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送的眩晕感刚一消散,李菖便稳住身形,环顾四周。
这是一个与出发地相似的山体空洞。
先一步传送过来的那只影鳞兽正蜷在角落,眼巴巴地望着他,模样颇有几分可怜。
李菖不再耽搁,招手将它摄到身边,随即催动土遁符,向上方遁去。
光景豁然开朗。
此刻,他站在一座孤零零的海岛上,四周全是望不到边的蓝色海水,一直延伸到天边。
海风吹得他的衣袍不停摆动。
此处灵气稀薄,但天光澄澈透亮,湛蓝的天穹无边无际,清楚地告诉他。
这里已是一片全新的地界。
依照闻觉海父女当初所言,从此地向东飞行约半月,便能进入千岛海的核心区域。
李菖不再停留,带上影鳞兽便朝东方遁去。
一路飞行,所见海岛星罗棋布,大大小小,形态各异。
有的灵气盎然,有的贫瘠荒芜,岛上既有凡人聚居,也偶见修士活动的痕迹。
如此飞了数日,他望见前方出现一座灵气浓郁规模颇大的岛屿,便按下遁光,落了下去。
随后,他将那只影鳞兽就地放开,任其投向岛中山林,自此天高海阔,两不相欠。
又飞行数日后,眼前出现一座修士云集的岛屿。
远观之下,只见岛屿灵光氤氲,云雾缭绕。
山峦之间,殿宇楼阁依势而起,飞檐斗角,在云霞中若隐若现,不时有各色遁光穿梭其间,显得气象万千。
更有高耸的塔楼直插云霄,气势非凡,俨然一派繁荣鼎盛的仙家气象。
李菖按下遁光,落至岛屿边缘。
一座巍峨城门矗立眼前,上方匾额以灵力镌刻三个大字:“流霞城”。
他依规缴纳了入城灵石,便随人流步入城中。
城内景象更为开阔。
街道以青玉铺就,宽阔整洁,两旁楼阁林立,商铺旗幡飘扬。
空气中灵气盎然,更夹杂着丹药清香、灵材异气。
城内景象繁荣,与东域大不相同。
此地空中遁光往来不绝,低空处亦常见修士骑乘灵鹤、灵龟等飞行灵兽悠然掠过,显然并无严格的禁空禁令。
街道两旁,携灵宠同行的修士也明显更多,氛围显得自在许多。
李菖将自身气息收敛于筑基初期,随着人流行走片刻,便步入一间临街的茶馆,在靠窗处坐下。
刚斟上一杯清茶,邻桌几位修士的交谈声便随风隐隐飘来。
其中一位灰衣茶客探了探身,压低声音道:“可听说了?
黄岭岛的谭家,前些日子让闻家给一锅端了!”
坐在对面的蓝衣茶客手一顿,面露惊色:“当真?
谭家不是有位金丹老祖坐镇么?
这闻家是什么来头,有这般本事?”
灰衣茶客摆摆手,语气里带了些许世事无常的感慨:“唉,这闻家,原本就是三百多年前那岛上的旧主。
当年全族几乎被谭家屠尽,听说只零星逃出去几个血脉。
如今不知走了什么大运,竟出了一位金丹初期的修士,这才杀了回去,算是把当年的血仇给报了。”
蓝衣茶客听罢,怔了怔,方才叹道:“原来有这般渊源……三百多年的旧账,竟能等到清算的一日,这份隐忍,当真不易。”
灰衣茶客抿了口茶,神色已恢复平常:“咱们千岛海,岛屿星罗棋布,占住一处灵脉便可立族。
这般你起我落、冤冤相报的戏码,隔三差五便要上演一番。
不过嘛,”他顿了顿,“像闻家这般,蛰伏数百载还能成功翻身的,倒确实稀罕,不多见呐。”
“是啊。”蓝衣茶客附和着点了点头。
李菖默默听着,心中微动。
闻家?
莫非是闻觉海、闻蓝清父女所属的家族?
地点、姓氏与过往皆能对上,恐怕并非巧合。
只是此刻并非深究此事之时,他的目标始终如一。
他略一思忖,便转向那两位茶客,自然地拱手问道:“两位同道,初来贵地,想购置一份详尽的周边海图,不知城中哪家店铺的信誉最佳,图录最全?”
二人见李菖气息凝实,虽收敛仍觉不凡,不敢怠慢。
灰衣茶客忙客气回礼,答道:“前辈客气了。
若论海图之精之全,当属城中‘万宝阁’。”
“多谢指点。”李菖颔首致谢,放下茶钱,便起身离开茶馆,径直朝那万宝阁行去。
不多时,他便手持一枚新购的玉简走出阁门。
神识略微一扫,其中海域之广、标注之细,确实详尽。
他的目光最终落在通往“沧溟海”的路线上。
千岛海虽地域广袤,但整体灵气与物产丰度,较之东域并无优势,高阶灵物产出有限。
那凝婴果在此现世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而更遥远的沧溟海,才是李菖此行的目的地。
李菖收起玉简,正欲动身离开流霞城,天际却传来一阵低沉的嗡鸣。
只见一艘庞大的青玉色楼船破云而至,悬停于城池上空。
船体线条流畅,灵光隐现,气势恢宏。
甲板上,数名筑基修士负手而立,神情冷峻,目光如电般扫视下方。
数十名练气修士则分列两侧,姿态恭谨中透着与有荣焉的傲然。
整艘船散发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气息。
李菖神识微动,掠过船体,随即在装饰最为华贵的舱室内,“看”到一位静坐的清丽脱俗女修。
她周身灵气内敛,却又自然地流露出金丹境界的威仪。
正是闻蓝清。
就在李菖辨认出来人时,一个清冷而不失威严的女声,已借助法力清晰地回荡在全城每一个角落。
“流霞城众修听真。
此地旧主谭家已覆,自今日起,由此岛闻家接掌统御之责。
城内一切规矩,暂依往例,若有变通,另行告知。
若有不愿受我闻家节制者,三日之内,可自行离去,闻家绝不阻拦。”
她话语微顿,声线并未提高,一股浩瀚灵压却如潮水般自楼船弥漫而下,笼罩全城。
“但,三日之后,若仍有滞留城中,却阳奉阴违、不从管束者……”
灵压骤然一凝,恍若实质,让城中绝大多数修士呼吸一窒,心生凛然。
“……则休怪闻家,以儆效尤。”
话音落下,灵压徐徐收回,旋即一道道颜色各异的遁光接连亮起,毫不犹豫地朝着空中的青玉楼船飞去。
那皆是本城及周边岛屿有头有脸的筑基修士,此刻纷纷主动前往,于楼船前方的半空中按下遁光。
整齐悬停,遥遥向着船舱方向躬身行礼,姿态恭顺。
场面蔚为壮观,无声地宣告着对新主降临的承认与臣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