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双击屏幕即可自动滚动
正文 第13章 小玛丽/泰坦尼克号沉没/斯科特船长
    我们抵达曼彻斯特不久,我便上学了。学校坐落在巴洛莫路,离我们的住处大约十分钟路。校长叫兰开夏小姐,由于曼彻斯特坐落其中的伯爵领地也叫兰开夏,我对这个名字感到很惊异。那是一所有男孩和女孩的学校,我处于地地道道的英国孩子们中间。兰开夏小姐为人公正,对待所有孩子都一样友好。我用英语说话稍有点流畅,她就鼓励我,因为我的英语始初不如其他孩子们好。但是我很快就学会了读和写,而当我开始在家里阅读父亲带回来的书籍的时候,我察觉兰开夏小姐一点也没有想听一听我朗读的意思。她的奋斗目标,就是让所有孩子都心情舒畅。她从不采取紧急步骤,我从未看见过她被激怒或者生气了,她非常精通她那一行,在孩子们中从未遇到过麻烦。她步履稳定,却没有运动员的风度,她的声音均匀,从不紧迫,咄咄逼人。我想不起她发过号令。学校里有些事是不允许做的,由于再三讲明了,人们也乐于遵守。从头一天起我就喜爱这所学校。兰开夏小姐没有我们的家庭女教师那种尖酸刻薄的话,特别是没长一个尖削的鼻子。她个子矮小,身材窈窕,有一张圆圆的漂亮面孔。她那褐色的工作外套直拖地面,因为我看不见她的鞋,便问父母亲,她是否穿鞋。我对讥笑非常敏感,母亲听到我的询问后捧腹大笑,这使我决心要发现兰开夏小姐那双看不见的鞋。我敏锐地注意着,终于发现了,我回家讲了此事,心里感到委屈。

    凡是我当时在英国所经历的事情,都因为它的制度而博得我的好感。在鲁斯丘克度过的生活曾是令人激动不安的,充斥着喧闹声,并且屡屡发生悲痛的不幸事件,这里的学校却有点使我感到像在家里一样。学校的教室都在地面上,就像我们在保加利亚的住宅那样,这里没有楼层,如同新盖的曼彻斯特住宅那样。学校后边通向一座大花园,教室的门窗总是敞开的,随时都可以到花园去。体育是最重要的科目,从头一天起其他男孩子们就已熟悉体育的规则,仿佛他们从娘胎呱呱落地就会打板球似的。我的朋友唐纳德过了一些时候承认,他起初以为我笨,因为人家得要给我讲解打球的规则,并且要反复讲解,直到我弄懂为止。他坐在我旁边,只是出于同情才对我说话,但他后来有一次给我看邮票,我马上认出每一张邮票是哪个国家的,随后我甚至拿出了一些他还没有见过的保加利亚邮票,并且随即把这些邮票赠送给他,而不是同他交换。“因为这种邮票我还有那么多。”这时我就开始引起他的兴趣,我们便成了朋友。我并不以为我这样做是想要讨他喜欢,我是个很高傲的孩子,肯定想要给他留下深刻的印象,因为我察觉他态度高傲。

    我们的邮票友谊发展如此迅速,以致我们在上课时候偷偷地在长凳下玩起邮票的小游戏来。别人没有对我们说什么,我们以极友好的方式分隔开来,只是在回家的路上玩我们的游戏。

    一个名叫玛丽·汉德松的小姑娘坐到他的座位上,在我旁边,我马上像喜爱邮票那样喜爱她。她的名字意谓“漂亮”,令我惊奇,我不知道名字还可能有某种意义。

    她的身材比我矮小,头发浅色,但她最好看的地方是她那红艳艳的脸颊,“宛如小苹果”。我们马上攀谈起来,她回答我提出的一切问题,即使在我们不交谈的时候,在上课时,我也不由得老是用眼瞟她。我完全被她那红润的脸蛋迷住了,不再注意听兰开夏小姐讲课,没有听见她提出的问题,糊里糊涂地回答她的提问。我想要吻她的红脸蛋,但不得不控制自己这样做。放学后我陪送她,她住的地方与我家的方向相反。唐纳德平日总是跟我一起走,几乎一起走到家,现在我没有做出说明,就丢下他不管了。我护送小玛丽——我这样称呼她——到街角,她住在那里,我迅速地亲吻她的脸颊,就匆匆地回家去,不对任何人提及此事。

    在一段时间内,这种事情重复了多次,只要我仅仅在街角告别时亲吻她,就什么事情都不会发生,也许她在家里对此事也默不作声。可是我的接吻兴趣在增长,课程已不再引起我的兴趣,因为我在她旁边走,我等待着亲吻的时刻,不久我就觉得走到街角的路太长了,我试图来到街角之前就吻她那红艳艳的脸蛋。她制止我吻她,说:“你在街角告别时才可以吻我,否则我要把事情告诉妈妈。”她一边生气地转过身,一边说了“good-byekiss”(英语:吻别)一词,这给我留下深刻的印象。我于是快马加鞭,更迅速地走到街角,她站立着,仿佛这期间什么事也没发生过,我像早先那样亲吻她。翌日,我失去了耐性,在大街上就吻起她来。我抢先发火,威胁说:“我等不到街角,不管什么时候,想吻你就吻你。”她竭力想跑掉,我紧紧拉住她,我们继续走了几步,我又吻她,再三吻她,直到街角。我终于放了她,她没有说声再见,只是说:“现在我就要将此事告诉妈妈!”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我并不害怕她的母亲,我对她的红润脸蛋如此心醉神迷,以致我在家里高声唱道:“小玛丽是mysweetheart(英语:我喜爱的人)!小玛丽是mysweetheart!小玛丽是mysweetheart!”这引起我们的家庭女教师的惊讶。“sweetheart”这个词是我从家庭女教师本人那里学来的,她在吻我的小弟弟格奥尔格的时候就使用这个词。格奥尔格刚一岁,她推着童车带他去散步,“youaremysweetheart”(英语:你是我的宝贝),这位脸部瘦骨嶙峋、鼻子尖削的女教师这样说着,又再三亲吻孩子。我问,“sweetheart”一词是什么意思,我所能知道的一切,就是我们的女佣人伊迪丝有个“sweetheart”,有个宝贝。她怎么办呢?她吻他,就像女教师吻小格奥尔格一样。这使我受到鼓舞,我在家庭女教师面前开始唱我那首凯旋之歌的时候,我并未意识到自己有什么过错。

    第二天,汉德松太太来到学校。她突然出现在学校里,她是一位身材魁梧的女人,我喜欢她更甚于她的女儿,而这就是我的运气。她先同兰开夏小姐交谈,随后向我走来,非常坚决地说:“你不要再陪送小玛丽回家了。你走另一条路回家。你们不要再并排地坐在一起,并且你不要再跟她说话了。”她的声音听起来没有发怒,她仿佛没有生气,可是她的话非常明确,同我母亲谈论这样的事情时的情形截然不同。我不抱怨汉德松太太,她犹如她的女儿——她站在母亲背后,我根本看不见她——我喜欢她的一切,不仅喜欢她的脸颊,而且喜欢她的语言。在我开始阅读的这个时期,英语对于我来说具有一种令人倾倒的魅力,还从没有人用英语对我说过一番我在其中起了如此重要作用的讲话。

    这桩事就这样了结了,后来有人对我讲,事情的了结可并不如此简单。兰开夏小姐请我的父母亲到她那里去磋商,我是否要留在学校里。她还从未听见过小孩子有如此强烈的热情,她有点糊涂了,她在考虑,事情是否会与此有关,就是“东方的”孩子们发育成熟远比英国孩子们早。父亲安慰她,并保证那是一桩清白的事情,说事情也许与小姑娘那引人注目的红润脸蛋有关系。他请求兰开夏小姐再试验一周,他说对了。我相信,小玛丽不值得我再瞧一眼,就像她站在她母亲后面一样,她对我来说已同她的母亲融为一体了。在家里,我常常钦佩地谈起汉德松太太,我不知道玛丽后来在学校里怎么样,待了多久,是否让她退学,转到别的学校去,我的追忆仅到我亲吻她那个时候。

    父亲认为,我的热情同姑娘那红润的脸有关,他自己大概不清楚,他的猜想多么正确啊。后来我思考过这段我永远忘却不了的孩提时代的爱情,有一天,我想起了我在保加利亚听到的第一首西班牙儿歌。那时我还被抱在怀里,一个女人向我走近,唱了起来:“manzanicascolorados,lasquevienendestambol.”(“小苹果,红通通,都是来自施坦波尔。”)她一边唱,一边用食指越来越接近我的脸颊,突然把它牢牢插进我的脸颊里。我高兴得尖声高叫起来,她拥抱我,又吻我。在我自己学这首歌之前,这样的情况是常常发生的。后来我也参加唱这首歌,这是我学会的第一首歌,所有想方设法引导我唱歌的人,都跟我玩这种游戏。四年后,我从玛丽那里又重新找到了我自己的小苹果,她比我矮小,我总是叫她“小矮个”,我感到惊奇的仅仅是,我在吻她之前没有把手指插进她的脸颊里。

    我最小的弟弟格奥尔格,是个非常漂亮的孩子,长着一双黑眼睛,一头乌黑的头发。父亲教他学说话,早晨,当他走进儿童室的时候,他们之间的一番总是千篇一律的对话便开始了,我好奇地倾听着。“格奥尔格?”父亲说道,声音中带有一种紧迫的探询口气。接着小弟弟答道:“卡内蒂。”“two?”(英语:二)父亲说道。“three.”(英语:三)弟弟说。“four?”(英语:四)父亲说道。“burton.”(英语:伯顿,城市名)弟弟说。“road.”(英语:路)父亲说。原先,我们的地址保持这样的叫法。但渐渐地它就完善了,现在加上了(用不同的声音说):“西”“迪茨伯里”“曼彻斯特”,还有“英国”。我说最后一词,非要添上“欧洲”不可。

    地理对我来说已变得非常重要了,获得地理知识的途径有两种。我收到一种当作礼物赠送的拼图游戏玩具:贴在木板上的彩色的欧洲地图,已分国家锯开,把全部木片弄成一堆,然后迅速又拼合成欧洲,因此,每个国家都有自己特有的形状,我的手指都摸熟了。一天,我这样说,使父亲感到惊讶:“我可以闭着眼睛拼合起来!”“你做不到。”他说道。我紧闭双眼,盲目地把欧洲拼合起来了。“你弄虚作假,浑水摸鱼。”他说道,“你透过手指间缝隙看见了。”我生气了,坚持要他捂住我的眼睛。“捂紧!捂紧!”我激动地喊道,转眼间已把欧洲拼合了。“你真行!”他这样夸奖我说,过去我还没有受到过如此宝贵的赞扬。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另一种学会认知各个国家的途径是集邮。已不再是仅仅搜集欧洲的,而且也要搜集全世界的邮票,在这点上英国侨民发挥了最重要的作用。集邮册,也是父亲送给我的礼物,我在每页的左上方贴上了一张邮票。《鲁滨孙漂流记》《航海家辛伯达》《格列佛游记》是我喜爱的故事,此外,我也很喜欢有美丽景色的邮票。集邮册上也有毛里求斯邮票,这些邮票非常珍贵,我却不大懂得,在我同其他男孩子们交换邮票时,人家一开口就问我:“你有毛里求斯(邮票)交换吗?”这个问题常常是正正经经地被提出来,我自己也经常提出这样的问题。

    在这期间发生的两起灾难同船只和地理有关。第一起灾难是“泰坦尼克”号的沉没,第二起灾难是captain(英语:船长)斯科特在南极遇难。今天,我把这两起灾祸看作为我生活中最早的群众性悲痛事件。

    谁最初谈起“泰坦尼克”号的沉没,我已经记不起来,不过我见到我们的家庭女教师在吃早餐时哭了,这以前我还从未见过她流泪。侍女伊迪丝来到我们的儿童室——平日我们从未见她到这里——也跟着哇哇地哭起来。我听到谈论冰山,获悉许许多多人淹死了,而给我留下最深刻难忘印象的是乐队,它在船沉没时还继续演奏。我想知道他们演奏了什么,得到的却是粗暴的回答,我意识到自己问了一些不该问的事情,于是我跟着放声哭起来。我们三人真的一起痛哭,这时母亲从下面呼叫伊迪丝,也许她现在才听到这不幸的消息。随后我们——家庭女教师和我,也来到下面,这时母亲和伊迪丝站在一起痛哭流涕。

    我们走出家门,我看见街上有许多人,一切情况都变了。人们三五成群站在一起,情绪激动地交谈着,另一些人走过来,想要说些什么。我那个躺在童车里的小弟,因为他漂亮,平日博得一切过往行人的赞赏,此时却无人顾及他。我们孩子被人遗忘了,人们谈论的是船上的孩子们,他们和妇女们如何首先被搭救。大家屡次三番地谈论船长,他拒绝离开船。我听得最多的词是“iceberg”(英语:冰山)。它像“meadow”(英语:牧场、草地)和“island”(英语:岛屿)那样铭刻在我的心中,它虽然不是我从父亲那里学来的,却是留在我的记忆中的第三个英语单词,第四个单词是“captain”。

    我不知道“泰坦尼克”号确切地说是什么时候沉没的,在那些不能很快停息下的激动日子里,我徒然地寻找我的父亲,他本该对我谈谈海难情况,对我说些安慰的话,他应该保护我,使我免遭竭力降落在我头上的灾难。他的任何表情对我来说都是宝贵的,但每当我想到“泰坦尼克”号的时候,我都看不见他,听不见他说话,我感到一阵无法掩饰的恐惧,仿佛船在深更半夜撞着冰山,在冰冷的海水中沉没,其时乐队还在演奏。

    他不是在英国吗?有时候他外出旅行,这些日子我也没有上学,也许事情发生在假期里,或许人们给我们短时间的假,或许无人想到送孩子们上学。母亲当时肯定没有安慰过我,她对灾难不够关切。替我们料理家务的英国人伊迪丝和布雷小姐,使我感到非常亲近,仿佛她们是我真正的家庭成员。我以为,驱使我投身第一次世界大战的英国观念,是在这些悲痛与激动的日子里产生的。

    这个时期发生的另一桩事,虽然“captain”一词在这儿也起巨大的作用,但是性质截然不同。这一次并非一艘船的船长遇难,而是一位南极驾驶员遇难。不幸事件发生在一片冰天雪地中,而不是因为与冰山相碰撞,冰山已变成为一个洲了。根本没有惊慌失措、乱作一团的现象,也并非悲观绝望的人群从船上跳入海里,而是斯科特船长同他的三位伙伴在冰雪覆盖的荒野上冻死了。可以说,那是一桩按一定仪式进行的英国事件,男子们虽然到达了南极,但不是首先到达的。当他们克服了无法形容的种种困难和劳累抵达目的地的时候,发现挪威的旗帜已插在那里了,阿蒙森[1]捷足先登,先于他们到达。他们在归途中死亡。有一段时间他们失踪了,后来才被找到,人们在他们的日记里读到他们临终时留下的话。

    在学校里,兰开夏小姐把我们召集在一起。我们意识到,发生了可怕的事情,没有任何一个孩子发笑。她发表了演说,讲述斯科特船长的业绩,她不害怕向我们描绘那几个男子在冰雪覆盖的荒野上的惨状。事情的某些细枝末节我仍记忆犹新,但由于我后来极其仔细地读到了有关的报道,我不相信自己能把当时听到的和读到的加以区分。兰开夏小姐并没有诉说他们的遭遇,她说得又坚决又自豪,我还从未见过她说话的这种神态。倘若她的意图是将这些极地探险家树立为我们的榜样,那么这在某种情况下,尤其对我来说,她肯定是成功的。我当即决心要当一名科学考察旅行者,并且坚持了这一目标几年之久。她的演说以此告终:斯科特和他的朋友们是作为真正的英国人死去的。我听到如此开诚布公和直言不讳地表明作为一个英国人的自豪感,这在曼彻斯特几年间是唯一的一次。这种自豪感,后来我在其他国家里听到很多,人们厚颜无耻地谈论,当我想到兰开夏小姐的镇静和尊严的时候,人们这种态度使我感到愤慨。

    注释:

    [1]罗阿尔德·阿蒙森(1872-1928),挪威探险家,一九一一年十二月十四日头一个来到南极。后来献身于北极探险事业,一九二八年救助意大利人时失踪。

    喜欢开局投资反派未婚妻,她弃暗投明请大家收藏:开局投资反派未婚妻,她弃暗投明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为您推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