在那里,长枪拄地,大口喘息。
金色的血液还在流,但他没有去管。
他只是看着那扇门,那双熔金色的竖瞳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那情绪里有满足,有疲惫,还有一丝……说不清的失落。
结束了。
他又回到了一个人的状态。
钟神秀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那只手握着的天光龙枪,已经开始消散。
炽白的光芒化作点点光雨,从他指缝间飘落,消散在冰冷的空气中。
他看着那些光雨,看着自己的手。
那只手满是血迹,金色的血液和红色的血液混在一起,分不清哪些是自己的,哪些是伤口里流出来的。
但他不在乎。
很轻的笑。
比之前那些笑都轻。
———
舞长空走出训练室,关上门。
他站在门外,没有立刻离开。
他就那样站在那里,看着清晨的阳光洒在校园里,看着远处操场上零星走过的学员,看着那些正常的生活、正常的人。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天空。
天空很蓝,蓝得纯净,蓝得美好。
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低下头,迈开脚步。
他没有回教师宿舍,也没有去办公室。
他走向另一个方向。
那里,是东海学院的医务室。
不。
不是医务室。
是校医的办公室。
舞长空走得很稳,每一步都踏得坚定。
但他的眼神,却比平时更加复杂。
他要去找医生。
不是给钟神秀治伤——那些伤虽然重,但对于魂师来说,只要不是致命伤,都能慢慢恢复。
他要找的,是另一种医生。
是能看那种病的人。
那种……把死亡当成习惯的病。
把伤痛当成享受的病。
把在生死边缘挣扎当成活着的证明的病。
那种病,叫创伤后应激障碍。
叫战争后遗症。
叫……太多太多名字。
但舞长空知道,那些名字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这个孩子病了。
病得很重。
而且,他自己不知道。
或者说,他知道,但不在乎。
那才是最麻烦的。
舞长空继续走着,脚步不停。
他的背影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挺拔,也格外孤独。
白衣胜雪,天蓝色的长发在微风中轻轻拂动。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还是那副冷淡如霜的样子。
但他的心里,却在想着刚才那个画面。
那个浑身是血、却还在笑的孩子。
那个在死亡边缘挣扎、却兴奋得如同重获新生的孩子。
那个说“继续”的时候,眼神里燃烧着疯狂火焰的孩子。
舞长空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他知道,自己管不了这个孩子。
不是不想管,是管不了。
那种病,不是靠说教、靠开导、靠关心就能治好的。
那种病,需要专业的医生。
需要真正懂的人。
......
和昨天的时间一样,下午放学后,中级部操场上,迎来了升班赛的第二日。
夕阳斜挂在天边,将整个操场染成暖橙色。比赛台依旧矗立在操场正中,金属板在阳光下泛着冷硬的光泽,四周的魂导护罩发生器已经调试完毕,随时可以开启。
但今天的氛围,和昨天截然不同。
昨天这个时候,操场上稀稀拉拉,观战的只有一年三班的部分学员前来打探消息,一班二班根本懒得来看这种结局已经注定的升班赛。
今天——
操场上人满为患。
不仅是高年级的学员,甚至连一些老师都出现在了观战区。
人群熙熙攘攘,议论声此起彼伏,所有人的目光都时不时扫向一个方向——
一年级五班的队伍。
不,现在应该叫一年级四班了。
那支昨天还是全年级倒数第一的班级,此刻正安静地站在操场一侧。他们的队列依旧整齐,身姿依旧挺拔,和昨天一模一样。
但所有人看他们的眼神,已经完全不同了。
“就是那个班?昨天十秒干翻四班的那个?”
“我听说是一个人干的,一个人打四个,十秒钟全撂倒了。”
“假的吧?四班再弱也是按天赋排的班,怎么可能被一个人十秒全灭?”
“骗你干嘛?我表弟就在一年级,昨天亲眼看见的。那家伙武魂附体后整个人都变成金色的,一杆枪,一个人,冲上去就是干,四班那四个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
“……卧槽。”
类似的对话在人群中不断重复。
那些原本对升班赛毫无兴趣的高年级学员,此刻一个个伸长脖子,试图从五班的队列中找出那个传说中的人。
他们很快就找到了。
因为太明显了。
五班的队列里,其他三人都在目视前方,神情专注。
只有一个人,站在队列最左侧,双手自然垂落,目光平静地注视着前方的比赛台。
他的站姿看似随意,却有种说不出的笃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