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丫头有了身孕。”
“什么?”江离枝一惊,“是,是……”
后面的话她有些说不出来。
“是谨哥儿的。”
提起这件事,老太太的声音里泛着冷意。
最疼爱的孙子和自己身边最得力的大丫鬟搅和到了一起,她这个老婆子偏偏还什么都不知道。
简直荒唐!
江离枝一时也有些说不出话来。
心中既觉得程谨糊涂,又觉得青杏犯傻。
看着是做了大少爷身边的姨娘,未来前程似锦。
可哪有做老太太身边的大丫鬟来的自在的?
青杏在给程老太太做大丫鬟的时候,过得比府上的姑娘也差不到哪里去了。
所谓宰相门前七品官。
因着伺候老太太,便是府上的三位太太对待她是态度也多了几分客气。
即便是日后老太太仙去了,有着伺候老太太的这份香火情在,程家也会善待她的。
但现在做了大少爷身边的姨娘,那可真就是个玩意儿了。
“谨表哥糊涂。”江离枝叹道。
“他岂止是糊涂?”老太太神色愈发难看,“那就是个混账!”
和亲祖母身边的丫鬟搅和到一起,这事传出去,旁人还不知道怎么戳老太太的脊梁骨。
可真是她的好孙儿!
眼见老太太气得紧,江离枝赶紧拍了拍她的后背,帮她顺气儿。
“外祖母可得顾好自己的身子,这事既然已经发生了,便随它去吧。”
老太太摇头叹了口气:“不提这糟心的事。”
又好生安抚了一番老太太的情绪,送她回屋休息,又看着她喝了药,江离枝这才起身离开。
没想到却在回院子的途中,在后院碰到了青杏。
她正坐在凉亭里吃着点心,身旁一左一右站了两个丫鬟。
一个给她打着扇子,一个小意的陪她说话逗着趣儿。
江离枝目光悄悄的在她身上停顿了片刻。
青杏的肚子看着平平的,还没显怀,应当是月份不大。
她穿着身藕荷色的软缎流云裙,外头罩了件水红织金海棠的褙子,比从前做丫鬟时灰扑扑的打扮,看上去要贵气了不少。
江离枝的目光又落在她的脸上。
原本只能算作是清秀的面庞,经过一番仔细的打扮,鬓边还插着珍珠流苏,倒真显出了几分媚色。
权势养人。
江离枝突然就有点理解她的选择。
不过理解归理解,但她并不认同青杏的做法。
江离枝摇了摇头,准备绕道过去。
没想到青杏眼尖看到了她,三两步走过来,微微屈膝行了个礼:“见过郡主。”
江离枝看了她一眼,好一会儿才摆手道:“起来吧。”
若是要教训她的话,让她在旁边跪一跪倒是使得,也算为老太太出口气。
只是想到外祖母既然能够同意让程谨纳她为妾,必然也是考虑到了她腹中的孩子。
再让她跪着倒也不太合适了。
“多谢郡主。”青杏起身,脸上露出一丝局促的笑,“郡主可是刚从老夫人那儿来?”
“青杏姨娘问这做什么?”江离枝不答反问。
“我本想去向老夫人请安,只是担心她恐怕不肯见我……”
江离枝并不吃她这一套,只语气冷淡道:“你既然知道外祖母不肯见你,那就少去她面前碍眼。”
青杏的表情一僵:“郡主……”
江离枝摇了摇头:“你有什么话都不必同我说,路是你自己选的,遭了外祖母的厌你也应该早能想到。”
青杏攥紧了掌心,面色有些发白。
夏日的晚间还有几分燥热,后花园内的知了不知疲倦地叫着。
江离枝看了一眼天色:“不早了,你还是赶紧回去吧。至于外祖母那里,你就不要再去了。”
也不等青杏反应,江离枝就带着春棠走了。
青杏看着她的背影,一口银牙几乎咬碎。
“姨娘?”一旁的小丫鬟怯生生的开口,“天色不早了……”
话还没说完,青杏反手甩了她一巴掌。
她的表情十分阴郁,面容隐有几分扭曲:“我的事什么时候轮到你来过问了?”
小丫鬟怕她的很,扑通一声,赶紧跪在地上。
“奴婢不是这个意思,奴婢……”
青杏冷哼了一声。
看着跪在自己面前显得格外卑微的小丫鬟,心中隐秘的生出一丝畅快之感。
她再一次确定自己的选择没错。
老太太就算再怎么信任她,重用她,她不也永远只是个丫鬟吗?
她只是想往上爬有什么错?
事实证明,她的选择就是对的。
如今她成了程府的半个主子,此刻跪在她脚边的这个丫鬟,才是卑贱的下人。
青杏突然又想到红芷让她做的事,还有刚刚离开的江离枝,面色又变得有些阴郁起来。
红芷让她想办法和荣阳郡主打好关系。
可荣阳郡主显然因为老太太而厌恶上了她,再想和荣阳郡主搭话可就不容易了。
哪那么容易能够让她打好关系的?
偏偏红芷那边又催得紧……
这么想着,青杏心中无端的升起一股烦躁感。
她下意识的抬手在肚子上轻轻摸了摸。
为了能够成为谨少爷的妾室,她费了太多的功夫,甚至背叛了老夫人。
这事若是被知道,她有几条命都不够活的。
好在现在她有了孩子,这个孩子就是她的保护伞。
只要保住这个孩子,红芷的威胁,她也不用太放在心上。
“好孩子。”青杏低声道,“你可要好好的,咱们娘俩能不能熬过去,可都要看你了。”
……
第二天一早,江离枝带上春棠,来到了信侯祠外。
信侯祠位于城西的繁华地段,附近居住的除了一些普通的百姓和富户之外,还有不少的朝廷官员。
庙祠外原本有一大片空地,此刻围了不少的人。
工部左侍郎带着工部的几个詹事,从附近的百姓中选了些民夫干活。
民夫们正干得热火朝天,左侍郎和几个詹事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天儿。
“陛下让咱们七天内修建好,可这信侯祠都破败成什么样了,哪是那么容易修好的?”
“是啊。依我看,与其在这重新翻建,还不如干脆建个新的。”
江离枝站在人群中间,正悄悄地打量着这座信侯祠。
实在是很破败。
不大的庙祠有一小半都倒塌了,屋顶少了一大半,房梁更是有种经久失修的破旧感,远远看上去仿佛随时都能塌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