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神秀。
他站在训练场正中,双手握着一杆长枪。
那枪很长。
非常长。
枪身通体漆黑,足有十米,粗如婴儿手臂。
枪头处,悬挂着一块银白色的金属。
沉银。
锻造师常用的高级金属,密度极大,拳头大的一块就有几十斤重。
而悬挂在枪头上的那块,足有脸盆大小。
唐舞麟粗略估算了一下——至少三百斤。
钟神秀双手握在枪杆最末端,腰马合一,力从地起,将那十米长的巨枪平举在身前。
然后——
他向前刺出一枪。
枪身嗡鸣,枪头处的沉银纹丝不动。
他收枪。
再刺。
收枪。
再刺。
一枪,一枪,又一枪。
每一枪都刺向同一个位置。
训练场尽头的墙壁上,有一个拳头大的凹陷。
那是被枪尖刺出来的。
唐舞麟看到,钟神秀的双手手腕已经涨红,皮肤下青筋暴起,汗水顺着手臂流下,滴落在地面的青冈岩上,洇出一小片水渍。
但他的动作没有任何变形。
枪身始终平直。
枪尖始终指向同一个点。
十米长的巨枪,三百斤的配重,仅凭双手末端发力——
这需要多强的力量?
这需要多稳的控制?
唐舞麟不知道。
但他知道,自己做不到。
至少现在做不到。
舞长空站在他身边,没有说话。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钟神秀。
钟神秀朝着舞长空的方向瞥了一眼。
那一眼很淡,只是余光扫过,甚至没有转头。
但就是这一眼,他的动作顿住了。
那双浅金色的竖瞳里,闪过一丝极淡的诧异。
很淡。
淡到如果不仔细看,根本察觉不到。
但确实是诧异。
他缓缓将十米大枪放下。
枪杆落地,发出沉闷的撞击声,整个训练场的地面都仿佛轻轻震颤了一下。
他转过身。
目光越过舞长空,落在唐舞麟身上。
那双眼睛看着唐舞麟。
看了两秒。
然后他开口。
“你真来啊?”
声音很平淡。
但那平淡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情绪。
不是嘲讽。
不是轻蔑。
而是——
真的有些意外。
舞长空没有说话。
他只是侧过身,退到一旁,靠在墙边。
双手抱胸,面无表情。
那双冷淡的眼睛,看看钟神秀,又看看唐舞麟。
然后他微微垂下眼帘,一副“与我无关”的样子。
唐舞麟迎上钟神秀的目光。
他点了点头。
“来了。”
声音很平静。
但只有他自己知道,此刻他心里在想什么。
天才并不可怕。
可怕的是,天才比你想象中的要更加努力,更加刻苦。
这句话,唐舞麟以前听过。
但直到今天,直到此刻,他才真正明白这句话的意思。
他看着钟神秀。
看着那杆十米长的巨枪。
看着那块脸盆大的沉银。
看着那涨红的双手手腕。
看着那滚落的汗珠。
看着那双浅金色的竖瞳。
那双眼睛里,没有任何疲惫,没有任何痛苦。
只有一种近乎麻木的专注。
那种专注,唐舞麟见过。
在锻造师公会,那些最顶尖的锻造师工作时,就是这种眼神。
但那是因为他们热爱锻造。
而钟神秀呢?
他热爱战斗吗?
唐舞麟不知道。
但他知道,眼前这个人,不是靠天赋走到今天的。
或者说,不只是靠天赋。
那是用无数个这样的清晨,无数个这样的夜晚,无数滴这样的汗水,一枪一枪刺出来的。
而他呢?
唐舞麟在心里苦笑。
他太自负了。
仅仅只是因为金龙王血脉封印的第一层被解开,仅仅只是因为力量暴涨,肉身变强,他就以为自己有了和钟神秀相提并论的资格。
他就以为,自己终于可以追上那个身影。
但殊不知——
天才是不会在原地等待的。
当你以为自己终于有了资格的时候,他人早已不见踪影。
这个念头,在唐舞麟脑海中闪过。
只是一瞬间。
然后,被他压了下去。
因为——
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他既然来了,既然站在了这里,就不可能退缩。
更何况——
唐舞麟抬起头。
他看着钟神秀。
看着那双浅金色的竖瞳。
他心里忽然升起一股热流。
那股热流从胸口涌起,顺着血管流向四肢百骸,让他的血液都仿佛沸腾起来。
他不知道能不能赢。
他甚至知道自己大概率会输。
但他想知道——
自己和钟神秀之间,到底有多大的差距。
他想称一称。
称一称自己现在的斤两。
称一称那个金色的身影,到底有多重。
“好。”
钟神秀点了点头。
钟神秀朝着唐舞麟的方向走了几步。
脚步很轻,鞋底落在青冈岩上,几乎没有声音。
他在距离唐舞麟十米的位置停下。
这个距离,不远不近。
对于魂师来说,十米是一个很微妙的距离。
近到可以瞬间发起攻击,远到又有足够的反应时间。
钟神秀站在那里。
他左手握着那杆木枪,枪杆垂在身侧,枪尖斜指地面。
右手空着。
他抬起右手,掌心向上。
然后——
他扬了扬下巴。
那动作很轻。
幅度很小。
但意思很清楚。
来吧。
你先出手。
唐舞麟看着那个动作。
他没有说话。
他只是点了点头。
那点头的动作很郑重。
很认真。
就像是在进行某种仪式。
然后——
他沉下气。
深吸一口气。
再缓缓吐出。
那一口气吐出的瞬间,唐舞麟整个人的气势都变了。
如果说刚才的他,是一柄未出鞘的剑。
那么现在的他,就是一柄已经出鞘、锋芒毕露的剑。
他的眼睛很亮。
那双大大的眼睛里,燃烧着某种光芒。
那是战意。
那是渴望。
那是——想要证明自己的冲动。
唐舞麟动了。
他没有犹豫。
没有试探。
没有迂回。
他就这样,朝着钟神秀的正面,直直冲去。
十米的距离,在他脚下迅速缩短。
八米。
五米。
三米。
唐舞麟的右臂高高扬起。
那一瞬间——
金色的光芒,从他右臂内部迸发而出。
那不是魂技的光芒。
那是血脉的力量。
金龙王血脉。
第一道封印解开后,最先融合金龙王力量的,就是他的右手。
那些力量,那些精华,那些来自远古龙神的血脉之力,全部汇聚在他的右臂之中。
然后——
金色的龙鳞浮现。
那些鳞片从皮肤下钻出,一片一片,紧密排列。
鳞片的颜色是纯粹的金,没有一丝杂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