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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长明那粗重且带着颤音的话语，犹如一颗重磅炸弹，狠狠砸在试验大厅里。
刹那间，偌大的空间里，原本嘈杂的讨论声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巨手一下子掐断。
所有人齐刷刷地转过脖子，死死盯住了他手里那个银灰色的密封容器。
有几位上了年纪的老专家，甚至连眨眼的频率都跟着降了下来，生怕错过了接下去哪怕一帧的画面。
贺明德猛然从椅子上弹起来，椅腿在地面上刮出一声刺耳的闷响。
“老周……你刚才说什么？！”
周长明膛剧烈起伏，大步流星地走上前，将容器稳稳搁在长条桌正中央，两只手还在微微发颤。
“我说，制备出来了！”
他咬着牙，一字一顿地重复了一遍，嗓门比刚才更大。
“昨天夜里最后一炉烧结完成，今天凌晨脱模，我们第一时间做了几项最核心的初筛。”
说着，他伸手扣住容器顶部的密封扣件，“咔哒”一声掀开了盖子。
所有人的脖子齐刷刷往前伸了一截。
后排的人甚至直接踮起了脚尖，拼命往前挤。
只见容器内部，铺着一层防静电缓冲垫，正中央，静静躺着一小块银灰色的片状样品。
表面带着柔和的金属光泽，边缘切割整齐，个头不大，也就巴掌大小。
搁在白炽灯光下，安安静静的，看上去毫不起眼。
但周围几十号人盯着它的架势，那眼神里的狂热，简直恨不得把整个脑袋戳进容器里。
周长明小心地从容器里将样品取出，托在掌心，举到众人面前。
“凌晨脱模后，我们先测了电阻，在室温下读数直接归零，没有任何的过渡区间，就那么干干净净地掉到了零。”
“然后，我们又拿永磁体做了抗磁性初筛，磁体放上去那一刻……悬浮了！稳稳当当，纹丝不动。”
“最后，我们还简单通了电，直接把电流拉到我们手头设备能给到的物理上限，观察发热情况，足足半小时，没有出现任何温升。”
三句话砸下来，大厅里响起了一阵极其克制的倒吸凉气声。
零电阻。
完全抗磁。
零温升。
三项初步测试的结果，全部指向同一个结论。
周长明把那块银灰色块体重新搁回操作台上，抬起头。
“初步结果完全符合预期，但毕竟只是简单筛查，设备精度不够。”
“所以我第一时间把样品护送过来了，我想跟大家一起，动用院里最顶级的设备，做一次全面的、严谨的系统验证！”
闻言，贺明德一个箭步走上前去，他低头盯着那块银灰色块体看了三秒，然后转头看向其他人。
“还愣着等什么？！”
“全套验证流程，现在就上！”
“把所有高精尖检测设备，全部给我开机！！！”
一声令下，整个试验大厅彻底陷入了疯狂的运转。
几十号老专家分头行动，动作之麻利，完全不像一群六七十岁的老人。
各个检测工位上的精密仪器也是接连启动，指示灯依次亮起，风扇转速拉到最高，低频的嗡鸣声充斥了整个空间。
验证工作在一种近乎癫狂的高效中推进着。
“PPMS综合物性测量系统数据出来了，零电阻转变温度远高于室温！R–T曲线在常温区间以上就已经完全归零，干净利落，没有任何杂相干扰！”
“SQUID磁学测量完成，完全抗磁！磁通完全排斥，迈斯纳信号百分之百！教科书级别的完美抗磁态！”
“三大临界参数测试完毕。全部突破现有文献极限值！每一项都是碾压级别的！”
“XRD衍射图谱比对成功，晶体结构完全吻合林院士资料中描述的层状铜氧
镍氧复合氧化物构型！全新超导相，此前从未在任何文献中报道过！”
“热循环五十次极地测试结束，超导性能无任何衰减！机械强度满足工程应用标准！长时间载流测试，零电阻状态持续稳定，未出现任何失超迹象！”
试验大厅内，不时响起一道道破音的汇报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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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一道声音落下，都在疯狂敲击着在场所有人的心脏。
当最后一组极其苛刻的疲劳数据被确认无误的那一刻。
“哗——”
整个试验大厅里，猛然爆发出了一阵足以掀翻屋顶的震耳欲聋的欢呼声！
周长明双腿一软，瘫坐在椅子上。
他两只手死死捂着老脸，肩膀剧烈地耸动着，指缝间隐约有激动的泪水渗出。
半天后他才放下手，露出一张涨得通红、涕泪横流却难掩狂喜之色的老脸。
贺明德站在原地，双臂猛然高举，仰头看着天花板的无影灯，喉结疯狂滚动，嘴里反反复复只剩下同一句话的呢喃。
“成了……成了……真地成了……”
几位头发花白的老专家相互搂着肩膀，用力拍打着彼此的后背，嘴里喊着什么，却已经被此起彼伏的欢呼声彻底淹没。
有人在肆无忌惮地大笑，有人在拼命抹着眼角怎么也止不住的泪水。
更多的人，只是怔怔地站在那，满眼虔诚地望着操作台上那块安安静静的银灰色块体，久久说不出话来。
常温超导材料。
真的实现了。
这不再是顶级学术期刊上为了骗经费而编造的理论推演，更不是大洋彼岸那些科技巨头PPT上的画饼充饥。
而是一块实打实的、经过全面严格验证的、常温常压下具备零电阻和完全抗磁性的超导材料。
人类追逐了半个多世纪的梦，今天，在这间试验大厅里，变成了现实。
而在这场风暴的中心。
林渊安安静静地站在人群外围，单手插在口袋里，静静地看着这一幕。。
随后，大厅里不知是谁先转过了头。
紧接着，几十道炽热到极点的视线，裹着滚烫的敬意，齐刷刷地汇聚在林渊的身上。
迎着这些目光，林渊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了一个从容不迫的轻笑。
他缓缓从口袋里抽出手，手心向下，在半空中极其随意地虚压了两下。
动作不大，但大厅里的欢呼声，却在几秒内迅速回落。
“常温超导材料制备成功，确实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
林渊的嗓音平稳，不紧不慢，完全听不出半点刚刚创造了历史的激动。
“但是，大家先别高兴得太早了。”
话音落下，大厅里刚才还红光满面的老专家们，一个个笑容凝住了。
所有人直愣愣地看着林渊，等着他的下文。
林渊扫了一圈那些写满疑惑的面孔，伸手朝操作台上那块银灰色块体点了点。
“现在验证通过的，只是材料本身的超导性能，零电阻、抗磁性、临界参数、相纯度、稳定性。”
“但别忘了，咱们的最终目的是什么。”
贺明德脊背一紧，瞳孔骤缩，他已经隐约抓住了什么。
林渊缓缓竖起一根修长的手指。
“可控核聚变。”
几个字落地，大厅里的气氛又安静了一些。
“聚变堆的运行环境，跟普通的实验室条件，完全是两个概念。”
林渊两手交叠搁在身前，不疾不徐地往下说。
“上亿度的等离子体、高能中子辐照、极端电磁场、长周期连续运行的疲劳累积……”
“材料在实验室里表现完美，不代表它扔进聚变堆里还能扛得住。”
他偏了偏头，扫过那些逐渐从亢奋中冷静下来的面孔。
“所以还需要再进行一个针对性的测试，验证它在聚变堆工况下的……
“工程适用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