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穹之上，青玄子与灵虚真人交换了一个眼神。
那眼神中，再无方才的默契与杀意，只剩惊恐与退意。
“此刻……已不可力敌。”
青玄子传音，“那神识攻击无形无质，根本没法防……”
灵虚真人缓缓点头。
两人都清楚。
元婴中期修士，想要获得一件能够抵御神识攻击的灵物，难如登天。
那等宝物，要么是上古传承，要么是天地奇珍，五大宗门都未必有几件，更遑论他们这些普通长老。
若无神魂防御之物，面对李菖那诡异莫测的“陨神术”，他们便如同砧板鱼肉，任人宰割。
他们虽清楚，对方短时间内绝难再度施展陨神术。
可眼下，二人已然没有半分斩杀他的把握。
一旦李菖脱身远遁，往后，便要日夜提防这么一位手握绝杀神通的散修。
更遑论，还有门下弟子的安危。
二人早有耳闻，道法宗清风真人座下弟子常年不敢踏出山门半步，此事，便正是李菖所为。
方才那一击，若是落在自己身上……
青玄子不敢想。
灵虚真人也不敢想。
李菖负手而立，目光平静地扫过青玄子与灵虚真人，又看了看谷底那三名噤若寒蝉的元婴初期修士。
“我说过。”
他声音不大，却清晰传入在场每一人耳中，“见者有份。
我只取一株。”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玄阳真人的尸身上，语气依旧平淡：“但现在，道法宗那两株，归我。”
无人敢应声。
青玄子与灵虚真人沉默不语，既不敢出手，也不愿开口应允。
那无异于当众认怂，日后传扬出去，宗门颜面何存？
可若是不允……
他们看了看玄阳真人的尸体，又看了看李菖身边那四具气息冰冷的通灵傀儡，心中最后一丝侥幸也烟消云散。
“不说话，我便当你们默认了。”
李菖淡淡开口，随即雷泽，便自动落在谷底那株距离最近的九阳炎髓花旁。
正是道法宗负责采集的那二株。
道法宗的元婴初期修士僵立在原地，手中玉铲早已掉在地上。
他哪敢有半分阻拦之意？
连呼吸都下意识放得极轻，生怕稍有异动引发误会，平白招来杀身之祸。
雷泽俯身，拾起玉铲，动作娴熟又细致。
它先小心翼翼拨开灵花根部周遭的赤色晶土，而后稳稳将两株九阳炎髓花完整挖取而出，转身递到李菖手中。
整个过程，无人敢动。
无人敢言。
直到李菖将玉盒收入储物袋，站起身，目光再次扫过在场众人。
袖袍一挥将玄阳真人的储物袋取走。
“告辞。”
他淡淡吐出两个字，身形化作一道青色遁光，向谷外掠去。
万坤如梦初醒，连忙催动遁光紧随其后。
四具通灵傀儡无声无息地跟随在后，冰冷的机械之躯在暗金色天光下泛着幽冷光泽，如同忠诚的卫士。
直到那两道遁光彻底消失在天际，烈阳谷中凝固的气氛才稍稍松动。
青玄子深深吐出一口浊气，面色铁青，一言不发地收起那株已采集完的九阳炎髓花。
灵虚真人沉默片刻，缓缓开口：“此事…… 必须立刻禀报宗门。”
青玄子点头，目光落在玄阳真人尸身上，眼神复杂难明。
“道法宗…… 这次，怕是要震怒了。”
灵虚真人冷声道：“死的是道法宗的元婴，与我清虚宗无关！
此人凶戾难测，我不想招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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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菖一行遁出烈阳谷千里之外，才缓缓放缓遁速。
两株九阳炎髓花已然到手，炼制元阳丹的主药已备齐。
只要再寻齐几味辅药，便可开炉炼丹，冲击元婴中期。
万坤一路沉默，此刻才敢长长松了口气。
“李兄，方才…… 实在惊险。” 他心有余悸，“瞬杀玄阳真人，这等手段，足以让整个东域元婴修士闻之色变。”
李菖淡淡颔首，并未多言。
陨神术虽强，却耗神巨大，短时间内不可再用。
方才若非借着三宗心不齐、一击震慑全场，今日绝难如此轻松脱身。
“此地不宜久留，烈阳谷之事必会迅速传开。” 李菖声音平静，“我们改道，去龙眠幽谷西侧的龙骨渊与无象真人汇合。”
此刻，四具通灵傀儡已被李菖尽数收妥，不见踪影。
李菖与万坤改道西行，遁光在暗金色的天穹下疾驰。
越往秘境西部深入，那股古老苍茫的龙气便越发浓郁。
空气中飘浮的金色光尘渐次增多，如同无数细小的萤火，在二人身侧掠过又消散。
脚下的地貌也在变化。
赤红色的砂砾逐渐被灰白色的岩层取代，那些岩石质地奇特，表面布满细密的纹路，如同某种巨型生物的骨骼化石。
偶尔有巨大的骨刺从地面突起，高达数十丈，在朦胧的天光下泛着幽冷的灰白光泽。
“龙骨渊……这名字倒是贴切。”万坤望着那些巨骨，低声惊叹，“这些莫非真是上古真龙的遗骸？”
李菖没有回答，他的神识始终保持着警戒，覆盖着方圆数百里。
烈阳谷之事，必然正在秘境中传开。
道法宗损失一名元婴中期，绝不会善罢甘休。
玄阳真人之死，等于是当着另外两宗的面，狠狠扇了他们一耳光。
以宗门的行事风格，必定会派遣更多人手前来围杀。
“必须尽快与无象盟汇合。”李菖心中思忖，“人多势众，即便宗门来犯，也有周旋余地。”
又行过半日，前方的地形骤然开阔。
那是一片巨大的盆地，方圆足有数千里。
盆地的边缘是陡峭的断崖，崖壁呈灰白色，层层叠叠，如同某种巨型生物的肋骨。
盆地中央，地势凹陷，形成一道幽深的裂缝。
裂缝之中，隐约有金色雾气升腾而起，其中蕴含的龙气浓郁得几乎凝为实质。
远处，数道遁光在裂缝附近盘旋，气息强弱不一。
是敌是友？
难道是其他宗门元婴修士？
李菖反倒并不担心道法宗修士前来围堵截杀。
料想对方此刻顶多刚收到消息，仓促之间，绝无可能这般快追至龙骨渊地界。
他神念微凝，悄无声息扫过前方数道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