借着辉煌耀眼的阳光看去,原本有些破旧的阁楼显得金光熠熠,但从门口向里望去,只能看到一片黑漆漆的阴影,像是一个深不见底的黑洞,张开了血盆大口,欲要吞噬一切。
众人望着楼阁,隐隐觉得背后有些发毛,却又察觉不出哪里不对劲来。
刘义与庞巩二人悄悄对视一眼,微微点头,两人的动作幅度极小,并未惹人注意。
何冲眯了眯眼,却是无法从他们的脸上找出任何的表情,只是略微有些疑惑。
侯三也不愧为经验老套之辈,只是淡淡地瞥上一眼,并未多言,也只是稍作留心罢了。
随后,在侯三的示意之下,两名兵差紧紧握了握手中的朴刀,咽了咽口水,侧着身子跨步向前走去。
伴着黑暗一点点将那两名兵差吞噬,何冲似乎可以嗅到空气中紧张的气氛,众人沉闷的呼吸声略显压抑。
时间一点点流逝,看着漆黑的暗影里并未如期传出两名手下的声音,侯三便越发觉得不妙,紧紧的盯着前方残破不堪的楼阁,低沉道:
“这么久没出来,他们想必是凶多吉少,里面可能比较凶险,若是有人怕死的话就留在外面吧。”
话音落下,却是无一人应答。
这倒也不奇怪,毕竟大家都是在衙门里吃饭,凶险之事本就不少,若是被别人小看,今后也未必抬得起头,更何况自己的上司还在这里。
侯三环视一圈,默默的点了点头,似乎很是满意。
“既然诸位兄弟都已做好了准备,那我们便进去探一探究竟!”
屋内,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阁楼之内,两名兵差漫无目的地走着,两人紧紧的靠在一起,不断地向四周摸索。
“我说,你有没有觉得咱们在向低处走。”一名兵差冷不丁地开口,语气有些凝重。
“我也有这种感觉,这地方黑的什么也看不见,总让我觉得背后发毛,要是能有个火把就好了。”另一名兵差轻轻挥舞手中的长刀,企图碰到些什么。
当两人都不再说话的时候,空气中只剩下了无边的沉默,只留下了刀刃轻轻划破空气的声音,以及不知何处传来的液体滴落的声音……
“我觉得我们还是边说话边前行吧……”那名挥刀的兵差声音有些颤抖的说道。
只是这次,并没有再传来另一人的回应。
他也清晰的感觉到,背后那原本属于另一人的温度也变得冰冷起来,似乎此人突然消失了一般。
“你……你去……去哪里了……”他的脚步显得有些慌乱,接连在原地转了几圈,慌张的趴倒在地,潮湿的土壤中涌来的别样的气味,令他有些作呕。
他隐隐觉得有几只大手,轻轻的落在了自己身上,这,绝对不是自己的同伴……!
阁楼外,正当众人磨拳擦掌,准备进入楼阁之时,一道撕心裂肺的惨叫声从里面传来,回荡在周围的空气中。
如今虽是骄阳烈日,却依旧挡不住那透骨的寒意,直抵人心。
侯三的身形微微一颤,咬了咬牙,手中长刀的刀柄被攥的“咔咔”直响。
“进去都各自小心些,我可不想为你们打理后事。”侯三做了个前进的手势,十几名兵差井然有序的摆好了阵型,一点点摸索着前进。
“大人,我们为何不用火把?”一名兵差悄悄地撇过头去,朝着侯三轻声问道。
“你若是不想被射成刺猬,就乖乖噤声。”侯三稍稍压低了声音,冷哼了一声,道。
那人缩了缩脖子,不再说话,就连动作也变得小心翼翼的,生怕弄出什么声音。
何冲默默的跟在众人身后,仔细地感受着周遭的环境,似乎想从这不着边际的黑暗之中,嗅出几丝阴谋的气息。
虽说他的身体各部感官都已得到强化,但效果并未有多么的明显,也仅仅是比普通人强上一些而已。
再看看这光线昏暗的阁楼内部,像是没有边际一般,被无情的黑暗所笼罩。
何冲鼻尖微微颤动,似乎是闻到了一股令人作呕的腥臭气息,但很快便消失不见,这不由得让他心里增添了几分警惕。
随着时间的推移,何冲心头的那种危机感再次袭来,那种像是自己一切的秘密都被看穿的感觉,再次浮现在心头。
何冲也清楚地捕捉到空气中那弥漫着的腥臭气息,以及不远处有什么东西在轻轻摩挲泥土的声音。
没过多久,宁静的黑暗中忽然刮过几道清风,缓缓地拂过何冲的脸庞,那股腥臭的气息变得更加浓郁了几分。
正当何冲疑惑之际,他忽然觉得背后隐约传来一股冰冷的、令人毛骨悚然的气息。
他猛地转过头去,瞪大了眼睛,似乎是要在这片黑暗中找出什么,但这里除了黑暗就什么也看不见了。
何冲微微一愣,心里又凝重了几分,慢慢地将头转了回去。
随后,在他刚刚站立的地方,显现出一双猩红妖异的眸子,像是在注视着什么……
未等何冲走出去多远,他忽然停了下来,若有所思的皱着眉头,欲要张口说些什么。但他还未发出声音,就被一道声音打断。
“不对,我总觉得我们被人盯上了,”侯三轻咳一声,察觉出些许不对,“我总感觉他就在我们周围。”
“都靠过来点!”庞巩压低嗓门,轻轻一吼。
随着话音落下,就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只不过这时,所有人都察觉到了事情的反常,因为——脚步声明显稀疏了很多!
“不好!立刻统计人数!”侯三眉头一挑,来不及多作疑惑,当机立断,咬牙切齿的下令道。
经过一阵嘈杂的点名声之后,刘义惊恐万分的坐倒在地,“大人……原本十八人,现在……还……还剩十一人。”
即使何冲身在黑暗之中,看不到那刘义的面庞,但他依然可以清晰的感觉到,刘义那股发自内心的惶恐不安。
正当此时,在不远处的黑暗中忽然有一道跳动着的火苗闪过,随后便是像点燃了引信一般,快速地向四周散去,闪烁着的火焰把透红的光芒洒满了整片空间。
所有人都被突然出现的火光晃得闭上了眼睛,在一段安静的缓冲时间过后,何冲徐徐睁开双眼,朦胧的看到几道模糊的人影。
只见站在最前方的那人,身着黑袍,身形佝偻而且瘦骨嶙峋。苍白的发髻下,带着一副整体为黑色的狰狞面具,漆黑的眸子里流露不出一丝一毫的情感。
在他的背后,有一道魁梧的身影,八尺的身高带来说不出的压迫感,古铜色的皮肤充满了爆炸性的力量,一双血红色的眼睛里,充满的是对杀戮的渴望。
除此之外,还有四个身形较为普通的家伙,只不过他们都是身形瘦肉,衣衫褴褛,一眼便可以认出他们乞丐的身份,唯一值得注意的就是他们那一双血红色的眼睛。
那人拄着拐杖向前走出一步,右手无名指上的戒指被火光照的闪耀无比。
“今日的客人着实不少,看来这下子有的忙了。”他沙哑的嗓音像是乌鸦的嘶吼一般,揪扯着众人的内心,让人有一种如坠冰窟的感觉。
未等那黑袍人授意,四道瘦弱的身影便猛地一晃,手臂上的青筋缓缓转变为暗紫色,双手的指尖上皆是长出了猛兽般的利爪。
他们的下颚似乎是脱臼了一般,嘴巴张开的幅度大的令人诧异,嘴里那丝毫不亚于钢钉般锋利的牙齿,还隐隐染有几丝血红。
“吼!”
随着一阵震人心神的嘶吼,有一道身影如同脱了弦的弓箭一般,飞快的扑来,不过四五个呼吸的时间,就已冲到了侯三的眼前。
不过侯三也并非等闲之辈,不假思索的挥出了手中的钢刀,狠狠的斩向了面前那怪物的手掌。
之后便是一阵火花浮现,空气中传来了金属碰撞般的清脆的响声。
侯三只觉得一股巨力袭来,手中的钢刀立马脱离了掌控,被弹飞了四五丈之远,而他右手的虎口也被震得生疼,手心火辣辣的。
那怪物也是稍稍后腿了一下,但却并未受到什么大的损伤,再次张开了血盆大口,冲着毫无防备的侯三咬去。
侯三微微一愣,左手下意识地伸向了腰间,却又是扑了个空,这才想起自己手无寸铁,只能满不甘心的瞪着眼睛,静等着死亡的到来。
说时迟,那时快,只听空气中猛地传来一道划破空气的穿刺声,侯三只看见眼前银芒闪动,一柄三寸长的飞刀便被紧紧地镶在了那怪物的太阳穴中。
“侯捕头,别来无恙啊!”
等那怪物顿住了身形,猩红的眸子也逐渐恢复了正常的颜色,重重的扑倒在地,没了声息,这时,侯三才心有余悸的从刚才的震惊中缓了过来。
“你,你是苏叶青?”侯三眉头一挑,有些惊讶的道。
苏叶青,在民间具有“洛河第一神探”的美誉,一身本领自是不用多说。据传,至今他的年龄还未及弱冠,却已破获无数奇案。
话音刚落,刘义与庞巩二人对视一眼,一齐走了过去,单膝跪地:“我等害怕此事棘手,便拜托了苏神探,未曾请示大人便擅自前来,还请大人责罚!”
侯三看了一眼带着斗笠的苏叶青,再看了看刘义与庞巩,又哪能看不出这件事情的来龙去脉。
“不必了,这也算是救了我一命,快起来吧!”侯三摆了摆手,并未在意。
何冲又望了望他身后的那些熟悉的面孔,那不正是府衙里其余的两位捕头和手下,以及之前进去的那两名兵差吗!
何冲暗自又提高了几分谨慎,能让整个衙门倾巢出动的家伙,绝非等闲之辈。
“呵,想必阁下就是传说中的拓跋一族吧,这一手祖传的控尸术还真是出神入化!”正当何冲思索之际,苏叶青再次开口,目不转睛地看着那黑袍人,说道。
“呵呵,小友懂得不少,不过练气一层还不够看的!”那黑袍人沙哑的笑了笑,随后用手中的拐杖猛地一敲地面,似乎很是不悦。
“如果我猜得不错,你们拓跋一族的大军早就越过边境,像这里开拔了吧。”苏叶青微微抬高了斗笠,让所有人看到了他那一副俊朗且又带着几分稚嫩的容颜。
黑袍静静等了一段时间,却又开口笑道:“哈哈哈,你们不会以为仅我拓跋一族就敢与你们宣战吧?”
“哼,只要你们城内没有策应之人,就算再多大军又如何能迅速攻下洛河呢?相信我们大苏帝国的援军很快就会赶到,你们的计谋也就失败了!”苏叶青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了一副胸有成竹,大局在握的自信模样。
“看来是老夫高看你了。”黑袍人嗤鼻一声,似是有嘲笑之意。
“废话少说,你今天是走不掉的!”苏叶青压了压斗笠,手里不知何时多了两把银白色的飞刀,显得格外的耀眼。
苏叶青不等向前冲去,便有一道瘦弱的身影一晃而来,立刻和他缠斗起来,一时间竟让他难以脱身,发挥不出手中飞刀的真正威力。
而正当此时,另外两道身影也扑向了刚刚赶来的众多兵差,岩石般僵硬的皮肤,箭矢般飞快的速度,以及那钢刀般锋利的爪牙,给予了他们得天独厚的战斗能力。
兵差们从未和如此强大的怪物战斗过,再加上对未知恐惧的心理压力,一时间造成了一边倒的屠杀,数不清的兵差们倒在血泊里,空荡荡的眼神里再也没了生机。
侯三以及另外两名捕头虽然尽力的去围堵那两只怪物,但也让那两道不算魁梧的身影,一时间扰的方寸大乱。
何冲待在一旁,只觉得之前那种窥视感再次出现,顺着感觉望去,正好对上了一道阴冷的目光,令他心底一凉。
而与其对视之人,自然是那未曾移动过的神秘黑袍人,而且他身后那道魁梧无比的身影,更是散发出一种令人喘不上气的巨大威压。
何冲心中一凛,暗道不好,手里已经隐隐有灵力汇聚,蓄势待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