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菖与林青玉并肩立于双峰城望月峰顶,云海翻涌脚下。
时隔多年,故人音容未改,心境却已沧桑。
李菖率先开口,将悬圃秘境一别后的逃亡、潜修、直至碎丹成婴的经历娓娓道来。
艰险处,他不过寥寥数语,林青玉却听出步步生死的重量。
轮到她时,她讲述得简朴实在。
悬圃秘境之中,她审时度势,凭着一身谨慎与力所能及的机缘斩获,换得了足额积分。
归返东荒后,她历经经年累月的猎杀妖兽资源,方才攒够了兑换一枚结金丹的积分。
“那时别无他想,唯有一搏。”她唇角微扬,淡然一笑。
所幸赌赢,结丹成功,入了抱朴宗,选择留守双峰城。
言谈间,李菖也得知柳寒舟与白清韵已于百多年前寿尽而逝。
二人虽未能踏破金丹,却在双峰城挣得二阶灵脉,得以将族人从仙鹤城迁居至此,香火延续,也算另一种圆满。
“如今甚好,”林青玉望向山下,“镇守此城,护一方安宁,便是我的职责。
这样所需资源,抱朴宗自会供给,余下时间,不过潜心修行。
日子平静,却也充实。”
一月的时光,在重逢的叙旧与平静的交流中,转瞬即逝。
此刻,二人并肩立于山巅,望着云海在月光下泛着银辉,静谧无言。
“明日……你便要走了?”林青玉轻声问。
李菖目光投向遥远的天际,颔首应道:“嗯。
此地灵气于我而言……终究非久留之所。”
李菖转向林青玉,眼神温和:“你在这里,有宗门依托,生活安稳,道徒也有寄托。”
林青玉心头不舍,却扬起浅笑:“我明白的。”
李菖抬手取出数个莹润玉瓶,递向林青玉:“这些金丹期丹药,于我而言已是无用之物。”
他指尖点向其中一只青釉丹瓶,声音平静却带着期许:“这里面有一枚培婴丹,愿你早日破境结婴。”
林青玉闻言,心头猛地一震,眸中满是惊色:“这竟是培婴丹?!
李兄,此丹太过贵重,我万万不能收!”
她急忙抬袖推拒。
李菖对她的照拂已然太多,如今又赠此等逆天宝物,她如何能心安受之?
“收下。”李菖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坚定。
他轻轻握住她推拒的手,将玉瓶稳稳按在她掌心,“此丹于我已是无用,留之也是可惜。”
“但于你,却是叩开元婴大道的一线曙光。”他望着她的眼眸,目光深邃而认真,“我希望看到你走得更远,这对我而言,很重要。”
“至于其他结婴所需,我相信,你自可挣得。
修行之路终究要靠你自己,我也只能帮你这些了。”
林青玉望着他眼中的关切,推拒的话再也说不出口。
她紧紧握住丹瓶,重重点头:“……李兄之恩,青玉必铭记于心!”
李菖又取出一张符箓:“此乃万里传讯符,若遇紧要之事,或只是想说话,便可凭此寻我。”
林青玉小心翼翼收好。
晨光渐亮,真正的离别时刻到了。
“保重。”
“你也是,万事小心。”
李菖身形微动,化作一道青色流光掠向天际,转眼消失在东荒群山方向。
林青玉独立原地,久久凝望天际。
她知道,离别是为了在各自的道路上成为更好的自己,或许将来,能在更高处重逢。
此刻分别便是彼此最好的成全。
李菖离开双峰城,径直向东荒深处行去。
此前林青玉已将自己所知的东荒内情尽数告知于他。
这东荒地域辽阔无边。
不仅栖息着诸多高阶妖兽,更潜藏着不少人族高阶散修,其中不乏被五大宗门通缉的亡命之徒。
内部混乱野蛮,人与妖混居一处,凡事皆凭实力说话,生死由天;
至于内部剧情情况如何,外界修士却鲜少知晓。
时光荏苒,转眼半年已过。
一路行来,虽然遭遇了不少高阶妖兽,甚至目睹了不同妖兽种群之间规模浩大的惨烈乱斗。
但出现的妖兽最高不过四级初阶,对李菖构不成任何威胁。
他继续朝东荒腹地深入。
越往里走,四周环境越发显得古老而苍茫。
参天古木遮天蔽日,奇峰幽谷间弥漫着浓郁的原始灵气,妖兽踪迹也愈发密集。
许多外界罕见的珍稀妖兽,在此地却十分常见。
比如“赤瞳玄纹豹”,外界唯有金丹修士才养得起。
此豹天生具备“玄纹遁影”神通。
可在阴影间瞬移百丈,偷袭时如鬼魅无痕。
成年后必成四级妖兽,实力堪比金丹中期修士。
又如“青鳞角蟒”,出生便是三级灵兽,相当于金丹初期修为。
其天赋神通“毒雾蚀骨”之术,连法宝都能污损。
若机缘足够,更有化蛟之资。
还有那三尾灵狐,看似温顺,却生来精通“幻心惑神”,三尾摇曳间便能惑人心智。
它们在此地三五成群,于溪边饮水嬉戏,浑不知自身珍贵。
若是早年遇见这类妖兽,李菖或许会动心,捉来驯作灵兽。
但如今他已成元婴,眼界自然不同。
除非是那种潜质巨大、出生便有金丹境界、且成长几乎无上限的绝世异种。
否则他并不愿耗费心力驯养灵兽。
这里,确实是妖兽繁衍的天然乐园。
行程中,李菖的神识已先后扫过三只四级妖兽的领地,他皆敛息快速掠过,不欲招惹。
但即便如此,依旧能清晰地感受到领地主人那充满警告与愤怒的神念扫来。
若无元婴修为,绝无可能活着深入到此等区域。
这日,李菖正驾遁光飞行,前方远处骤然传来一阵剧烈的法力对撞与爆鸣之声。
他起初以为又是妖兽种群在争斗。
然而,随着距离拉近,三道强横的气息正以极快的速度向他这个方向冲来。
李菖神识凝练,仔细探去。
只见,前方仓皇逃遁者,是一名化形妖修。
此修身材魁梧,身披简陋兽皮甲胄,裸露的肌肤上覆着细密青鳞。
最惹眼的是头顶一对弯弧后掠、宛若青铜铸就的锐利尖角,煞气隐然。
此刻,他气息翻涌紊乱,嘴角有鲜血溢血,一副受伤颇重的模样。
而紧追不舍的,是两名人族元婴修士。
左侧修士身着黑色劲装,面容枯削、眼窝深陷,一双鹰隼般的眸子冷冽如冰,周身萦绕着森寒阴戾的法力波动;
右侧修士身披暗红宽袍,满脸横肉,手持一柄门板似的阔刃重剑,遁光狂暴炽烈,气势汹汹。
分明是两名元婴修士联手,追杀这头生双角的妖修。
但双方却始终没有拉近距离,维持着一种诡异的均势。
那妖修忽见李菖拦在前路,本来沉静的眼眸瞬间溢满绝望。
眉头死死拧紧,脸上神情竟显出几分戏剧般的夸张。
俨然是将李菖也当作了对方提前预设的伏兵。
见此情形,李菖本不欲卷入无端纷争。
当即远远御遁避让,径直绕开了这三方缠斗的是非之地。
岂料半刻钟后,那被追杀的元婴妖修竟死死缀在他身后,摆明了要引祸上身、拉他下水。
李菖心头微沉,暗生不悦,心知此番已是避无可避。
他倒要瞧瞧这妖修究竟意欲何为。
索性不再避让,任由那妖修紧随身后。
一时间,天际之上形成一道奇特的遁行队列。
李菖居前,负伤妖修紧随其后,黑色劲装修士与暗红法袍修士一左一右衔尾穷追。
四道流光划破长空,在东荒深处疾驰飞遁。
那元婴妖修仿佛见李菖不再闪避,当即急切传音,声音里满是绝境求生的焦灼与孤注。
“道友!
恳请出手相助,阻他们片刻!
在下愿以一张完整的四级妖兽‘风啸犀’颈皮,作为酬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