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过午膳之后,魏氏带着柳伊,随晋王秦晟瑾等人一起到国安寺烧香祈福。
趁着李君临去请玄法大师的时机,魏氏问起执客僧关于林伊的塔香之事。得知燃得很好后,仍不放心地来到祈福殿亲自察看。随行的柳伊在祈福殿内故作好奇地东张西望,不时呆呆地抬头望向高悬的塔香。
这些塔香中央挂着祈福者的生辰八字,若不取下来,是看不到的。祈福殿内有专门的僧侣负责监管和打理,不到每年换香之时,塔香与愿纸不允许任何人取下。而塔香悬挂的位置每年都会更迭,所以各家族基本上只认自家当年的塔香。
柳伊假装不经意地来到当年李府悬挂祈福塔香的地方,头上塔香依旧在,只是不知是谁家。
“小姐,该走了。”甜儿轻唤了一声,催促柳伊离开。她看到李君临已经去而返转,跟着晋王和顺王过来祈福殿寻找众人了。
“好。”柳伊乖乖应了声,呆呆地随甜儿走了几步,又回头朝那地方望了一眼。
蜜儿顺着她的目光望过去,那是祈福殿靠檐梁的角落。她有些奇怪地问道:“小姐,怎么了?那里有什么好看的?”
柳伊收回目光,傻傻一笑,敷衍道:“妞妞想看看有没有鸟儿在。”
蜜儿失笑道:“小姐,祈福殿内怎会有鸟儿?”
“原来没有啊。”柳伊故作恍然,一抬眸却看到李君临静静地望着她。目光交会的一瞬,她心里一跳,他却若无其事地别开眼。
晋王秦晟瑾听到二人的对话,行至柳伊身边,笑着说道:“妞妞想要鸟儿,回头瑾哥哥给你抓去。”
蜜儿掩着嘴坏笑道:“殿下却是迟了一步。小姐在李府养伤之时,瑾瑜公子叫人送来好多漂亮鸟儿呢。”说着她偷偷瞥李君临一眼,惋惜道:“可惜小姐才看了一日便厌了,将那些鸟儿全放飞了。”
晋王秦晟瑾原本被蜜儿的话说得有些郁闷,听见后面这句顿时得意道:“别人送的鸟自然没甚稀奇,要是瑾哥哥送的鸟儿,妞妞一定喜欢,对不对?”又朝柳伊笑嘻嘻地献殷勤道:“瑾哥哥给妞妞抓一只会说话的鸟儿,到时咱们把它养在兽园里,教它说话,好不好?”
柳伊笑着点了点头,又摇头道:“鸟儿要飞,养在笼子里好可怜。妞妞不要,瑾哥哥莫去抓鸟儿了。”
晋王秦晟瑾不以为然地说道:“飞在外头的鸟儿是很危险的,养在笼子里才能保护它。妞妞若是喜欢鸟儿,就好好保护它,好不好?”
柳伊还是摇头道:“那鸟儿的爹爹娘娘怎么办?它们是不是再也见不到对方了?”
晋王秦晟瑾微一蹙眉,还想说什么,魏氏却朝他使了个眼色,制止他再劝说柳伊。待甜儿与蜜儿带着柳伊行开几步,她才心有感触地低声说道:“这孩子怕是心里头还记着自己被掳走之事,望殿下往后莫再提起了。”
晋王秦晟瑾眼色微沉,点头应下。他略觉自嘲地微微一笑,睇着李君临道:“看来之前妞妞将瑾瑜表兄送的鸟儿都放生,也是见不得它们被囚禁吧?”
李君临淡然一笑,睁眼说瞎话道:“府上较沉闷,怕二小姐无聊,故而先前有过类似嘱咐。不过那时我正在斋戒期间,具体的事儿都是属下去操办的,我并不知情。”
不过众人倒觉得这样才正常。如果李君临真如蜜儿二婢所言,对林伊诸般热情讨好,那才叫人心生疑虑呢。毕竟他出了名的情痴,心中除了当年的公子夫人外,再无其它女人立足之处。
有了李君临的引见,众人很容易地见到了玄法大师。这是柳伊第三次拜见玄法大师。十五年过去了,他好像一点变化也没有。那洞悉一切的目光,仍让柳伊的伪装无处藏身,不由自主地心生敬畏。她甚至怀疑,对方该不会知道些什么吧?
魏氏将林伊被掳前后的事情说了一遍,末了,她双手合什,虔诚地朝玄法大师一拜,恳请道:“愚妇还请大师为吾儿灌顶开示,助她早日恢复。”
玄法大师念了句佛号,缓缓问道:“敢问女施主,是希望小施主恢复以往,还是回复常人?”
魏氏闻言脸色又惊又喜:“大师此言何意?莫非——”她颤着声道:“莫非吾儿还能回复如常人?”
这话让晋王与顺王也激动起来。
当年林伊本是个伶俐乖巧的小姑娘,可随着她渐渐长大,众人却发现她的智商一直停留在二三岁间。也曾寻访众多名医,包括御医和叶彬,然而都找不出原因。众人只得无奈地接受了这个事实,自此加倍疼惜于她。
如果玄法大师能让她恢复如常人,岂不是天大的好事?
晋王秦晟瑾脱口求道:“大师,您是得道高僧,您一定有办法。求您帮帮妞妞吧!”
顺王秦晟珏瞧了眼李君临,也道:“大师,吾等驽钝。若您有计可施,还请您开示。”
众所周知,当年李君临身染怪疾,眼看就要没命。后来,永安长公主求得玄法大师的开示,替他寻亲冲喜,结果他真的痊愈了。
李君临盘坐端正,眼观鼻,鼻观心,看似巍然不动,眼角却仿若无意地瞟了柳伊一眼。他眼中有讽,心中有疑,却什么也没有表露出来。
玄法大师的话却让柳伊忍不住微微颤抖。或许是她心虚,但她直觉认定,玄法大师肯定知道些什么,否则他不会突然说出那样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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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人都在紧张地期待着玄法大师的回答,而玄法大师却不紧不慢地说道:“祸福相依,悲喜难料。世事之无常,爱恨嗔痴有如浮云,终将散尽。若不能超然世外,何不难得糊涂?”
众人一怔。玄法大师这莫明其妙的一番话,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魏氏怯生生地问道:“大师,能否请您进一步开示?吾儿究竟能否回复如常人?”
玄法大师转而看向若有所思的李君临,道:“无心,你随为师修行多年,可明为师之意?”
柳伊听见这道号,心里微微揪疼,便偷偷朝李君临瞥了一眼。
李君临面色庄重,似在思虑着玄法大师方才所言。实际上,他心里却疑虑丛生。他不能确认,玄法大师究竟是看出如今的林伊并非真正的傻子,还是另有深意?可惜他对以往的林伊并不熟悉,也无法确认她究竟是装呆卖傻十数年,还是……还是换了魂?
李君临想起之前他在祈福殿看见柳伊时,她站在檐梁之下,抬头呆望。离开之时还刻意回头望了一眼。这十五年来,李家的祈福塔香早已换了无数位置,年年由他亲手悬挂,别人根本不知在何处。而谁会记得,那个地方,正是十五年前李家的祈福塔香悬挂之处?
“无心愚昧,难参禅意。”半晌,李君临抬眸淡淡一笑,猜测道:“姑且一猜,师父意之所指,可是顺其自然,接受如今的林二小姐便很好?”
玄法大师微微颔首一笑,道:“世间万物,唯变不变。接受其变,即破执念。无执则无忧,无忧故无患,无患而无怖,无怖自无畏。”这句话,意义深远。既是劝魏氏,劝林府众人,又何尝不是劝柳伊,劝李君临?
“大师……”晋王秦晟瑾听得一头雾水,心道:您老人家就不能明明白白告诉一声,到底有没有办法让妞妞回复常人啊?
“佛曰,不可说。”玄法大师却不再说了。他缓缓闭目,默诵佛号,已有送客之意。
众人无奈地起身,随执客僧行出礼佛堂。
魏氏朝执客僧躬身一礼,虚心求教道:“大师禅法高深,愚妇难以参悟。师父,能否请您帮忙点明其意?”
“阿弥陀佛。”执客僧谦逊地回以一礼,解释道:“住持之意,如无心居士所解。女施主无须执着于令小施主恢复以往,亦或是回复如常,只须接受当下即可。万事万物,无恒久远,一切都在变化无常之中。若心存执念,无异于自寻烦恼,倒不如难得糊涂。”
这么一说,众人倒是明白了。
只是魏氏幽幽叹息一声,道:“师父所言,愚妇倒是明白了。但为人父母者,谁不盼儿女安好?若吾儿能回复如常人,总是好事……”
世间之法,说来总是容易,做来却难上加难。身处红尘之中,想要破执忘念,谈何容易?就如李君临,虽随玄法大师修行多年,还不是照样放不下亡妻?
李君临劝慰道:“林夫人无须对此事耿耿于怀。二小姐能得家人宠眷,不解俗世忧愁,何尝不是一种幸运?”
魏氏淡淡地瞟李君临一眼,轻声谢过他的好意。转头瞧了瞧一脸茫然懵懂的柳伊,魏氏心里又是一叹。妞妞若能回复如常人,便可为她择良婿,嫁入好人家。若不能,难道要将她困在林府一辈子吗?父母亲眷的悉心相护,对她而言,何尝不是一种无形的牢笼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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