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飔的确是没有夸大其词。
祂曾经在整个风神系之中,也属于是位格较高的神灵。
这两尊神灵,在曾几何时,都是祂的部下。
只不过沧海桑田,在祂陨落的岁月里,新神终归是代替了旧神。
此时。
却是来要将祂逮捕。
“苍飔。”
“你竟敢背弃风神,投靠外神?!”
南方暴风神那似是亘古不变的眸子,在这个时候终于是浮现出一丝惋惜:“你可知叛神者的下场?”
之前的时候祂一直不敢相信此事。
毕竟狂风神乃是天地先天认可的神灵,实力强悍无匹,性格狂傲,却也是深受器重,不过是陨落过而已,但祂可是拥有着一道微型神国的神灵,东山再起不过是时间的问题而已。
转投其他神系……
这可是大罪!
但是直到见到苍飔的这一刻,祂才是真正愿意相信。
祂身上的气息虽然依旧是风系,但是那属于风神一道的印记,此时却是已经完全的消失不见。
其代表的意义,自然是不用再多说。
苍飔淡淡一笑。
那笑容里没有愤怒,甚至没有太多的情绪波动,只是一种历经沧桑之后、彻底看透了某些东西的平静。
“背弃?”
祂重复了这个词,声音轻描淡写,如同在品评一件与自己毫无关系的事。
“当年吾陨落之时,神系之内可曾有神来寻过吾?”
虚空中,风声微动。
南方暴风神的眉头微微皱起,没有开口。
苍飔也没有等祂回答。
“这怎么能叫背弃呢。”
祂的声音依旧平静,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从容,如同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不过是择良木而栖罢了。”
“吾,已经寻到了归途。”
这个问题,祂在复苏的这段时间里,也曾反复思量过。
黑暗时代之后,祂陨落,神国残破,神魂缩藏于那片破碎的神国之内,苟延残喘,等待着某一日的东山再起。
那段岁月,漫长而黑暗。
祂不是没有等过风神系的援手。
但什么都没有。
风神国的香火依旧鼎盛,风神系的神灵依旧在天地间行走,而祂,就那样被遗忘在了那片破碎的神国之内,如同一块被人随手丢弃的残棋,再无人问津。
祂性格狂傲,但并不愚笨。
在风神系之中,祂得罪过不少神灵。
有些是因为祂的强横而心生嫉恨的,有些是因为祂的直言而怀恨在心的,还有一些在祂陨落之后趁机蚕食祂留下的势力与地盘的。
若不是神国之源的缘故,祂恐怕早已经在漫长的岁月之中彻底的消散了,连一丝痕迹都不会留下。
而复苏之后,祂造成的动静也不算小。
可依旧没有等到风神系的任何回应。
直到今日,神国易主,才终于等来了这两位。
不是来援助的。
是来押解的。
苍飔在心中轻轻叹了一口气。
其实也没有什么好叹的。
今日重回境神之位,祂更是能够清晰地感受到——在狂风一道这条路上,已经有了其他神灵的身影。
那气息陌生而强横,与祂争夺着同一条道路的终途,甚至如今,已经走在了祂的前面。
若是将司职比作一座座山峰,能站在顶端的,也仅只有一神而已。
有些山峰低矮,境神真君之位便已经是顶端;有的山峰高耸陡峭,行至阴神大帝也还不过是半山腰。
狂风一道不算小道。
陨落之前,祂始终是此道扛鼎之神,故而神号之前并无方位等词语,独称为【狂风神】。
而如今,祂的位置,已经有人在坐了。
自己……大抵是被放弃了。
那背叛起来,就更没有什么负担了。
……
“苍飔。”
“此间事非吾等能够决定的。”
北方烈风神开口了。
声音低沉沙哑,如同冰川在深海中缓缓移动,带着一种亘古不变的沉重。
那双灰白色的眼眸落在苍飔身上,没有旧识重逢的温情,没有曾经为下属时的恭敬,只有一种公事公办的冷漠,如同一位执行命令的机器,不带任何多余的情绪。
“风神有令,着我二人带你回风神国,听候发落。”
“复苏时无人来寻。”
祂的声音依旧平静,却带着一种压抑已久的、如同地底岩浆般的力量,在那平静之下缓缓涌动。
“但神国刚刚易主,便已经找来了。“
祂的目光从北方烈风神身上扫过,又落在南方暴风神身上,那双眼睛里,声音逐渐变得冷硬。
南方暴风神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那双锐利的眼眸中闪过一丝不耐烦。
祂不想听这些。
这些陈年旧事,与祂无关,与风神的命令无关,与今日的任务无关。
“苍飔,这是风神的命令。”
祂的声音变得更加冷硬,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强硬:“你抗命,我们便只好动手了。”
苍飔开口了:
“那尔等,可以试试。”
话音落下的瞬间,虚空中的气息骤然一变。
“苍飔,你还真是未变过啊……”
轰!!
南方暴风神的气息率先爆发。
那股狂暴的气息从祂身躯之中喷薄而出,在虚空中形成了一片扭曲的气场。
气场之中,隐约可以看到一道道细小的风暴在盘旋、嘶吼,如同无数头被关在笼子里的野兽,随时都可能破笼而出。
北方烈风神没有说话,但祂的气息也同时释放了出来。
与南方暴风神截然不同——寒冷,凝重,如同极地的冰川,如同万古不化的冻土。
那股气息所过之处,虚空都仿佛变得凝滞了,连光线都在祂的寒气面前变得迟缓,如同被冻住了一般。
两尊境神的气息交织在一起,如同两张无形的巨网,向着苍飔笼罩而来。
但苍飔只是淡然一笑。
“不过是两个后天敕封神将。”
祂的声音里带着一种毫不掩饰的轻蔑,如同一位真正的强者在俯视着两个挑衅的后辈。
“本座成神之时,你们还不知道在哪里挖泥巴。”
苍飔动了。
不是后退,不是闪避,而是向前。
轰!!
祂迈出一步,那一步不大,落地无声,却带着一种不可阻挡的气势,如同狂风过境,如同山岳崩塌,如同天地本身在这一刻向前倾斜了一分。
祂的右手抬起,五指张开。
有狂风在其中蕴藏。
祂没有给那两尊神灵反应的时间。
一掌拍出。
那掌风无声无息,没有呼啸,没有嘶吼,只有一种纯粹的力量,但掌风所过之处,虚空被撕开了一道狭长漆黑的裂痕,裂痕的边缘泛着青色的光芒,如同一条被利刃劈开的峡谷,深邃而幽远。
南方暴风神的瞳孔猛然收缩。
祂本能地抬起双臂格挡,周身的风暴之力在瞬息之间凝聚成一面青色的屏障,挡在了身前。
但那道掌风落在屏障上的瞬间。
轰!
屏障碎了。
如同玻璃被重锤击中,从接触点开始,向四面八方碎裂开来!
南方暴风神的身躯在那股力量的冲击下,向后倒飞出去,在虚空中划出一道长长的弧线,足足飞出了数百丈,才勉强稳住身形。
祂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双臂。
衣袖已经被撕裂,露出的皮肤上,布满了细密的、如同被刀割过的伤口。
那些伤口不深,却密密麻麻,纵横交错,如同蛛网一般。
“这?!”
“你怎么会有此等实力?!”
祂抬起头,看向苍飔,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苍飔的实力强悍,这一点祂们自然是知道的,但是,也不至于强到如今的地步吧?!
祂们也不是什么弱神啊!
而北方烈风神的反应比南方暴风神要快一些。
在苍飔出手的瞬间,祂便已经向后退去,避开了掌风最中心的冲击,只被余波扫到了一些。
但仅仅是余波,也让祂的气息紊乱了一瞬,胸腔之中有什么东西在震颤,那是法坛在承受冲击时发出的、细微的、却真实的颤抖。
祂稳住身形,看着苍飔,那双灰白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
苍飔收回手。
那青色的光芒在祂的掌心中缓缓消散,如同潮水退去,不留任何痕迹。
祂乃是先天成神,是由天地孕育或规则直接认可而诞生的神灵,不是两个后天敕封神将所能够相比的。
这是位格的差距。
更何况,刚刚渡劫完成,祂的实力甚至超过以往。
“你们不是吾的对手。”
祂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在虚空中回荡,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
“走吧。”
“回去告诉风神,苍飔已经不欠风神系什么了。”
虚空中,沉默了片刻。
北方烈风神与南方暴风神对视了一眼,都在对方的眼中看到了一丝犹豫。
但最终,南方暴风神还是开口了。
“风神的命令,不容违抗。”
祂的声音依旧强硬,但那强硬之下,已经多了一丝掩饰不住的底气不足。
“即便我们不是你的对手,神系也不会放过你的。”
祂顿了顿,声音里带着一丝说不清是劝说还是威胁的意味:
“你若是此时同我们回去,兴许还能留下性命……”
话未说完。
虚空之中,一道声音响起。
那声音不大,甚至算得上平淡,如同一个人在随口说出一个字。
但落在耳中的瞬间,却如同雷霆炸响,如同天地倾覆,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如同法则本身一般的威严。
“滚。”
只是一个字。
但那个字落下的瞬间,虚空中那两尊神灵的瞳孔,同时猛然收缩。
一股无形的力量从虚空之中涌出,如同一只无形的巨手,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威压,狠狠地拍在了那两尊神灵的身上。
那力量之上的气息,无上而古老。
南方暴风神的身躯在虚空中向后踉跄了一步,那股狂躁的气息被压制得像是一个被扎破的气球,从裂缝中嗤嗤漏气。
北方烈风神虽然没有后退,但祂的气息也紊乱了一瞬,那双灰白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惊骇。
“正神?!”
是正神。
是一尊真正意义上的,执掌天地权柄的正神,在这一刻,将祂的意志投影在了这片虚空之上。
虚空之中,一道身影浮现。
那是一道虚影,宝相庄严,面容模糊,却带着一种令人不敢直视的威严,眼眸之中淡漠,似是没有任何的情感。
在祂身后,一轮金色光轮悬浮,缓缓旋转,散发出一种温润而神圣的光芒,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庄严。
而在光轮之中,五种古老的符文如星辰一般明灭流转——那是眼、耳、鼻、舌、身,五感之道最本源的规则权柄,是天地认可的、不可撼动的正神司职。
那五道符文每流转一分,便有一股令虚空震颤的力量向外扩散,如同五条古老的河流,在这片天地之间缓缓流淌,将一切都笼罩在其中。
“苍飔乃吾座下属神。”
那道虚影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响彻在这虚空之间,却像是永恒的敕令:“风神系的小辈。”
“离开。”
“或是永远的留下来。”
感知神系。
南方暴风神的目光在那道虚影上停留了片刻,眼中有复杂的情绪在流转。
祂没有想到,苍飔竟然会转投感知神系。
在诸多神系之中,感知神系平日里不显山露水,低调至极,几乎从不参与神系之间的纷争,论正面战斗力,也远不如天宪、刑罚这些以战闻名的神系。
实在算不上什么大神系。
南方暴风神沉默了片刻,目光依旧冷硬,声音却已经比方才低了几分:
“感知神系,莫不是要与我风神系开战?!”
这两个字的重量,祂比谁都清楚。
神系之间的战争,那是牵扯到无数神灵、无数神国全面对抗,一旦开战,便是血流成河,便是万古的仇恨。
感知神系,一个平日里不显山露水的神系,有那个胆量吗?
“吾可以代表感知一道。”
虚影声音依旧平淡,只是默然。
那双眼眸从虚影之中落下,落在南方暴风神身上,带着一种神性特有的、超然于一切情绪之上的冷静。
“尔……”
“是什么东西?”
“想与吾平起平坐?!”
话音落下的瞬间,五道符文骤然大放光芒。
感知权柄,在这一刻,以最本源的形态爆发。
那力量无声无息,没有呼啸,没有嘶吼,只是静静地扩散,如同春风拂过大地,将这片虚空之中的一切都笼罩在其中。
但在那温润的表象之下,是一种令人窒息的,如同被天地本身凝视的压迫感。
“走!”
北方烈风神的身躯,在那股力量扩散的瞬间,微微颤抖了一下。
没有再说任何话。
下一刻,两道身影化作两道流光,在虚空中划出两道长长的弧线,以一种近乎于狼狈的速度,向着远处遁去。
转瞬之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
虚空重归寂静。
苍飔站在原地,看着两神消失的方向,沉默了片刻。
祂在心中,轻轻地叹了一口气。
不是悲哀,不是感慨,只是一种彻底放下之后的释然。
“多谢上神。”
祂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发自内心的郑重,朝着虚空中那道已经消散的方向,微微低下了头。
陈术站在不灭神国的大地上,那道金色的虚影已经消散,身后的光轮也已经隐去。
渡劫后神力几乎消耗殆尽,即便是他想将那两神彻底的留下,此时却也是有力不逮。
只能是以自身位格压制,直接将其逼退。
他看了苍飔一眼,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进来吧。”
“看来,这今后要不安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