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蒙本想说点什么,但发现自己好像帮不上什么忙,而且看老板的样子也不像是需要安慰。
就在这时,电话铃响了,林戈看了一眼,接起来:
“喂,这里是麦克莱恩心力矫正中心办公室……是的,我是负责人林戈陈。”
林戈听了片刻,眉头很快皱了起来。
电话那头是塔尔萨银行的信贷经理:
“陈先生,我们重新评估了您名下麦克莱恩县立矫正中心的贷款风险。”
“考虑到近期监狱收到了多起行政整改通知,我们认为这可能会影响您的现金流稳定性。”
“银行决定將您尚未偿还的剩余贷款本金的还款期限提前,共计68000美元。”
“您需要在三十天內结清全部余额,书面通知今天下午会寄到。”
“谁打的招呼”林戈毫不客气地问。
“……陈先生,这是银行风险管理部门的独立决定,没有任何外部因素。”
“希望您理解。”
电话很快掛断,信贷经理似乎不想在这件事情上有过多拉扯。
“哼!”
林戈重重的把听筒放回座机上,哈蒙生怕他一用力把它砸碎了。
林戈知道这是採购委员会主席哈特的关係网,后者和塔尔萨银行的信贷部长是同一个共济会分会的成员。
这个消息是雷上周告诉他的,当时林戈还以为这只是放高利贷的人在炫耀自己的人脉情报。
现在看来,雷早就知道这张牌会在什么时候被打出来。
……
下午两点,埃莉诺推门进来。
“我还以为监狱著火了呢,怎么几天时间不见,你成了麦克莱恩县公敌了”
她今天穿著一件青色的外套,头髮別在脑后,手里拎著装满文件的公文包。
埃莉诺刚从俄克拉荷马城坐火车回来,脸上的妆容不变,但两只黑眼圈出卖了她昨晚通宵查阅判例的事实。
“別挖苦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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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戈把整改通知和银行催款函一起放在桌上:
“这就是那位法官对我的反击,他想逼我就范,你觉得该怎么办”
埃莉诺拿起通知单,逐页翻看,嘖嘖称奇道:
“好一个多部门联合作战。”
“哈蒙德动用了他在县里几十年的全部人脉,目的就是让你的现金流在短期內全面承压。”
“装修款冻结,贷款被催,订单回款周期是四十五天。”
“在三十天內,你手头的流动资金要同时应付银行提前还款、整改工程的报价、施工队的人工费、设备租赁的月租金和正常运营的食材採购。”
“如果州矫正局那笔床位补贴再被审计报告卡住……”
她把文件放回桌上,抬起头:
“那你的现金在差不多五六周之內就会被耗尽了。”
林戈眉头一皱,“所以他能成功”
女律师轻笑一声:
“在法律程序上,他每一步都是合法的。”
“这就是为什么我上周说,你不能指望通过法院来反击,这个系统的门会优先向他敞开。”
“指望所谓的法律公正,根本没有意义。”
埃莉诺在椅子上坐下,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份她昨晚在火车上反覆翻阅的判例汇编。
书页的边缘贴满了黄色便签,上面写著她针对这个案子做的笔记。
她翻到其中一页,手指点在一个判例的摘要上:
“不过,有一件事情他忘了。”
“行政检查的合法性虽然难以在法庭上挑战,但有一个例外。”
“如果被检查方能证明检查是出於恶意动机,且在实质上构成选择性执法,就可以向联邦法院申请禁令。”
“证明恶意动机非常难,几乎不可能,除非你有铁证。”
“但我们不需要真的打贏这场官司。”
“只需要让发起检查的人相信,我们有能力,也有意愿把这件事拖进联邦法院。”
她从公文包里拿出另一份文件,是一份由塔尔萨大学法学院宪法学教授出具的法律意见书。
意见书分析了多部门联合检查的时间序列,公文编號的连续性,並引用了联邦最高法院的两起判例作为参考依据。
埃莉诺確实是一位优秀而严谨的可靠律师。
她在短短三天时间便动用自己背后的人脉,著手去处理。
这样的事情对她而言已经是司空见惯,早就不足为奇了。
这份意见书本身不构成诉讼,但它发出的信號足够明確,有足够的依据將这场行政爭议提升为联邦层面的司法审查。
“安德伍德先生愿意配合我们,这是他通过关係请一位老教授出具的意见书。”
“虽然仅靠这一份意见书,无法代表正式的法律判决。”
“但在法律圈內部,一旦有人知道你还准备了这层反击,他们再想无节制地加压就得掂量一下了。”
“联邦法院的禁令申请一旦被受理,所有的行政检查都会被暂停,相关部门的官员都可能被传唤作证。”
“没有人想被传唤,这一招敲山震虎,足以让他们犹豫。”
林戈接过那份意见书,翻了几页。
密密麻麻的判例引用和脚註,让他没有时间去细读,但他还是明白埃莉诺的意思。
这招不是为了贏,而是为了拖,同样是法律上惯用的伎俩。
用联邦法院的程序来反制行政程序的滥用,用对方最熟悉的法律来打乱对方的节奏。
“这份东西能让哈蒙德收手吗”
“不能,但我想只要他还尚存一份理智便会犹豫,只要他犹豫,我们的机会就出现了。”
她把公文包放在膝盖上,身体微微前倾。
这个姿势让她胸前的美色更加波澜壮阔,林戈注意到她的眼睛里有一丝久违的兴奋。
“陈先生,我现在来告诉你,该怎么做才能让他收手。”
她翻开一份机密文件,里面是那位私家侦探派克过去三周的调查成果。
数十张照片,上百份发票复印件,以及一份高尔夫俱乐部包间的消费记录,还有最重要的县採购合同的摘要。
“派克侦探在贝勒斯建材公司的仓库后面蹲了整整五个晚上,好不容易才找到了这些。”
“县法院大楼翻修用的那批仿品大理石面板,基本已经查明。”
“贝勒斯的进货发票走的是墨西哥工厂,出货发票报的是义大利正品,中间的差价,进了谁的口袋,不用我说。”
“哈蒙德在这笔採购中没有签过一个字,但派克拿到了高尔夫俱乐部包间的消费记录。”
“哈蒙德和哈特在合同签署前一周的消费总额是三万四百美元,全部掛在贝勒斯公司的招待费帐上。”
林戈看著那张照片。
照片上是一块正在被吊装的大理石面板,左下角能看到一行模糊的喷码,还有製造商的名字。
他翻到下一页,是派克手写的记录,行文十分流畅严谨。
时间、地点、人物、对话片段,全部按照那位侦探的標准格式排列。
林戈抬头问你:
“这些证据足够定罪吗”
“不够。”
埃莉诺合上文件夹:
“派克拿到的东西最多能让县议会启动內部调查,但在法庭上达不到排除合理怀疑的標准。”
“不过这已经不重要了,当安德伍德的报导见报之后,派克的这份调查报告会成为压垮他的第二根稻草。”
“他会意识到,他发起的多部门联合检查,已经把他暴露在了舆论和法律的双重火力之下。”
“如果哈蒙德不就此收手,派克手里还有更多的东西会隨著联邦法院的证据开示程序被公开。”
她把文件夹放在林戈面前,露出了尽在掌握的笑容:
“他的行政检查是合法的,但他的资金炼经不起查。”
“你用你的帐本做诱饵,用真实来作为武器,这一招很危险,但却十分狠辣。”
“他的武器也是他的帐本,只不过帐本上的数字,他经不起阳光。”
“等《世界报》的报导把他逼到你对面的时候,这份文件夹里的每一页都会变成射向他的子弹。”
“你愿意把你的帐本摊给媒体,因为你的每一分钱都是乾净的。”
“但他藏了二十多年的帐本,这一次,可能会由你来替他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