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时分,繁星渐无,山脉中枭蹄鬼哭阵阵,伸手难辨五指,时有猛兽毒蛇昼伏夜出,在黑暗处亮出了獠牙,更别提瘴气毒雾弥漫,一股阴冷的气息充斥着整座山脉,普通人别说在这座大山中前行,就连在边缘走动,待上片刻,也会遍体身寒,体质虚弱的,还会大病一场。
许清却无视了漆黑和阴冷,他的双瞳明亮如炬,视线一览无余,纵然是百米开外的景物,看得也是一清二楚,身体骨骼之内,也是涌现出一股暖流,充斥着整个血液筋骨,一遍又一遍的冲刷着自己的窍穴经脉,来回循环。
这种感觉,不亚于洗精伐髓,浑身毛孔通泰,仿佛整个人重新获得了新生一般。
“应该是那株青莲的缘故。”
许清如此想着,却也觉得,自己的心脏比之以往,愈发的强大,甚至,自己都能清晰的听见心脏处传来强大,如同金鼓敲击般的响声,声如闷雷,而那株青莲,正栽种在自己的心脏之上,青翠的莲叶摇曳生辉。
直至天空泛起了鱼肚白,天色渐蓝,许清感觉体力耗尽,前行也愈发艰难起来,估摸着,大概是已入密林三十余里,料想灵鹫宫掌教应该不会追来了,于是便找了一处藏在密林沼泽之中的幽深寒潭,停下来休息。
寒潭边上,许清停下了脚步,提着幽灯,借着碧绿光影朝着水中的自己望去,许清清晰的看到,自己的肤色通红,同时还伴随着点点褐色的污泥,此刻伴随着他前行出汗的加深,这些黑色的物质正在被排除体内。
“这是怎么回事?”
许清皱了皱眉,经过幽冥使者的往生阵法,夺舍失败过后,那株青莲扎根在许清的心脏之中,正在源源不断的汲取着养分,但却又反哺给了许清的肉身,经过青莲的反哺,许清自己的身体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但这种变化,目前是向着好的地方去的,所幸,许清也不再多想。
“哗啦……”溪流边,许清掬起一捧水,洗了洗脸,顿时,一股凉爽的感觉扑面而来,也让紧绷的心情稍稍有了缓释,有了这道寒潭的天然隐蔽处后,许清稍感心安,同时也取出了怀中的那部蓝色经书来。
《武尊神藏·锻体篇》七个大字,映入许清眼帘,让他眼前一亮,却又有了疑惑。
许清翻开经书其中一页,开卷语却让许清呆立一阵,片刻后,许清这才继续默读。
匆匆看完开卷语,许清却只觉得疑惑加深,不思其解,喃喃自语。
“这开卷语所说,吾名武尊,锻体之始,气血为先,欲入武道,需断绝神台根基,永世不修灵泉气海,方可入吾武道,更需人间大药万千,相辅相成,鲸吞海量,大成时,更有雷劫降临,需与雷劫武道生灵搏杀,印证其武道真谛,望后来者三思……”
许清摇了摇头。
著《武尊神藏·锻体篇》此经的作者,名为武尊的大能,也许是某个地摊神棍罢了。
别的不说,许清好歹也是在灵鹫宫充当药奴多年,虽是被收购药材的黄老仙师指出体内神台内敛,毫无灵根,无缘仙路。但许清旁敲侧击诸多外门师兄,倒也是从他人口中听说过的,修行之人,境界为练气,筑基,金丹以上境界,在此之前,乃是扣仙缘。
何谓扣仙缘?
仙缘便是灵根,拥有灵根资质方可修仙,然后是架神台,练气,筑基,金丹……一步一步踏入仙路。
其中灵根在前,又分金丶木丶水丶火丶土五系灵根,拥有灵根的人,方可演变神台,而神台藏于眉心,类似于一种储藏灵力的地方。
神台的特征就好比是道士下山作法,祛除邪祟,若是遇到厉害点的邪祟,就必须摆坛作法,遇到千年老妖,更是要以山川为引,摆下‘罗天大醮’一类的浩大法阵,如此方可祛除邪祟。
而神台,就类似于如此神台阵法。
但道士祛除邪祟,终究是凡人道士,相较于凡夫俗子而言,仙家宗门手段层出不穷,便是更加诡谲万分,演生神台过后,便是练气修士,练气修士神通不绝,可御风,御物,张口一吐,寒流席卷,能冻流水百日不化,更往上的筑基大修更不得了!
筑基大修之人,抬手间毁城断江,伸手一张,勒令山川改道,百鬼蛰伏,乃是传说中的存在!
纵然是许清,也只是从外门师兄那里看了些许皮毛,许清亲眼所见,那位照顾自己颇深的黄师兄在他面前露了一手,只是轻轻一吐,便见火焰自他口中喷薄而出,焰高三尺,顷刻间便毁了数十间门房,令人艳羡,只是后来执法堂的长老知晓此事过后,许清就没见过黄师兄的身影了……
而据那位黄师兄谦虚所说,自己也不过是练五层的火灵根弟子而已,神台都未能演化,不具备觉醒任何神通能力,就这样,都已经是灵鹫宫万人敬仰的存在了,至于后面演变神台,方可筑基的筑基大修,实力又是何等恐怖?
许清无缘知晓,但也明白,神台乃是修士修行的根基,乃是重中之重,聚拢藏纳灵气之窍穴居所,如今,这武尊所著的《武尊神藏·锻体篇》,开卷语便是让人毁去神台,如此方可入门,岂不是害人不浅?
至于什么狗屁武尊武道,误人子弟罢了!
“难道我许清,此生无缘仙路?”
寒潭边上的一块大石上,许清捧着手中如同废经一般的《武尊神藏·锻体篇》,喃喃低语,“若是那样,又怎么叩问仙缘,习得道法?若无道法,又如何寻那生我却不育我的亲生爹娘,又如何面对养我爱我的养父养母?”
对于长生,许清有着无比的渴望,他想要找到那狠心抛弃自己的亲身爹娘,想要质问,为何,生我许清,却不育我?
这种执念,近乎疯狂,犹如魔种一般,深深扎根于许清的心底,宛若积郁多年的一口郁闷之气,如何也不能平息!
许清摸向脖颈,却发现那条养母亲手在他六岁时给他戴上的黑色小链,却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
怔了怔,许清望向手中蓝色古经,苦笑一声,道,“罢了,罢了,不过是废经而已,我又为何要眷念于此。”
说罢,却将手中蓝色古经《武尊神藏·锻体篇》,向上一抛,接着头也没抬的从岩石上站了起来,摇了摇头,准备离开。
预想中的古经落水,发出哗啦声响的声音却是并未传来,许清愣了一愣,却见那本古经《武尊神藏·锻体篇》,悬停在前方空气之中,未曾落下。
“妖孽,我找了你很久了……”这时,后方远处蓦然传来一道厉色的声音。
许清转过头,却见一道人影飞速地在密林中穿梭,其速极快,眨眼间便已近至眼前!
锦衣华袍,头戴道冠冕,威严无比,负手而立,静静地站在许清的面前。
“药奴许清?怎么是你?”望见许清的一瞬间,灵鹫宫掌教蓦然呆住,旋即,他眼神一冷,冰冷道,“果然,是被夺舍了吗?身上总有一股不祥的邪祟气息!”
“掌教,我……”许清脸色一苦,却又百口莫辩,正要开口解释。
这时,天空传来了破空之声,一道赤红的长剑划破夜空,剑上站着的正是那穿着紫衣的玄阳宗女子剑仙,而那卷古经《武尊神藏·锻体篇》,此刻正被她牢牢地抓在手心。
女子剑仙冷冷开口,“少那么多废话,杀了他!”
灵鹫宫掌教却是眼神精明,身形如鹤一般,辗转腾挪,瞬间便远离了许清十步之遥。
“灵鹫宫这是何意?”女子剑仙气质更冷,一袭青丝上已然覆有霜华。
“本座实力低微,如今堪堪二境筑基,不是三境金丹境幽冥使者的对手,还请仙子见谅。”
灵鹫宫掌教却也非是傻子,内心自有其算盘可打,堂堂一教之主,又岂会是傻子?
纵然你玄阳宗势力滔天,是赵地十国百宗执牛耳者,但如此对着一教之主呼来喝去,传出去,灵鹫宫脸皮还要不要了?
若是他日道盟怪罪下来,那不是还有师叔祖顶着嘛。
最主要的是,灵鹫宫的这位掌教,实力是真的卑微,一辈子胆小甚微,现在怎么也不愿意当做出头鸟。
“你……!”
女子剑仙气极,紧接着,她却是气极反笑,道:“好!好!好!既然你灵鹫宫喜欢包庇恶徒,我玄阳宗可不会惯着!”
她抬手作法,手指虚按,却又摒弃双指,默念口诀,“子,辰,酉,西,未决!”
“滋滋!”
一瞬间,一柄赤色剑自她身后背着的三柄长剑中出鞘而行,伴随着她那一声“未决!”
刹那,飞剑屠火,仿若刚从锻铁熔炉中取出一般,炙热的焰火气息充斥着整座山脉,许清的周围,可以清晰的看见,有枯黄的杂草纷乱,被这炙热气息感染,在燃烧!接着形成了一个圆,将许清牢牢地锁定在了一个三张大小的火焰圆圈内,包围住了。
“幽冥宗妖孽,纳命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