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病房,郑嘉成注意到海大富兀自忿忿:“生不出儿子,没用的东西!喜欢算个屁,我要儿子,儿子!”
这次突发疾病,看来是把海大富吓坏了。
郑嘉成又思索片刻,打开手机里的文件夹,把江海集团跟海大富的新闻翻出来扫了扫,,忽地一笑,打电话安排
内容是:
情系乡梓恩深似海,乐善好施福寿绵长
落款是羊肠子河村小学1992级同学。
在一个不引人注目的角落里,旧新闻写道,1992年,因为开矿抽取地下水,羊肠子河村小学土地下陷、教学楼开裂,江海集团出资给羊肠子河村小学重修校园。
郑嘉成花了大力气搜罗到这些旧新闻。
锦旗送到海大富的病房里,郑嘉成撒了个漏洞百出的谎,只说被海大富帮助过的学生大概是听说了海大富生病,于是自发做了锦旗寄到江海集团。
海大富一扫连日阴霾,一连说了几个“好”字。
不乏有元老看不惯郑嘉成靠拍马屁得到海大富的信任,试图拆穿锦旗谎言,但都被海大富坚定不移地驳斥了。
众人都想不明白,这种拙劣的谄媚,怎么就对了海大富的脾气。
郑嘉成记住那些没拆穿他的人。
回去以后,沉默者都或多或少收到了郑嘉成的笼络,戳穿者慢慢被打压。
很快,海大富病愈出院。
出院这天,海大富喊来生活秘书,让生活秘书对着两个情妇宣布一件事。
他在医院做了全身检查,身体非常健康,生育活力优秀,对生儿子满怀信心。哪个女人第一个生下儿子,那个女人就可以做真正的海太太。
春天离开,夏天到来。
三房情妇小艾查出怀孕,据说口味突变,爱吃酸的,是个儿子。
……
常村长带着一众村民找到江海集团总部大楼的时候,总部大楼门口披红挂彩。
“海大富最近是有什么好事吗?”常村长忍不住问。
“老板有儿子了!”保安大声说,“喜事啊!”
“真是喜事啊!”常村长也跟着高兴,“不容易,不容易!”
“这是真不容易啊!”村民们“轰”地笑起来,“海大富忙活多少年啊,总算结果了!总算有个儿子!”
“人逢喜事精神爽,海大富一高兴,欠我们的钱一次性给了。”
“就是,都有儿子了,高兴就给大家发钱,给儿子积德啊。”
“老常,听说你儿子当老板了?”
“只是拿到了一笔种子轮投资。”常村长试图掩饰自己的自得,“算什么老板,能活多久都不知道。”
“厉害啊老常,嘴里蹦出来的词都听不懂了,什么是种子轮?”
常村长把常思远的话学给大家听:“投资人觉得你们人好,点子好,就给你投钱。”他继续掩饰自得。
“别掩饰啦老常,嘴都笑咧开了。”
众人哄笑。
一群人蹲在江海集团总部门外,从笑着聊着,到无精打采,到蓬头垢面。天色由白转黑,又转白。常村长的眼睛死死盯着大堂里闸机后面的电梯,但电梯开开合合,始终没见到海大富的影子。
常江搓着脸,眼睛都熬红了,带着几个人从大楼的后门走过来。
“叔,后门也没蹲到海大富。”常江说。
“奇了怪了,前门也没有,后门也没有,咱们在江海集团的前后门整整守了一天一夜再加一上午,海大富难道就住在办公室了?他就没踏出这办公楼一步!”
坐在乌玉的网吧里,常村长还在苦苦思索。
乌玉把大刘的保温杯刷干净,擦干放回架子上:“江海集团不止前门后门那四个电梯。海大富好歹是集团董事长,估计应该还有个专属电梯,我猜是从地库里直接上去。”
“对,地库。”常村长懊恼。
“而且江海集团总部也不止那一栋楼,后面还有几栋,没挂江海集团的标。”乌玉说,“这种大企业都欠供应商的钱,怕供应商堵门讨债,盖楼的时候就想着躲债了。你们蹲不到人的。”
一旁的常江忍不住插嘴:“好歹也是当过平新市首富的人物,为啥要欠债?为啥要坑别人?”
“不欠债不坑人,怎么发财。”
“我们才有几个钱,他欠我们的钱,对他来说可能就是一顿饭,对我们来说可是活命钱啊!”
“人家要是在乎你,人家也发不了财。”
常江气得脸色发青,胸口不断起伏:“干他大爷的,跟他拼了!”
下一秒,被常村长拍了下头。
“这些有钱人都这样,你挨个都去干?你干得过来?你几条命?”常村长又拍了一下,“过好自己的日子!少管别人的事!”
“他不给我钱,我怎么过日子?”常江大声说。
“再不把钱要回来就得挨饿了。拖钱拖大半年,拖死人。”有人说。
乌玉坐在常村长身边:“这不是来活了吗?没关系,等下看看挖矿的活能给到多少。”
常村长说:“说来也有意思,你们转让网吧,为啥对方指定再让你带一群矿工?他招矿工,居然跑到网吧来找你,不找我们村委会。”常村长摇摇头。
“可能他想招人但没处招吧。常叔,选择分流去内蒙古的人多吗?”
“少。”常村长掰手指头数了一个人名,“也就五六个选择分流去内蒙古的,大部分都买断工龄闲在家里。买断的钱也没给。他要是想招矿工,那可太多了。”
乌玉看着网吧里将近二十个人:“现在也不少了。”
“招工的什么时候来。”
乌玉低头发微信,“我问问他现在在哪。”
没多久,门被推开,费伦走进来。
“这么多矿工。”费伦粗略一扫,“你们团队人不少。”
“我喊了20个矿工,你看看够不够。如果你觉得人不够,我还认识一些矿工,再给你找一些过来。”乌玉说着,羊肠子河村众人纷纷起身,走过来站在费伦面前。
费伦打量着四周的人,越看,眉毛皱得越紧。
“不是,乌玉。”费伦转头压抑地说。“你确定这些是矿工吗。”
“是矿工啊!”
“挖币的?”
“挖煤的,挖什么币?这些都是羊肠子河矿的工人,干过综合采集,个个熟手。”
费伦深呼吸,再深呼吸,终于看向乌玉,疾言厉色:“乌玉,你若是不想跟我合作,大可直说,你这样耍我是什么意思?”
“莫名其妙。”乌玉也火了,“你自己提出来的要矿工,你要挖矿,我们这本来就盛产煤炭,煤炭也是矿,大家伙大老远跑一趟来见你,你这是什么态度?”
费伦见乌玉神情不似作伪,忽然想到了什么。一股难以言喻的意外从头顶蔓延过尾椎骨。
“你究竟是不是刘劲松的徒弟。”费伦说。
“我是刘劲松的合伙人。”乌玉甩出一张合同。
费伦看过合同,又看向乌玉。
“你究竟知不知道刘劲松生前是做什么的。”费伦继续问。
乌玉莫名其妙:“不就是个做生意的有钱人吗?”
费伦停顿了好几秒。
因为他觉得难以置信。又觉得本应如此。最后觉得如此荒诞。于是费伦笑了。
被气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