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蒙德眼神冰冷,不知是在说服哈特,还是在说服他自己:
“他一个外人,凭什么不按我们的规矩来办事”
“我们才应该是本地规则的制定者!”
哈特点了点头,叉在一起的十指慢慢鬆开,掌心在膝盖上蹭了一下:
“那……你能做什么”
哈蒙德迟疑片刻:
“报导的事,恐怕安德伍德不会给我面子,但现在就得开始准备。”
“如果专访里出现了不利於我们的信息,哪怕只是一个暗示,都足以令我们头疼。”
“得找人先在县议会里站出来质疑陈的经营资质,先发制人!”
哈特脑中的思绪正在整合:
“如果是县议会里,我能找到至少三个人。”
“但前提是你得给我一个具体的由头,议员们不会为一个模糊的猜测押上自己的声望。”
哈蒙德站起来,放下两杯咖啡的钱:
“下周之內,我会给你那个由头。”
……
11月1日。
麦克莱恩县立矫正中心在下午的阳光中异常忙碌。
一辆卡车停在停车场,工人们正从车上卸下成捆的镀锌线槽和用气泡膜包裹的电磁锁面板。
秋风把停车场边上那棵老槭树的红叶吹得沙沙作响,几片叶子落在卡车引擎盖上,又被引擎的余热烫得捲起了边缘。
林戈站在牢房区走廊尽头,手里拿著游標卡尺。
“好,就按这个標准来。”
在量完第三扇牢门的门框之后,他在笔记本上记下数字,然后把尺子递给旁边的韦德。
走廊顶上的日光灯管把整个牢房区照得青白一片。
这些灯管是上周刚换的,瓦数比那些旧灯管灯泡高出了一倍。
在这种光线下,墙皮上每一处脱落,门锁上每一层锈跡都像被放大镜对准了一样毫无遮掩。
当然,这也意味著监狱以后的日常用电也会是以往的两倍以上。
哦不,算上工厂新进的那几台机器,车间24小时不停运转,下个月的电费估计还得再翻上一番。
不过,电费对於如今的林戈来说已经是小开支了。
他准备在下个月到来之前,对整个监狱的围栏,门窗和地板都进行一次全方位的检查和翻修工作。
这么做不仅是为了让州矫正局的人看到,还能让那些参观的顾客们看到。
总有一天,这里会变成俄克拉荷马州数一数二的劳动力工厂。
当然,牢房內部的居住情况就不必那么下功夫了,只要注意卫生,让牢房区不至於充满恶臭就行。
至於犯人们的生活条件能否得到改善,那得看他们够不够努力,赚取积分了。
林戈用指甲颳了一下门锁旁边的一处漆面,漆皮下立刻露出蓬鬆的棕红色铁锈。
“这些都是15年前装的了,其实早就应该换了,只是县政府那边一直拖延拨款。”
韦德拿著红笔在门框上方画了个圈,圈里打了个叉。
他的標记习惯,叉代表必须更换。
別的狱警用三角或圆,但韦德只用叉,他在海军陆战队时就是这么標记需要爆破的障碍物的
“杰罗姆撞开的那扇门,警察检查的时候发现螺丝根部都锈穿了,监狱內还有不少这样的隱患。”
“幸好及时发现,不然的话,让那些犯人们利用这些漏洞,早晚又会发生越狱。”
林戈把刮下来的铁锈在指尖碾了一下,粉末状的氧化铁飘落在水泥地面上。
这要是不小心受伤了,那不是分分钟感染破伤风。
韦德夹著游標卡尺,拿起墙上的对讲机。
“我可以联繫哈斯金斯,优先排我们的工期,但如果全换,这笔帐不小。”
林戈果断说道:
“125扇门,全换,柵栏214处,30%重焊,剩下的也都除锈加固。”
“所有的工程都必须让外面的工人来做,別让犯人插手!”
韦德犹豫了下,说道:
“可哈斯金斯的报价不便宜,熟练焊工时薪十二到十五,学徒八块,装门更贵。”
“贵也得换,我现在最怕的不是鬼牙那样的越狱,是暴动!”
林戈知道该在什么地方省钱,什么地方绝对不能省钱:
“牢房的大门,如果交给犯人来装,他们很可能偷工减料或者留下漏洞。”
“一群犯人同时撞门,你一个人怎么拦我可不敢冒这个风险。”
监狱的安防是重中之重,犯人是否听话不重要,重要的是监狱得有办法让这些犯人没办法作乱!
……
下午三点,五金商人哈斯金斯本人到了。
他在样板间门口站住,用脚踢了踢门框底部的焊点,又蹲下去检查铰链轴承的润滑。
他做这行二十年了,从联邦监狱到精神病院,哈斯金斯知道用什么锁来制止那些疯子。
当然,碰上一位有钱的財主,他也不介意推销一些更昂贵的材料。
“陈先生,样板搞好了,你来看看。”
林戈走进样板间。
新装的牢门比老门厚了將近一倍,钢板表面是防锈涂层,手指摸上去微微粗糙。
铰链从两个加到三个,固定螺栓全部嵌入门框內侧,从外面摸不到任何著力点。
他伸手握住门把手,推了一下。
门纹丝不动,只听到门框密封条被压实时发出的轻微气流声。
他把门关上。
“咔噠”一声,电磁锁自动吸合。
再拉,纹丝不动。
“不错。”
林戈脸上露出满意的表情。
虽然这笔开支令他有些肉疼,但为了监狱的长久稳定,还是值得的。
好在,这笔费用可以由州矫正局的那笔拨款报销,现在只不过是他先行垫付。
“电磁锁的电源控制线全部走天花板镀锌线槽,统一供电。”
哈斯金斯打开文件夹,指著施工图上的走线標註,手指从监控室的位置划到走廊尽头。
“一旦断电,所有锁都会立刻锁死。”
“手动解锁只有一把备用钥匙,我建议您存在办公室保险柜里。”
“备用钥匙理论上谁也用不著,但它得在,万一哪天电路被老鼠咬断了,你就只能拿焊枪把整扇门切下来了。”
林戈在这扇门上找到了那种久违的安全感。
鬼牙越狱那夜的场景还刻在林戈的脑海里。
每次在他半夜醒来时都会重新浮现,弄得他晚上都不太敢在监狱中过夜。
林戈询问道:
“所有门窗的更换作业,需要多久才能完工”
“快的话三周,中间要配合电子系统的布线,如果施工衝突我可以让人上夜班。”
迟疑片刻后,哈斯金斯补充道:
“但前提得是您的犯人们不投诉,可您得知道门窗这行等不起雨季。”
林戈摆了摆手,“这你放心,他们不会投诉,你问原因的话,我可以带你去参观一下禁闭室。”
哈斯金斯悻悻地笑了一声:
“谢谢,我想不必了,我已经参观过了。”
“恕我直言,那里的安保措施做得很不错,就是卫生条件……有点让人抓狂。”
林戈点点头,“费用呢”
哈斯金斯在文件夹里翻到报价单:
“全包,125扇门加锁具,门窗加固,柵栏重焊和除锈,材料人工加起来总价158,000。”
“如果您觉得太高,我可以把学徒工时再压一压,但焊接质量可能会稍差一些。”
“不用压了,就按照这个標准做。”
哈斯金斯两眼放光的看著林戈,把文件夹合上,脸上的笑容更盛了。
很多客户跟他说过同样的话,標准做高一点。
但说这话的大多数人不明白高標准在工地上的真实含义。
如果只是多花几百块预算,可做不到凌晨三点让焊工拿砂轮机打磨焊缝毛刺。
眼前这个人显然知道自己需要什么,监狱最怕的就是偷工减料。
就在哈斯金斯收起文件夹的时候,林戈补充了一句:
“哈斯金斯先生,这批门的安装过程如果提前完成,我请你和你的人吃一顿监狱里的烤牛排。”
“如果拖延,每一周扣总价5%的费用。”
林戈可不是那种只会花钱的大冤种,他给出了什么价,就该得到什么样的东西。
哈斯金斯露出了一个只有老工头才有的笑:
“牛排我记下了,罚款您留著,陈先生。”
林戈听后点点头,转身离开。
那位女记者格洛丽亚今天又来了,正悄悄地站在走廊尽头,张望著某处。
她的头髮今天没有別在耳后,而是自然地垂在肩膀上,发梢微微捲曲。
这位女记者看上去已经站在那里看了一会儿,將林戈与那位五金老板的谈话都记录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