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术这边却是已经回到了屋内。
没有惊动妹妹,免得她再担心,倒是斩神,早早的便是发现了不对,正候在客厅,见陈术冲祂摆摆手,便是也没有说什么。
只是主公身上那溢散出来的气息,还是让祂暗暗心惊。
主公这是……
又变强了?!
吾主果然天下无敌!
陈术却是已经回到了自己的屋内。
细细的感受着身躯之中的变化。
心脏的变化很明显。
那颗在雷劫之中连续过速震颤的心脏,此刻已经稳定了下来。
跳动维持在一个合理而有力的范围之内,不急不徐,沉稳有力,如同一面被调好了音的战鼓,似是随时都可以发出雷霆震荡一般的声响。
每一次跳动,都像是有一道雷霆敲击在他的胸腔之中,流窜的雷霆席卷全身,将炽热的血液泵向全身。
似是那血液之中,也沾染上了一些雷霆的凛然气息,有种不容侵犯的宏大威严。
那是天劫留下的痕迹。
雷气通心。
那些雷劫之力虽然狂暴,但经过脾胃的炼化之后,却变成了一种极为精纯的,被心脏吸收的能量。
而心脏,也在那些雷霆能量的滋养下,开始了某种蜕变。
不过。
似乎还没有到达神化的节点。
更像是一个正在破茧的蛹,等待着更多力量的供给,等待着某个契机的到来,方才是能够破茧化蝶。
陈术没有着急。
神化这种事,也急不得。
只是心脏兴许是特殊一些,他隐隐感觉,这应当是他五脏体系的最后一块拼图。
每一个器官的神化,都需要足够的契机,并非是强求便能得到答案的。
他收回注意力,将目光转向了另一个地方。
肝部。
那里,正在发痒。
不是普通的痒,而是一种从内部传来的、如同有无数只蚂蚁在爬行般的、令人难以忍受的瘙痒。
他能够清晰地感受到,在他的肝脏内部,有什么东西正在生长。
像是有无数颗细小的、看不见的种子,正在他的肝脏内部生根发芽。
那些种子吸收着他体内的能量,吸收着血液中的养分,一点一点地生长,一点一点地扩张。
而随着那些种子的生长,肝脏的结构,也在悄然发生着变化。
陈术闭上眼睛,将感知权柄深入到肝脏之中,仔细地观察着那些变化。
肝脏的颜色,正在逐渐向着一种深邃的、如同翡翠般的青色转变。
带着一股如同春日新芽般的生机气息。
而在那青色之中,隐约可以看到一道道细密的,如同树根般的纹路,正在肝脏的表面缓缓蔓延。
陈术的心中,涌起一股明悟。
肝脏的神化,已经开始了。
肝属木。
五行之中,肝脏对应的便是木。
而雷劫之中所蕴含的生机,那是常人所无法想象的纯粹,毕竟是为晋升之神灵所做的天地馈赠,雷劫的毁灭气息有多凶狠,这生机便是有多纯粹!
即使对于神灵来说,也是一场极大的机缘。
不若如此,陈术的建木骨骼融合,恐怕也不会这么快。
那对于只是“人类的肝脏”来说,效果自然是出乎意料的好。
甚至不会比苍飔进入他的肺部差到哪里去!
事情倒是个好事情。
只是陈术还从未尝试过神化的无缝衔接,不知道会不会存在什么问题。
肺部刚刚神化完成,刚脏便是紧随其后了。
大抵这一次神化之后的,应当是与生命有关的司职。
建木骨用了这么长时间,对于生命的气息,他其实已经不算陌生了。
只是不知道这肝脏神化完成之后,会不会和建木骨骼产生一些微妙的变化。
不过肝部这种并没有痛觉神经的内脏,虽然常人会因此容易拖重一些病情。
但对陈术来说却是好事。
想来应该不会有什么太大的排异反应。
神化是好。
就是这排异反应实在是有些难熬。
“看来这一次,能舒服一点。”
……
砰!
床面炸裂,木板在陈术无意识的一掌之下,犹如被巨锤生生砸碎,木屑四射,发出尖锐的“呜呜”破空之声,又刺入周遭衣柜墙面。
布帛撕裂,被褥中的棉花也是砰然直接炸开。
整个屋内就好似是台风过境,霎时间内变得极为混乱。
陈术睁开了眼睛,目光中还透着一丝不可置信的恼火:
“不是?”
“我做噩梦了?”
为了保持人性锚点的不动摇,他一直保持着一定的睡眠习惯。
但以往的睡眠,别说是噩梦了。
就是正常的梦他都未曾做过一次!
到了一定的境界,梦境本身往往也是一种命运的预兆,解梦之神在民间同样有着一定的香火,并非是小道。
修行有成的神师,在做梦后都会请神解梦,往往是会有所收获。
陈术自己就修行恐惧一道,现在再加上噩梦神的言传身教,噩梦这种事发生在谁的身上,都不应该发生在他的身上。
即便是有不开眼的野神侵扰,也未必能让他做梦。
“怎么回事?”
陈术翻身从床板上坐了起来,肥猫许是困极了,这样的动静也没有将她吵醒。
而且不单单是做梦,竟然还有一种莫名的疲惫感,就像是回到了还是普通人的时候,有一种睡了又好像没睡的感受。
这是…肝脏的排异反应?
所谓【肝藏魂,魂不安则梦魇多】。
“连我都无法避免这种噩梦吗?”
陈术有些无奈的自言自语了一声。
“唉,复原吧。”
看着屋内狼藉的一片,陈术口含天宪,言灵作用。
噼里啪啦!
屋内发出一阵震动。
散落满地的棉花仿佛被无形的手牵引,争先恐后地团抱聚拢,自行钻回被褥之中;溅散的木屑如时光倒流般聚合重塑,转眼间恢复成完整的床榻;
连那些被木屑击碎的柜门碎块,此刻也像拥有生命一般,在极短的时间内依循着原本的纹路轨迹,一片片严丝合缝地拼接如初。
顷刻之间,屋内一切已恢复原状,整洁如初。
在这些小事情上,言灵素来是没有让陈术失望过。
“还好我多多少少有些克制。”
陈术轻叹一口气,心中有些庆幸。
以他目前的力量,别说是全力,即便是用上三成的力量,这整个屋子怕不是都要直接被击碎。
那样的话,真就是有些没法和陈沁交代了……
一觉睡起来家没了可还行。
陈术又皱了皱眉头。
非但如此。
就连情绪,都有一种躁动之感,像是随时都要被点燃的炮仗。
明明只是做了个噩梦而已,但就是这样的一件小事而已,却是让他有一种莫名的愤怒之感,仿佛是胸中有一团无名火焰在不停的燃烧一样。
恨不得来两个恶神让他杀一杀,痛快痛快。
陈术素来是冷静而克制的人,愤怒与烦躁的情绪,很少会出现在他的身上,多数时候他都能掌握自身的情绪,但像是这种情况,他还是第一次碰到。
【肝主疏泄,主调畅情志】
肝部出问题,最直接的表现就是情绪失控。
现在不过是神化刚刚开始而已,虽说还未达到情绪失控的程度,但是这股无名的烦躁与怒火,却是已经说明之后的日子不好过。
“这叫什么事啊……”
陈术心中无奈,刚刚还说这一次的神化,应该能舒服一些。
没想到打脸来的这么快。
他又深吸了一口气,这次吸得更深,更慢,将那股清冽的风意吸入肺腑,在体内流转了一圈,然后又缓缓吐出。
风过之处,那股躁动像是被浇了一瓢凉水,稍稍平息了一些。
但也只是稍稍。
治标不治本。
他在心中盘算了一下。
以目前的情况来看,肝部的神化很可能在短时间内就会全面展开。
届时,排异反应只会比现在更加强烈,更加难以控制。
噩梦、情绪失控、身体上的不适……每一样都不会少。
短期内,不睡了。
真想睡得时候,大不了到神国里面睡去。
……
天色微明。
老街的青石板路上泛着一层薄薄的水光,是夜露未干。
早起的人家已经开了门,该上班的上班,巷口的早餐店也已经开始营业,门外的蒸笼散着热气。
只是今天,除却居住在这一片的本地人之外,又来了一队不速之客。
“昨天发生波动的地方就是这一片?”
领头的是个三十出头的男人,身量不高,精瘦干练,穿着一身深色制服,制服左胸绣着巡天司的银色徽章。
神所巡天司负责日常的巡逻监察,神灵真身降临这种异常情况,自然也在他们的权责范围之内。
“按照最早的定位,大概就是在这一片。”
身后的女队员开口说道。
领头男人的眉头皱了皱,心下却是放松了一些。
不是在野外,那基本就可以排除是强者斗法所产生的人为情况。
这老街寻常,住在这里的人不少。
若是真有什么大动静,他们第一时间就能知道,但看现在和平时无二的生活节奏,显然是没有发生什么大异常事件。
这样看来,即便是真的有神灵真身降临,也未必带着什么恶意。
这算是万幸。
不过也不能太大意,今日到现在为止,周遭还在默默改变的空气环境,也无不说明着,的确有某位存在,曾经出现在这里。
而在他们出现的一瞬间,陈术便是已经知道了事情的始末。
“神灵监测中枢?”
“这属于政府民安部的机构。”
“不过为什么是昨天被监测到了?”
他成神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情了。
每一次都有气息溢散,偏偏是昨天被监测了。
陈术猜测
之前他所神化的器官,它们的司职有一个共同的特点:向内求。
远目虽能洞察千里,言灵虽能言出法随,但不开口便只是沉默,灵耳能聆听八方,灵鼻能嗅辨万物,但即便是释放了,也不会对外界产生影响。
即便是脾胃的消化司职,也只作用于他体内摄入的能量,从不向外延伸。
它们都属于“向内求”的司职。
对外界的影响微乎其微,低调得像一个不存在的神灵。
但肺部不同。
扶摇天吹。
司掌的是自然界的风,是天地间的气流,与这个世界直接交互的。
监测中枢感知到的波动,大概就是他昨日肺腑适应现世环境,所产生的整个清河县上空的气流随之流转的瞬间。
在巡天司为首之人的带领下,小队很快分成两组,沿着老街一南一北分别摸排。
“重点询问一下最近有没有陌生的神师出现。”
领头男人开口叮嘱道。
众人都点头应是。
接下来又问了几家。
但是得到的答案都是大同小异。
巡天司众人的目光,都是盯在了那家名为食禄的小店之上。
“最近几个月,只有这家是新搬来的。”
“听说是两兄妹,开了一家小店,一开始的时候生意很好,后面不知道怎么回事就很少了,每天就招待一两桌。”
“但两兄妹不太和周围人打交道,听说那哥哥姓陈,和咱们是一个系统的,都在事务所做事。”
“不过……”
女队员开口说道:“这两人来头都不小,这片区域也被重点关注的,只是似乎是刻意隐瞒了姓名,我也没打听出来。”
“在大的来头又怎么样?”一个队员不以为意道:“再大还能大过我们巡天司不成?”
“走。”
领头人点了点头:“去问问。”
不过片刻的功夫,巷口便聚集了几个早起的街坊。
他们端着茶杯,或站或蹲,目光不时地往巡天司那几个人身上瞟,嘴上也没闲着。
“巡天司的!”
“这是来抓人了?”
“咱们这能有谁犯事?”
“生人也就只有那两兄妹了。”
说话的是个穿着汗衫的老头,手里摇着蒲扇,声音不大不小,刚好够周围几个人听见。
他住在巷口,每天最早起来,谁家几点亮灯、几点开门、几点出来遛狗,他心里门儿清。
旁边一个拎着菜篮子的中年妇女接过话头:“那两人平时还不错啊,见谁都是客客气气的,上次我在街上崴了脚,还是那姑娘扶我回来的。”
“嗐,知人知面不知心的。”老头摇了摇蒲扇,语气里带着一种过来人的世故,“看着好不一定真的好。巡天司能找上门,能是小事?”
中年妇女没接话,但脸上的表情明显有些不以为然。
这时候,一个年轻些的男人凑了过来,压低声音道:“你们不觉得奇怪吗?平时那姑娘都见不到人,要不是去那食禄里面吃过一次饭,我一直以为就搬来了一个人呢。”
几个人同时愣了一下。
是啊,那姑娘不怎么出门。
搬来好几个月了,老街上的邻居见过她的人屈指可数。偶尔有人去食禄吃饭,倒是能见到她在后厨忙活,但也就是那会儿。
平日里,那扇铁门总是关着的,窗帘也拉着,安安静静的,像是一座没人的空院子。
一个大活人,能几个月不出门?
巡天司众人呜呜泱泱地向着食禄走去。
领头男人走在最前面,步伐沉稳,面色平静,身后几个人一字排开,虽不至于如临大敌,但也带着一股公事公办的严肃。
巷口的街坊们看着这一幕,交头接耳的声音更大了些,有几个好事的老头甚至往前凑了几步,伸着脖子往巷子里张望。
就在他们走到半途、距离那扇铁门还有不到二十米的时候。
铃铃铃!
领头男人的终端手机响了。
那铃声在安静的巷子里格外刺耳,像是一根针扎进了紧绷的鼓面。
领头男人的脚步顿了一下,低头看了一眼屏幕,面色微微一变。
他没有犹豫,抬手示意身后的人停下,自己走到一旁,按下了接听键。
“是,是……好的……明白。”
电话那头的声音不大,只有他一个人能听到。
但身后的人看着他的背影,都能感觉到那种微妙的凝重——他的腰背在那几秒钟里挺得更直了,语气也从公事公办变成了小心翼翼的恭敬。
“是。我们一定不去打扰他清修。明白。好的。”
挂断电话,他站在那里,沉默了两秒钟,然后将终端收回口袋,转过身。
“走吧。”他开口:“是误会。回去写报告。”
“头儿?”身后一个年轻队员愣了一下,脸上写满了困惑:“就这么算了?咱们都走到这儿了,不进去看一眼?”
领头男人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另一个队员也凑了上来,压低声音道:“这人来头这么大?连咱们巡天司的面子都不给?”
领头男人开口道:
“天网司的副司长在这里清修,不希望被打扰。”
巷子里瞬间安静了。
几个队员面面相觑,脸上的表情从困惑变成了震惊。
副司长。
那是整个体系中排得上号的实权人物!
“天网司什么时候多了个副司长?”之前那个不以为意的队员,声音都有些发干,喉结滚动了一下,咽了口唾沫。
领头男人看了他一眼,语气里带着一丝说不清是责备还是提醒的意味:“你们不看通报的?”
“昨天刚下的通报,总部嘉奖.”
……
昨天的同事没事。
陪着守了一夜,今天一天脑子都不转了。
——我还正常去上班了。
真是纯牛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