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棕色的土壤被或光照耀的有几分殷红,喧嚣的叫喊声和兵器交织的声音淹没了每个人不平静的心跳,总有几道微风,刮来一股腥臭的气息,让人不禁打上几个寒颤。
“小友年纪轻轻,却已修炼出两道灵气,近乎步入练气境界,着实羡煞老朽啊。”黑袍老者搓了搓右手食指上的戒指,便是凭空取出了一颗乌黑发亮的圆球。
“小友若是不嫌弃,可以拜老朽为师,只要你吞下这颗药丸,便是老朽的座下弟子,以后为师说不定还会助你断臂再生。”老者眯了眯眼睛,漆黑而又狰狞的面具下,却是看不出他的表情。
看着缓缓走来的佝偻老者,何冲衣袖中的单拳紧紧握住,眉宇间多了几分不自然。
“晚辈资质愚钝,不敢高攀。”何冲微微鞠躬,视线不敢有丝毫偏移,道。
“那实在是有些可惜了……”话音未落,那老者轻轻挥手,看不出丝毫情感。
只见他身后的那道魁梧身影一个晃动,从漆黑处走来,逐渐暴露在闪耀的火光下。
温热的火光,把他本就有些暗红的肌肤照映的更加深沉,手臂上的肌肉裹了一层又一层,导致他的臂膀比一般人的要粗近乎一倍,散乱的长发将双眼遮在下面,嘴巴像是被针线紧紧地缝住一样,隐约能瞧见额头上暴露的青筋。
他的头发似乎已经触碰到了洞穴的顶部,庞大的身躯几乎完全地挡住了何冲的视线。
何冲的一颗心早已提到了嗓子眼,见此人气势汹汹地走来,眼皮止不住的跳动,左手中那“火弹术”的法决早已掐好,手中的那道灵力就像是拉满的弯弓上蓄势待发的箭矢一般,蠢蠢欲动。
那道足足有一丈高的身影似乎也察觉到了一丝敌意,原本下垂的手臂突然挥舞起来,让空气也变得呼啸起来。
何冲眉头一挑,自觉得挨了这一击之后,怕是不死也要脱层皮,心中暗道一声不好,心念微微一动,手中那如一匹白练般的灵力立刻如脱缰的野马一般激射而出。
随后只见那匹白练一下子泛起了红光,化作了一团飞射而去的火球。
虽说那火球只有婴儿拳头般大小,但何冲经过多次实验之后,却是很清楚它的威力,打在地面上足足可以轰击出一个水壶大小的深坑,更不要说这火球正朝着那人的眉心飞去。
只是那道身影好似并不在意这颗小小的火球,硕大的拳头搅动着空气,呼啸而来。
何冲见那人并不闪躲,不由得面露疑色,却又不敢过多停滞,双脚紧抓地面,腰部猛地一用力,上半身便向后倾倒,这才堪堪躲过那凶猛的一拳。
何冲不敢停留,立刻直起身子向后撤去,正瞧见那火球狠狠地打在那人的额头,只是事情却并没有像何冲预料的那样,将此人一击毙命。
一道沉闷的爆炸声过后,那颗火球一下子炸开,放出几道焰浪,那火焰立刻在那人的头发上攀升起来,只是没过几息,那火焰便“滋滋”的冒出黑烟,熄了下去,露出那人额头上略有些发黑的印记。
何冲见状,微微一愣,不由得面色大惊,一时间竟是不知所措。
正当此时,一道寒芒闪过,击打在那人的臂膀上,却是响起了铁器碰撞的声音,何冲这才看清,是那苏叶青的飞刀打在了那人的身上。
只是何冲不知,为何飞刀击中,却又响起了这种击打铁器的声音。
只听苏叶青突然惊呼一声:“铁尸!,你竟练成了此等恶毒之物!”
那黑袍老者闻言也只是呵了一声,并未回应。
“想不到你竟如此恶毒,不仅杀害了百名无辜百姓,还将他们全部炼化成了僵尸,使其相互餐食,培养铁尸!”苏叶青怒目圆睁,声音都变得有些颤抖,道。
在场的所有捕快听闻如此残忍的手段,无不心中一寒,越发的愤怒起来。
何冲心中也如是想到:“怪不得此人面无生气,且我的法术毫无建树,原来这也是一种仙家法术,‘铁尸’一词果然名不虚传,只是却没想到会如此残忍。”
也是此时,苏叶青早已遏制不住自己的怒火,怒喝一声,手中的两柄飞刀立刻朝那黑袍老者奔去。
只见那黑袍老者依旧镇定自若,想必早有准备,黑色袖袍一挥,有一道黑气立刻在他面前化作了一道圆形的小巧盾牌,好巧不巧正好将那两柄飞刀弹开。
“即便你是练气一层顶峰,想要战胜老夫也不过是天方夜谭,若是早些束手就擒,还能省去我一番力气……”黑袍老者轻蔑的冷哼了一声,衣袖一甩,道。
只是,此时的苏叶青并未有丝毫的慌乱之色,反倒是颇有些镇定的说道:“老匹夫,不要以为你练气二层初期就可以稳压我一头,一副吃定我的样子。”
话音未落,苏叶青将手伸进袖口,像是摸索什么,不一会便掏出一把泛黄的纸张,总共有十张之多,而那些纸条又呈长条状,上面鬼画符一样的文字看的何冲有些发愣。
不用多说,何冲自然也能够猜出这就是传闻的符箓了,只是这数量并非普通的世家才能拥有的,说到这里,何冲这才打量起这个成名已久的青年才俊。
那一双高挑的丹凤眼中透露出自信的神色,精致的五官让人挑不出毛病,脸颊上还有几缕青丝被汗水黏着在脸上,一身衣物锦绣而又华贵,像极了贵族子弟。
那老者也早已看到此番情景,原本那一双毫无感情的眸子里,终于露出了一丝惊讶与阴狠:“怪不得有如此胆色,原来是依仗着苏家旁系的力量,看来更是留不得你了!”
话音刚落,那老者身形一动,举起手中的拐杖,轻轻一点,便有两道黑气幻化成两颗两头飞奔而去。
苏叶青见状,也丝毫不甘示弱,双指夹住符箓,轻声念了一遍口诀,便有几道冰锥飞射而出,随后与那狼头纠缠在一起,一时间难以分出胜负。
而他们都是分出了大部分精力于操控法术,也顾不得身旁一切,此时的捕快们也是在付出了几十人伤亡的情况下,将那四头疯狂的僵尸斩去了首级。
再看那向苏叶青走去的铁尸,在场的明眼人都知晓此番因果,必须要保证苏叶青的安全,挡住那凶悍的铁尸,否则一旦苏叶青败下阵来,倒霉的就是他们,唇亡齿寒的道理他们又岂会不懂。
更何况侯三也是最早反应过来,带着人就冲了上去,有人带头之后,剩余的人自然也是不再畏惧,如潮水般涌了过去。
只是那铁尸也并非等闲之物,普通的刀剑也是难以造成损伤,其气力之大,就连十几人一起拉动绳索,也难以移动他分毫,更不要说铁尸每一拳挥出,都有一人重伤或者死去,简直就是用血肉砌出来的人墙。
虽然铁尸移动的速度骤然慢了下来,但它依旧在向前走去,估计不到半刻钟的时间就能走到苏叶青那里,到时依旧是他们这些人的死期,场面竟是一度陷入了僵局。
正当众人拼死抵抗时,何冲也是看出了此时局面的紧迫,左手从地面上捡起一把长刀,猛地向那黑袍老者冲去,竟有几分视死如归的气势。
“哼,不知死活!”那黑袍老者毕竟是江湖老手,又岂会没有准备,一道黑气缓缓从其袖口里窜出,化作一道箭矢,风驰电掣般飞来。
何冲却是早有打算,左手暗暗增大了力气,一刀斜劈在那箭矢之上,虎口一下被震裂,长刀立刻飞了出去,竟也让其发生了微微的偏转。
“扑哧!”
何冲的右肩被洞穿了一个不小的口子,殷红的鲜血瞬间染红了袖袍,而此时的何冲并未有任何的停滞,颤巍的左手又是捏了个法诀——是早已准备好的火球术!
黑袍老者却是有了几分怒意,怒吼道:“找死!”
话音刚落,袖口处再次飞出一道黑气,化作狼头,与那火球碰撞后便成了烟尘,消散了。
此时的何冲已经近乎冲到了那黑袍老者的身前,只见那黑袍老者终于在眼神中露出几分恐惧,惊恐道:“你要扑过来,咱们两个都会被法术淹没,不想死的话就给我滚开!”
何冲嘴角微微一扬,突然刹住了步子,右边的袖口凭着惯性向前甩去,何冲用左手轻轻托住衣袖,脚下一用力,向后越去。
那黑袍老者在面具下的脸庞上露出了讥讽地笑容,像是胜利就在眼前一般。
“谁说我要跟你一起去幽冥地府了……”何冲稍有些稚嫩的声音,却透露出几分不该有的冰冷,但其中的反差却又让人胆寒。
只见那黑漆漆的袖口中像是藏了什么东西一样,并未瘪下去,反倒是隐约露出了其中的器物,随后一道银芒闪过,狠狠的刺穿了那黑袍老者的肋骨。
“弓弩!?你……”黑袍老者一时间压不住口中的鲜血,喷了出来,此时,老者手中的法术也是一时没了指挥,灵力散了开来。
苏叶青见状,也是一个冰锥符抛出,一阵冰锥冷冷的穿透了那老者的胸口,那双黝黑的瞳孔转瞬间失去了光彩,变得黯淡起来。
此时的铁尸像是沉睡中猛然惊醒一般,不等扫视四周,转身一个回马枪,冲出了人群,遁入了远处的黑暗。
何冲在确定了那黑袍老者终于失去呼吸之后,心中仿佛一块巨石落地,只觉眼前一黑,脚下一个踉跄,失去了意识。
……
吴二身为村里的青壮,早早的接替了老爹打猎的工作,平常的日子里打些猎物,取了皮毛,再走上几十里的官道,拿去城里卖掉,倒也能换些银子,补贴家用。
今日,吴二便早早的随几个村里的青壮入了林子,想着早些打点猎物,中午回家美滋滋的吃上一顿。
“来来来,这陷阱里还有几只兔子,一并抓回去给大家分分吧。”领头的长辈倒也和善,说道。
吴二听后自然也是高兴,自告奋勇的提着几只肥美硕大的兔子,正想着回家后如何犒劳自己,却忽然看到有几束滚滚的黑烟。
他微微一愣,猛地反应过来,伸出手指指着山下冒烟的地方,颤巍巍的说道:“村……村子里……着火了……”
剩下几人也是顺着吴二的目光看去,一下便看到了山下那正蔓延开来的熊熊烈火。
吴二几人哪还顾得上狩猎成果颇丰的喜悦,疯了似的向山下奔去,留下一路的烟尘。
吴二第一个冲到村口,甚至都忘了自己跑丢了一只草鞋,冰冷的泥土路上占了好几个血红色的脚印。
看着村口被推倒的栅栏,以及被利器拦腰斩断的一个写着“座山村”的木牌,吴二心里顿时凉了半截,手中的兔子径直落在地上,心想:“莫不是遭了匪患?”
也顾不得脚底的伤势,继续向村里走去,看着已经燃烧殆尽,尽数倒坍的屋舍,吴二的身子都在颤抖,眼泪止不住的流下。
地面上摆满了村民的尸体,上至八十岁老汉,下至无辜妇孺,鲜血汇聚成一条小小的河流,流向远方。
吴二擦了擦眼泪,一个拐弯,按着熟悉而又陌生的记忆,冲到了自家的门口,看着已经倒地不起的爹娘,吴二双拳紧紧的攥着,指甲深深地陷进肉里。
即便自己从小就不听老爹的劝,时常顶嘴,却也羡慕老爹打猎时的勇猛,老爹也很喜欢打猎,就想着能够抱个孙子,也算圆了一辈子的执念,却连儿媳妇的影子都还没看到……
那个爱唠叨的娘亲,总是停不下来,如今却再也张不开嘴发声了……
最疼爱自己的二婶娘,每次看见自己,都会暗暗塞给他一把瓜子,虽然淡而无味,但却再也尝不到那股亲切了……
看着地上的车轮印,数不胜数的脚印,吴二知道,这是要打仗了,但他不怕打仗,就怕不能杀几个敌人给爹娘报仇。
想到这里,吴二愈发的愤恨,其他人也都号啕大哭起来,村子里只剩下了他们涓涓的哭声,回荡在山林间,流向远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