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道……阁下已然结婴,故此才不再需要结婴灵物?”虚使的声音不自觉地带上了一丝紧张与颤抖。
李菖略一思忖。
无象盟的盟主,据自己推测也只是元婴期修为。
自己显露境界,并无大碍,反而能省去许多口舌。
他于是淡淡颔首,并未多言。
但一股渊渟岳峙的沉凝气息,已不经意间流露分毫。
虚使见到李菖颔首确认,面具下的额头瞬间沁出细密冷汗。
回想起自己方才的态度,他心中不由大骇。
“前……前辈!
晚辈有眼无珠,不知前辈已登临元婴之境。
先前多有冒犯,还望前辈万万海涵!”
面对一位真正的元婴修士,本能的敬畏瞬间充斥了他的心神。
更何况,自家盟主也不过是元婴中期修为。
他猛地想起李菖的要求,连忙道:“至于前辈所需的元婴期丹方,晚辈立刻以最高优先级,通报盟中主事!”
“好。”李菖语气平淡,“我给你三日时间联系。”
“三日之后,我再来此处。”
虚使躬身到底,语带惶恐与急切:“晚辈明白!
定不负前辈所托!”
三日时间,转瞬即逝。
李菖如约再次来到锦和楼的密室。
此番,室内已换了一人。
一道窈窕熟悉的身影立于其中,见李菖进来,转过身,面上带着盈盈笑意。
“李道友,好久不见,别来无恙?”
正是梦夫人。
她笑吟吟地望着李菖,眼中闪烁着复杂的光彩,有好奇,有探究,也有一丝久别重逢的感慨。
“梦夫人,好久不见,风采依旧。”李菖微微一笑。
话音未落,他周身灵光微漾,面容肌肉骨骼如水流般自然变动,顷刻间恢复了本来相貌。
与此同时,一股虽经刻意收敛、却依旧令人心颤的元婴威压,如深潭微澜,悄然弥漫开来。
梦夫人脸上的笑容瞬间凝住,化作浓浓的惊异与恍然。
真是李菖!
虽然盟中根据情报早有猜测,天衍宗与道法宗联手追索的那位神秘元婴散修,很可能就是失踪多年的李菖。
但猜测终归是猜测,远不如亲眼所见这般震撼。
她迅速敛去惊容,神色变得端庄而恭敬,敛衽一礼:“李前辈!
妾身先前失礼了。”
李菖摆手,语气温和:“不必多礼,你我本是故人,依旧平辈论交即可。”
他随即切入正题:“盟中可有我所需之丹方?”
梦夫人见李菖态度如旧,心中稍安,也不再虚与委蛇。
既是李菖,且盟中已有决断,她便直接道:“有。
盟中愿以一份名为‘婴元丹’的元婴期丹方,交换道友手中完整的培婴丹丹方。”
婴元丹!
李菖心中一动。
此丹名声他也有耳闻,乃是能大幅提升元婴修士法力凝聚速度的灵丹,价值更在培婴丹之上。
无象盟此次,倒是诚意十足。
“可。”李菖点头,心念微动,一枚早已备好的玉简出现在掌心,递了过去,“此乃完整的培婴丹丹方。”
梦夫人双手接过玉简,姿态恭敬。
她并未当场查验,显露出对李菖的充分信任。
随后,她也取出一枚质地温润的青色玉简,奉与李菖:“此乃‘婴元丹’的完整丹方与相关注解,请李前辈过目。”
李菖接过玉简,神识沉入其中。
无数精微的药理图文、君臣佐使的搭配、火候时机的掌控要诀,如画卷般在识海中徐徐展开,详尽而严谨。
片刻后,他收回神识,点了点头:“丹方无误,多谢。”
“前辈客气了。”梦夫人微笑回应。
她略作沉吟,神色间带上了一丝恰到好处的犹豫与试探,轻声道:“前辈恕妾身冒昧……不知前辈眼下,可有稳定的修行洞府?”
她已知晓天衍宗与道法宗对李菖的追索并未停歇。
“若前辈不嫌弃,我盟中在东荒深处,倒有一处四阶灵脉可供清修,环境颇为幽静安全。”
李菖闻言,心中微动:“哦?在何处?”
“就在东荒西南腹地,以元婴修士的遁速,约莫一年路程可至。”梦夫人答道,并补充,“那里甚是僻远,等闲不会有人打扰。”
确实够远,也够隐蔽。
看来这东荒之地,还真是藏龙卧虎,远非表面看来那般简单。
李菖略一思量,并未立刻应下,只道:“好,此事我记下了。
若他日有需,或许会前往叨扰。”
梦夫人听罢,也不强求,立刻将一枚记录着具体方位与联系方式的玉简交给李菖。
此举乃是出自她六叔,也即无象盟盟主的授意。
若能借此机会,与一位如此年轻、潜力巨大且同与五大宗门有隙的元婴修士结下善缘,对无象盟而言,有百利而无一害。
至于暴露这处秘密据点是否安全?
无论是她六叔,还是她自己,都相信李菖的为人与智慧。
交易既毕,梦夫人便知趣地告辞离去。
又过了数日。
李菖在客栈静室中,神识再次轻轻拂过城主府内那座小院。
静室之中,林青玉周身环绕的灵气已彻底平复,眼眸微颤,缓缓睁了开来,一次圆满的周天修行刚刚结束。
李菖不再犹豫,一缕温和而清晰的传音,悄然送入那方静室。
“林姑娘,我是李菖。”
“好久不见。”
“我如今便在双峰城内,不知可否一见?”
静室之内,正欲起身的林青玉,身形骤然一顿。
她清丽的脸上瞬间闪过愕然,随即,那愕然化为难以置信的惊喜,眼眸中似有光华亮起,心绪激荡不已。
她缓缓地点了点头:“……李兄?真的是你?”
李菖听罢,立刻回道:“是我。
若姑娘方便,可至双峰山山顶一叙。”
“好。”林青玉压下心中波澜,只回了一个字。
半个时辰后,双峰山主峰之巅。
此处高出云表,罡风凛冽,吹得人衣袍猎猎。
脚下云海翻腾,如浪如絮,远处夕阳将沉未沉,为无边云海镀上一层璀璨的金红边缘。
李菖负手立于崖边,眺望云海,一袭青衫在风中微微拂动。
忽有所感,他转过身。
只见天际一道青色遁光,如流星般划破云层,翩然而至。
遁光在山巅平台敛去,显露出其中那道魂牵梦萦的倩影。
林青玉落于地面,抬眼望来。
两百多载光阴,仿佛在这一眼中被压缩、穿透。
李菖的面容,较之当年少了几分锐利张扬,多了些许沉静与风霜,但那双深邃的眼眸,依旧清澈明亮,带着熟悉的温和笑意。
二人相视,一时间,千言万语似都堵在胸口。
往昔生死与共的历险,漫长相隔的岁月,各自的经历与变迁,此刻竟不知从何说起。
山风呼啸而过,卷起她鬓边几缕发丝。
静默之中,一种无需言语的默契与感慨,在无声流淌。
最终,是李菖先开了口,声音平静,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柔和:“林姑娘,许久不见,近来一切可好?”
林青玉凝望着眼前之人,即便他已刻意收敛气息,那浩瀚磅礴的元婴灵压仍隐隐漫溢。
她心头满是欢喜,唇角微扬,绽出一抹清浅却明媚的笑,眼波盈盈流转:“我很好。
李兄……你竟是已然结婴了。”
语气中有惊叹,有欣慰,也有一丝淡淡的、为故人成就大道而生的骄傲。
“嗯,侥幸功成。”李菖含笑点头。
林青玉凝视他片刻,忽而眨了眨眼,故意拖长了语调,带着些许俏皮问道:“那如今……我是该称李前辈,还是依旧唤李兄呢?”
李菖闻言,不禁莞尔,摇头笑道:“自然是李兄。
你我之间,何须那些俗礼。”
四目相对,往昔的生死情谊与此刻重逢的欣然交汇。
二人不约而同地,笑了起来。
笑声清朗,融入猎猎山风与漫天霞光之中,扫去了许久光阴的距离,仿佛一切都未曾改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