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神一系,可不好惹。”肥猫在陈术耳边说道。
她神情之中也流露出一丝凝重。
风神掌控大气与苍穹权柄,其神迹遍布诸天,行踪不可捉摸。
从上古绵延至今,少有衰败的时候,整个风神系之中,位居阴神大帝位格的神灵都不在少数,那就更不用说风神,其更是一位阳神天尊。
神号【穹苍执令驭风天尊】。
凡有气流之处,皆在其神念笼罩之下。
一个念头便能号令九天罡风,鼻息之间呼出的一缕气息,便可让沧海倒卷!
在诸多神系之中,也绝对属于排在前列的大神系!
即便是在祂的全盛时期,也从未到风神国之中偷……捡过宝贝。
主要是跑不过。
她也是有点没想到。
陈术真是太能惹事了啊!
人类之中的势力也就不提了,单单是这些神系就有着不少。
深渊神系,幽影神系,百葬神系、前任所带来的天宪神系……
现在又加上一个风神系。
这几乎都赶上她那些年捡宝所得罪的神系了。
你说我还能走到对岸吗?
“无妨。”
陈术轻轻摇了摇头。
对于风神一系的威胁,他并没有太放在心上。
神国并非固定不动,况且他的神国屏障也足够坚固,执掌感知权柄,将不灭神国的气息遮蔽也并非什么难事。
而且风神沉睡许久的时间,尚且是自顾不暇。
即便是真的找来了。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便是。
待到他神国壮大,自然也会引得野神前来,到那时候,倒也就不用如此畏缩。
……
神国之内。
天花乱坠的异象,足足维持了近一个时辰的时间。
当天空之中最后一朵花瓣落入地面。
整个神国似是焕然一新。
这些天地异象不会在短时间内爆发出多么大的能量,却是成为了神国的底蕴。
在往后漫长的岁月里,这片土地之上,说不定还能诞生出不少独特的生命体。
金身还需要在他的灵海之中蕴养一段时间,陈术也没有着急坐落。
这事也马虎不得。
不过地方已经是寻好了。
在神国的中心处,那里正好有一片地势平坦的开阔地。
也省的他自己再使用权柄去平整土地了。
没有记错的话,当年苍飔陨落之后,复苏地便是在此。
其中自然是有着一些神异的,金身坐落在此倒是刚刚好。
东边,是风神峰的轮廓,那座山峰在苍飔神域的滋养下,似乎比之前更高了一些,山体的颜色也变得更加深沉,灰色的岩石上隐约可见一层淡淡的青色。
苍飔盘坐在风神峰下,闭着眼睛,周身萦绕着一层淡淡的青光。
祂还在消化天劫之后的收获。
陈术也没有唤祂进入自己的身躯,让祂消化一段时间再说,近来反正也没有什么事。
只是……
不知道斩神大元帅受不受得了。
祂今夜在屋内睡得,并未随陈术踏入神国,这一夜过去,苍飔这个小老弟连境神劫都渡过去了。
想一想还觉得颇有意思。
陈术收回目光,抬起右手,在虚空中轻轻一划。
嘶啦。
一道裂缝无声无息地浮现。
陈术迈步跨出。
身后的裂缝缓缓合拢,如同从未存在过。
……
他站在老街的青石板路上,抬头看了一眼天空。
月高悬。
撒下些清冷的光芒,将整条老街都镀上了一层薄薄的银白色,像是一层被风吹皱的水面,朦朦胧胧,看不真切。
夜深了。
老街上空无一人,两侧的民居多数已经熄了灯,只有零星几扇窗户还亮着昏黄的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漏出来,在地面上投下一小片模糊的亮斑。
距离自家,大概有几十米的距离。
陈术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空间节点发生了偏移。
毕竟神国并非完全静止不动,会随着虚空的漂流进行一定程度的移动,每一次进出,出口的位置都会有些微的差别。
若是运气不好,说不定会直接出现在某个陌生人的家中,或者某个不该出现的地方。
要是再其中待的更久一些,出来之后,兴许便是到了另外一座城市。
陈术在心中默默记下了这一点。
往后离开神国之前,最好先确认一下空间节点的位置,免得闹出什么不必要的麻烦。
陈术没有着急回家。
却是先轻轻的呼吸了一口气。
肺腑微微震颤,这不是刻意为之,而是那刚刚完成神化的肺腑在自动运转,像是一台被调试完毕的精密机器,正在以一种近乎于本能的方式,适应着这片它从未踏足过的土地。
随着他的呼吸,整个清河县上空的气流,都像是被一双无形的手拨动了一下,无声无息地开始流转。
浊气从天而降,沉入地面之中;
清气从地面升腾,向上飘向天空。
一升一降,一呼一吸。
仿佛整个清河县的气流循环,都与他的呼吸发生了共鸣。
像是开展了一场无声的调节。
还未睡下的居民,能够明显感觉到空气似乎变得清新了不少。
“嗯?”
一位正在灯下看报的老人摘下老花镜,深吸了一口气,脸上露出一种近乎于陶醉的表情。
他在清河县住了六十多年,从未觉得这里的空气如此好过,像是在肺腑之中下了一场绵绵的春雨。
一位正在哄孩子入睡的年轻母亲,轻轻地拍着孩子的背,忽然觉得自己的呼吸变得顺畅了许多。
她产后一直有些胸闷气短,但此刻,那些不适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拂去了,胸口一片清朗。
而熟睡之中的居民,呼吸也渐渐地变得平稳而安详。
那些因为睡眠呼吸暂停综合征而整夜打鼾的老人,此刻的呼吸变得均匀而绵长,如同婴儿般安详。
那些因为焦虑而辗转反侧的年轻人,此刻也沉入了深层的睡眠之中,眉头舒展,面容平静。
整个清河县,在这一刻,都陷入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深沉的安宁之中。
陈术站在巷口的月光下,面色平静。
虽然只是无心而为。
但到了他如今的位格,有时候也不需要刻意做什么,变化,便会悄然生出。
事实上,这种变化并非今日才开始。
自他搬来清河县以后,这条老街上的老住户们,或多或少都感受到了一些不同寻常的东西。
同在老街之内居住的,留下的本多是些上了年纪的老者,眼神不好的、耳背的、记性差的,各有各的老病。
但自他搬来以后,不少老者都觉得自己像是变得耳聪目明了不少。
他们都以为是自己保养得当,是儿女们孝敬的补品起到了作用。
没有人知道,这些变化的源头,就住在他们隔壁。
他如果要入驻一座城市的话,恐怕会受到最高礼遇吧。
……
陈术也没有刻意去压制肺部的自行运转,但此时肺腑的震颤已经渐渐平息,不再有方才那种整个清河县的气流都随之共振的异象。
倏然之间。
陈术眼前有画面展开。
不是完整连贯的影像,而是一些断断续续的碎片:
一片海面上翻涌的浪花,一座山巅上摇曳的松枝,一片荒漠中被风沙掩埋的枯骨,一座城市里熙熙攘攘的人群。
那些画面在他的脑海之中一闪而过,如同走马灯般快速流转。
有的清晰,有的模糊。
这些画面来自数千公里、数万里之外!
而这画面也并非是实时的,有一些甚至都是数月,乃至于几年前的气息景象!
他甚至能够看到,在数千公里之外的某座城市之中,三个月前的某一天,一场大雨倾盆而下,雨水冲刷着街道,将那些积累了许久的尘埃冲入下水道。
他能够看到,在某片荒原之上,半年前的某一夜,一头恶灵从坟地爬出,还未有动作,便是被守夜神师斩杀地。
他能够看到,在遥远的海洋深处,一个月前的某一刻,一股庞大的气息从海底涌出,搅动了整片海域的洋流,而后又沉寂下去。
“这…便是风啊。”
陈术的眼中闪过明悟。
风无孔不入。
它穿过山川,穿过河流,穿过城市,穿过荒野,将那些地方的气息一点一点地带走,又一点一点地带到另一个地方。
风记录一切。
没有人能清晰的知道一缕风的来处,也没有人知道这风的归宿。
而陈术,此刻能够从那些风裹挟的气息之中,读取到无数的信息。
司职与司职之间,从来都不是简单的1+1等于2。
若是产生了化学反应,效果将会远远超出常人的想象。
感知权柄,本就是天地间最根本的感知能量。
而风之司职,则是天地间覆盖范围最广的自然类司职之一。
两者结合。
便是一种近乎于无所不知的、恐怖的感知能力!
他的感知范围,在这一刻得到了一种另类的提升。
只要风还在吹,他的感知就永远不会被边界所困!
这是一种极为恐怖的能力。
陈术睁开眼睛,眼中闪过一丝深思。
这种能力,若是用在情报收集上,将会是一种无解的存在。
不过局限性也是颇大。
风带来的信息,终究是过去的信息。
可能是几天前的,可能是几个月前的,甚至可能是更久之前的。
而且那些信息大多数都是零散的,需要他自己去拼凑,去解读。
不过即便如此,这种能力的价值,也是不可估量的。
陈术收回思绪,迈步朝着自家的方向走去。
……
而在另一边。
清河县所在天河省的神灵监测中枢。
这是一座位于天河省会地下三百米深处的巨型建筑,占地面积超过十万平方米,内部分为十三层,每一层都有着不同的功能。
监测大厅,位于第七层。
大厅很大,足有两个篮球场那么大,天花板很高,足有十米,墙壁上密密麻麻地排列着数百块显示屏,每一块显示屏上都跳动着各种各样的数据、图表、曲线。
那些显示屏监测着整个省份的神灵活动。
每一次神灵显圣,每一次神力波动,每一次超出常规的灵念异常,都会被这些设备捕捉到,然后显示在屏幕上。
此时是深夜。
大厅里很安静。
值班的监测员不多,只有三个人。
其中一个是个入职不到三年的年轻人,二十出头,刚从神学院毕业没多久。
他此刻正端着茶杯,靠在椅背上,有一搭没一搭地刷着手机。
这工作颇为轻松。
自从神灵事务所建立了完善的监测体系之后,恶神入世的事件已经很少发生了。
大多数时候,这些监测员的工作,就是坐在这里,盯着屏幕,等待着那些可能永远都不会出现的异常。
几年都可能没有什么事。
他入职三年,从未遇到过需要上报的异常情况。
值班员打了个哈欠,正准备再刷一会儿手机,然后去休息室眯一会儿。
就在这时。
嘀嘀嘀!!
刺耳的警报声,骤然响起。
值班员的身躯猛然一震,手中的茶杯差点掉在地上。
他猛地坐直身体,目光落在面前的屏幕上。
然后,他的瞳孔猛然收缩。
一块沉寂了许久的显示屏上,骤然跳动出一个光点。
那光点不大,只有指甲盖大小,却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金色。
“金色?!”
他在培训中学过,金色的光点,代表着并未被记录在案的中位司职以上的境神真身出现在现世之中!
现世因为规则的缘故,已经少有神灵真身降临。
那些神灵大多只能通过神像、神龛、神祠等媒介,将自己的力量投影到现世之中,而无法以真身降临。
这既是保护,同样也是一种牢笼。
但也有例外。
一些实力强大的神灵,或者一些特殊的情况下,神灵的真身依旧可以降临现世。
而每一次这样的降临,都意味着可能发生巨大的变故。
这些年虽然已经很少发生恶神入世、造成巨大损失的事件。
但很少不等于没有。
该有的监测,一点都不能少。
即便是心怀着善意的神灵,也同样要做好监测——因为你不知道它下一刻会不会变成恶神。
他抓起通讯器,按下那个红色的按钮,声音里带着一股压抑不住的颤抖:
“报告!清河县方向,监测到金色光点!”
通讯器那头沉默了一个呼吸的时间。
然后,一个沙哑的、带着浓重烟嗓的声音响了起来:“确认?”
“确认!”
省级监测中枢的最高负责人,一位头发花白的老神师,在三十秒内便赶到了监测大厅。
其名唤方正,今年六十三岁,是一位法坛阶的境神师,在这个位置上已经坐了十五年。
他的身后,一道虚影缓缓浮现。
那是一尊身形瘦长的、如同竹竿般的神灵,周身萦绕着一层淡淡的、如同雾气般的灰色光芒。
那神灵没有五官,只有一个光滑的、如同镜面般的面孔,但那面孔上,却隐约可以看到无数双眼睛在闪烁,如同星辰般密布。
【千眼监察使】。
一尊专精于监测、探听、追踪的野神,是方正在二十年前请到的,与他的契合度极高,是他能够坐稳这个位置的最大依仗。
方正盯着那块屏幕,沉默了五秒钟。
“位置?”
他的声音沙哑而低沉,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清河县。”
值班员的手指在键盘上飞速敲击。
“具体坐标……正在锁定。”
“能锁定具体目标吗?”
值班员的手指又敲了几下,速度更快了,力道更重了,指节泛白,键盘在他手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声。
他尝试了三次。
每一次都无功而返。
屏幕上的数据在疯狂跳动,但最终都指向了同一个结果——
无法锁定。
“……锁不了。”
“那股气息只出现了几个呼吸的时间,大概七八秒的样子,然后就彻底消失了。“
“没有任何痕迹,没有任何残留,像是……从来没有出现过。“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
“监测设备没有问题,信号接收正常,周边基站全部在线。但那股气息就是找不到了。”
方正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他身后的千眼监察使,那光滑的面孔上,无数双眼睛同时睁开,如同星辰般闪烁,向着清河县的方向“看“去。
片刻后。
那些眼睛缓缓闭上。
千眼监察使摇了摇头。
什么都没有。
方正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开口了:
“上报吧。”
他的声音很平静,但那平静之下,却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凝重。
“就说有境神真身出现,无法追踪,无法定位,是福是祸,不得而知。”
专业的事情要交给专业的人来做。
他们只是负责监测,至于之后的事情,就不是他们可以插手的了。
“加强清河县及周边区域的监测力度。”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
“发现任何异常,第一时间上报。”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