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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1章 诅咒旅行
    同劳里卡的关系并没有彻底破裂。她不信任我,放学回来就躲避我,留心不当着我的面取书包里的东西。我对她的作业根本不再感兴趣,作了谋杀的尝试之后,我坚信她是个坏学生,为她写的错误字母感到脸红。我暗自这样说,也许这样我方可挽救自己的自尊心。

    她对我做了可怕的报复,虽然她事后矢口否认。我所能做到的有利于她的一切让步,或许就是让她没有意识到自己所干过的事情。

    各家使用的水,大部分是盛在大桶里从多瑙河拉上来的。一头骡子拖着木桶,桶装入一特种车辆里,一个什么也没有运送的“送水者”,手持皮鞭走在车前。拉来的水在大院门前卖掉,非常便宜,水从车上卸下,倒进大铁锅里,然后煮沸。盛着热水的几口铁锅被置于房前,放在稍呈长形的平台上,让它们冷却一段适当的时间。

    劳里卡与我又能相处了,起码我们有时候在一起做捉人游戏。有一次,盛着滚烫开水的几口铁锅放在平台上,我们在铁锅之间跑来跑去,太挨近铁锅了,劳里卡就在一口锅旁抓住了我,推了我一把,于是我便跌进了沸水中。除头以外,我的全身都烫伤了。索菲姑姑听见了可怕的叫喊,把我从锅里抱出来,替我脱掉衣服,我周身的皮肤也随之脱落了。人们为我的生命担惊受怕,我带着剧烈难忍的疼痛卧床数周之久。

    父亲当时在英国,这对我来说是最倒霉的事情。我想,我必定要去见上帝了,我便高声呼叫他,哭诉说,我再也见不到他了,这比疼痛还难受。那疼痛我一点也记不起来了,我已不再感觉到疼痛了,但我依然感到对父亲那绝望的思念。我想,他不知道我出了什么事,可人们断言他知道,这时我便叫喊道:“为什么他不回来?为什么他不回来?我想要见他!”也许他真的迟疑不决,拖延回来,几天前他才抵达曼彻斯特,他要在那里筹备我们的搬迁事宜,也许他想我的状况会自然而然地好转,他不必马上回来。但是即使他立刻获悉我的情况,毫无迟疑地踏上归途,那么遥远的路,他哪里能够马上到家呢?我的健康状况一小时一小时地恶化,人们安慰我,总说父亲今天不到明天就到,让我一天天地等下去。一天夜里,人们以为我终于入睡了,我却霍地从床上跳起来,扯下身上的一切衣服,我没有因疼痛而呻吟,而是呼叫他:“cuandoviene?cuandoviene?”(“为什么他不来?为什么他不来?”)母亲、医生、其他所有服侍我的人,我都漠不关心,不看他们,他们干什么事我也不清楚,毫不理会他们的细心周到,我只有一个念头,其实那是一个伤口,一切都汇进这伤口里,那就是父亲。

    后来我听见他的声音,他从后边走到我身边来,我趴着躺在床上,他轻声呼唤我的名字,他绕着床走,我看着他,他把手轻轻地放在我的头发上,他就是我的父亲,我没有疼痛了。

    从这一时刻起所发生的一切,我是从他人的讲述中了解到的。伤口变成了一个奇迹,开始痊愈了,他答应不再离开,此后数周,他都待在家里。医生确信,倘若父亲不回来见我并且留在我身边,我就活不成了。他认为我已没有指望了,却坚持等待父亲的归来,这是他的唯一的、并不太有把握的希望。他就是那位帮助我们兄弟三人出生的大夫。后来他习惯说,我的这次再生是他经历的所有分娩中最艰难的一次。

    我出事前几个月,即一九一一年一月,我最小的弟弟出生了。分娩是轻松的,母亲感到自己足够强壮有力,能够自己给他喂奶。这次分娩同上一次截然不同,也许因为事情进展得如此顺利,因而并未把它看得太重要,仅仅在短时间内是人们注意的中心。

    但是我清清楚楚地觉察到,重大的事情正在进行中。父母亲谈话的语调变了,听起来又坚决又严肃,他们当着我的面没有老是讲德语了,而且常常谈论英国。我获悉,我的小弟弟以英国的新国王的名字命名,叫格奥尔格。我喜欢这个叫法,因为它有点出人意料,爷爷却不大中意,他希望并坚持起一个《圣经》里的名字。我听见父母亲说,他们不让步,孩子是他们的,他们爱怎样起名就怎样起名。

    造爷爷的反已经进行一段时间了,格奥尔格这个名字的选择,乃是对他的一次公开宣战。母亲的两位兄弟在曼彻斯特创办了一个商行,生意迅速兴隆起来。他们两人中的一个溘然去世,另一个建议我父亲到英国去同他合伙经营。对父母亲来说,这是一次摆脱他们觉得太狭小并且过于东方化的鲁斯丘克,摆脱爷爷那太令人憋闷的专横的求之不得的机会。他们马上答应了,可是事情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因为从现在起在他们与爷爷之间展开了一场激烈的斗争,爷爷无论如何不愿意把他的一个儿子交出来。我不熟悉这场持续了半年的斗争的详细情况,但我觉察出家中,特别是庭园里——亲戚们必然在这里相遇——气氛已变化了。

    爷爷在大院里一有机会就抓住我,使劲地亲吻我,并且当有人可能看见我们的时候,他还流出热泪。虽然他再三声称,我是他最亲爱的孙子,没有我他就无法活下去,但我根本不喜欢我面颊上这许多的泪水。他试图激起我对英国的反感,这一点父母亲看出来了,便对我讲,那里多么美好,以抵消爷爷的影响。“在那里,所有人都诚实,”父亲说,“人们言而有信,说到做到,根本用不着跟他人握手言定某事。”我站在他的一边,怎能不站在他一边呢?他根本用不着向我保证,说我到英国后马上进学校学习读书写字。

    爷爷对父亲,特别是对母亲的态度同对我的态度截然不同,他把她看作移居外国一事的主要策划者。有一次,她对他说:“是啊!我们无法再忍受鲁斯丘克这里的生活,我们俩想要离开这里。”他背向着她,不再跟她说话。此后好几个月,我们还在这里,他都不理睬她。他对仍然必须去上班的父亲发脾气,他的脾气令人吃惊,而且一周比一周更可怕。启程前几天,他看见他一无所获,便在花园大院里,当着在场的亲戚们的面,严肃地咒骂他的儿子,众亲戚惊恐不安地在旁倾听着。我听见他们相互之间谈论此事,他们说,一个父亲诅咒他的儿子,再没有比这更可怕的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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