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夜色渐深,为了赶路,李铁不得不抱上李君临,骑着马一路狂奔,随行的护院们抽调了一半护卫在侧,余下的众人也加快了速度。
好在柳伊所乘坐的马车是特制的,防震效果较好,虽然一路疾行,倒还不至于太过颠簸。但饶是如此,待回到皇庄李府,柳伊仍觉得头晕目眩,胃中翻江倒海,一阵恶心。
然而这倒还是其次,此时已近亥时,李府上下却灯火通明。柳伊刚下马车,管家荣伯便疾步上前,脸色严肃地请道:“少夫人,太夫人正院有请。”
“什么事?临儿回来了吗?”柳伊掩着嘴,忍着恶心问。
“小公子半个时辰前回到府上了。”荣伯顿了顿,欲言又止。
柳伊蹙眉道:“怎么了?临儿还好吗?他今儿个硬撑着出门,回来时面色极差,叶师父可有替他诊治诊治?”
荣伯瞟柳伊一眼,垂下眸子,掩饰眼中的微微责色,沉重道:“叶神医还在替小公子救治……”
“什么?!”柳伊秀眉一挑,连忙上前一步,盯着荣伯,惊道:“还在救治?临儿他,他怎么样了?”
“少夫人,您还是……”荣伯板着脸锁着眉缓缓道,话未说完,柳伊早已耐不住性子往桃园跑去。
荣伯愕然,待回过神来一看,柳伊已跑远了,他情急之下大声喊道:“少夫人,少夫人,太夫人正院有请!”
“祖母那儿回头再说,临儿要紧!”柳伊远远抛下一句话。
一旁的怀珍与怜儿早已随着柳伊焦急地跟了过去,后面下车的温氏等人,一见这情形,待问明了情况,也都心情沉重,只有春红脸色怪异,不知该悲该喜。
怀玉瞅着远去的众人,哪儿还肯留下?一边喊着“怀珍姐姐等等玉儿~”一边撒脚就跑,不一会儿便赶上了怜儿。
到最后,反而是最开始跑的柳伊因体力不支而停在了半途,怜儿气喘吁吁地陪在她身边,二人相互搀扶着,走走停停。而体力更佳的怀珍与怀玉,早已顾不得这二人,匆匆赶往桃园去了。
待柳伊与怜儿来到桃园闲逸居,只见怀珍与怀玉正守在诊室门外,一个惯常冷淡的脸色有些微白,另一个则焦急不安地来回走个不停,口中喃喃自语。
“怎么样了?有消息么?”柳伊拖着步子,好不容易来到门外,撑着腰,喘着气问。
怀珍摇了摇头。
怀玉转头瞧见柳伊,突然冲到她面前,朝她气汹汹地吼道:“都怪你!若不是因为你,公子怎么会大老远地跑到京城去?又怎么会突然病得如此严重?你知道公子有多久没出过府了么?你又知道公子有多久没有出过桃园了么?”
吼着吼着,怀玉的眼泪便像断了线的珍珠,一颗一颗叭嗒叭嗒地往下掉,明明那语气该是穷凶极恶的模样,神情却又委屈慌乱得六神无主,好生可怜。
这时原本候在偏厅的永安长公主与李锦年,也被怀玉的吼叫声而引得步出了房门。
怀珍连忙喝止住怀玉:“玉儿,不得无礼!这事怎么怨得少夫人?”她口中说是这样说,但其实心里对柳伊的意见也着实不小。毕竟柳伊未入门之前,公子虽然也早就看淡生死了,至少不会这样随便拿自己的生命开玩笑啊!
一脸忧心忡忡的永安长公主,面容愁苦,眼眶又红又肿,显然早已哭了许久。这样的她没了平素的端庄大气,完全是个普通柔弱的小女人,一个心忧独子的可怜母亲。她朝众人瞟了瞟,目光恍惚,早已六神无主。
李锦年护在她身边,半揽着她的肩头,神情肃穆,一脸沉默。瞧见柳伊,他朝她略略颔首,有意缓了缓脸色,神情却一点放松不下来,张着嘴想说些什么,最后却只是轻叹了一声,道:“入屋坐吧,你也奔波一天了。”
“父亲、母亲,孩儿知错。”柳伊心情难受万分,冷不丁低下头,深深地跪了下去,自责不已。
虽说擅自出府,尾随她去京城柳府,是李君临自个儿做的决定,但他只不过是个孩子,再怎么聪明绝顶、少年老成,也只是个不够懂事的孩子。或许他一心只想不负于她、守护于她,对于自己的生命又太过淡泊从容,总是逞强而为,而作为累他做出这些决定的罪魁祸首,柳伊难逃其咎。
我不杀伯仁,伯仁因我而死。何等无辜,却又何等遗憾可惜!
万一李君临真的因为此行而有个三长两短,柳伊绝对没有办法原谅自己。
如果可以,她宁愿自己还是上一世为了救孩子,而被狂徒砍死的一一老师,也不愿意做这个被他舍命相护的冲喜新娘。如果可以,她宁愿舍去这赚来的新生,换李君临一个长久的未来。
永安长公主目光错杂地凝望着柳伊,开始怀疑自己的做法到底是对还是错。玄法大师的冲喜之说,真能让宝哥儿转危为安么?让宝哥儿娶了这个不寻常的女子,于他到底是福还是祸?
“起来吧。”李锦年叹道:“生死由命,我相信老天爷一定不会舍得让宝哥儿早夭的。”
“夫君……”永安长公主一听这话,眼泪又刷刷地流了下来,低头以绢帕掩面,泣不成声。
柳伊心里很不是滋味,却又束手无策,便不免有些怨恨,老天爷既然将她送来大秦,又赐她一段新的人生,为什么不再赠她一点手到病除的金手指,好让她能够治好李君临的病呢?如此一来,她的新生才有意义,不是吗?究竟她这一场穿越,使命何在?难道就为了祸害李君临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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诊室内众人仍然在忙碌着。
叶彬施针,李铁替李君临输着真心,而怀安与怀宁则守在屏风外,不时按着叶彬的吩咐,四处张罗着。偶尔出门也是匆匆来去,面对守在门外众人的疑问,只能轻轻摇头,却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柳伊跪在地上,越跪越心凉,也越等越心慌。她没有亲人,最亲近的便是孤儿院的老院长、三两相处甚久的同伴,以及春花幼儿园的孩子们。来到大秦不过短短数日,怜儿、李君临,甚至是念真和念慈,对她好的人,她都一一记在心里。
其中李君临更是集结了数种因素,牢牢占据了她心目中的首位。她担心他,挂念他,想要好好疼爱他,或许她心里早就把他当成了自己的亲弟弟。虽然没有血缘关系,可是互相关爱的两个人,不就是最亲的亲人么?
可眼下,要让她体验失去亲人的感觉,她真怕自己会承受不住那种撕心裂肺的痛楚。
柳伊死死攥紧了手心,连指甲刺入掌心都没有察觉。再恍惚想起之前在柳府快被柳娴掐掉几块肉的痛楚,她突然觉得那并没有什么,肉体的疼痛,比起内心的痛楚来,总是容易忍耐得多。
众人俱都沉默着,偌大的闲逸居,落针可闻。
随着时间越等越久,不知不觉中,庭院内外站满了许多因心忧而从各处赶过来的丫鬟奴仆们。怀玉的泪已也不知道掉了几回,一张小脸湿了又干,干了又湿,一双猫眼红肿又核桃,或许这是她这辈子最伤心的时刻了吧?整个庭院内,一片肃穆哀伤,时不时便听得几声细微的抽泣声。
原本还想对柳伊兴师问罪的顾氏,在久久未能传来李君临脱险的消息后,也早就顾不得计较许多了。她一身颓然地瘫坐在偏厅的半月椅上,手撑着额,本就比实际年龄才上许多的面容,一时之间仿佛又老了几岁,让人嘘唏不已。
一直等到深夜,丑时末,叶彬才终于一身疲倦地步出了诊室。
“叶神医,宝哥儿如何了?”徘徊门外的永安长公主一个箭步冲在最前,焦急地问道。
还在偏厅内的顾氏本眯着眼假寐,听到声响一个挺身而起,竟也无比迅速地冲出了房门,满是希冀地望着叶彬,等待着对方的回复。
李锦年与柳伊等人就更不用问了,早就一拥而上,将叶彬团团转住,七嘴八舌地问着情况。
“小君君他……”叶彬有些苦笑地望了一眼柳伊,也不知是如实相告好,还是避重就轻好。
众人被他这一句听得提心吊胆,柳伊干脆一把揪住他的衣襟,早忘了什么男女授受不亲的问题,不,应该说是根本就没有记住过,她甚至两手死死抓着叶彬的手臂狂摇晃,就像所有情绪激动一触即发的病患家属一般,眼睛闪着前所未有的期盼目光直盯着他,口中却极彪悍地问道:“少废话!快说重点,别婆婆妈妈妈的,临儿到底怎么样了?”
叶彬被她这模样给逗笑了,其它人心系着李君临的病情,压根儿就没留意柳伊做了什么,对她如此不避嫌的举动完全视而不见,只顾着眼巴巴地盯着叶彬的嘴,一旦对方说出个好歹来,只怕下场堪忧。
“小君君已脱离了危险……”
众人表情顿时一喜。
“不过……”
“不过什么?”众人的心又提了起来,异口同声地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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