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景言心身俱疲,回到家中方才松了口气。
孙媚儿迎上,目中满是担忧。手持鸡毛掸子,拍打身上灰尘。
“老爷,实在不成,咱们不当这个官了。回到临江,混迹江湖更是潇洒。”孙媚儿关切说道。
许景言不耐回道。“妇人之见,身处漩涡岂能说撤便撤。你也无需瞎操心,管好家宅便是。”
孙媚儿叹息说道,“奴婢也是担心老爷安全。这先帝才下葬一月有余,这朝堂争斗的是腥风血雨,闹得整个京城百姓人人皆知。”说罢,又满是担忧说道。“奴婢听闻,老爷同窗赵忠君满门昨夜尽遭屠戮。这京城首善之地,怎的变得这般危险,骠骑将军如此大的官都惨遭横祸。”
许景言闻言脸色变黑,心中暗暗想道。“近来朝堂是越发凶险。太子与二皇子储位之争越发激烈,太尉仗着手中兵权已经连屠六家世家大族。”
“世家大族也是毫无下限,暗杀下毒层出不穷,包过昨夜惨遭灭门的骠骑将军府,太尉这边豪强寒门亦是损失惨重。再这般下去,怕我也难以自保。”
念此,许景言对孙媚儿说道。“我待会便写道折子称病请假,你帮我交给太尉。”
孙媚儿闻言笑靥如花,乐道。“奴婢省的,老爷尽管放心。”
许景言刚要进书房写折子,突然想起什么问道。“这段时间你都在外面忙着什么?好几次回来都不见你人影,问过其他丫鬟小厮,他们也不知道你去了何处。”
孙媚儿闻言回道。“奴婢陪秀儿姐姐绣花。”
许景言疑惑道。“秀儿姐姐?”
孙媚儿连忙解释说道。“是咱们三旗帮成威旗主家的小姐,成秀。”
许景言更是疑惑。“你怎的与她结交上了?”
孙媚儿细声细语解释道。“奴婢瞧得这京城凶险异常,想着往旗主那打探些消息,万一有何不对,也好第一时间通知老爷。再则,奴婢与秀儿姐姐常常接触,也好为老爷在旗主那留下映像,万一有得什么好处也能第一时间想到老爷。”
许景言闻言大是不满,对孙媚儿说道。“你只要管好家宅便是。无需弄些虚头巴脑的,这些你老爷我自会处理得当。今后不许在擅作主张,管好家里那些丫鬟小厮便好。”
孙媚儿委屈应诺。许景言瞟了一眼,不做理会。回到书房写了称病折子,由孙媚儿交由太尉府管家。
太尉收到书信,允了许景言病假。孙朝宗不喜道。“值此关键时刻,畏敌退缩,懦夫行为。”
许景言家中呆了十来天,叶子毅拜访。
叶子毅瞧得许景言面色红润笑道。“景言兄这病大是不同寻常,面色红润的比平常无病之人都犹有过之。”
许景言笑道。“子毅兄莫要调笑,此番上门可有事情?”
叶子毅闻言叹息道。“景言兄倒是自在。我反应过来时已晚,现在成了排头兵,面对面与世家大族正面厮杀。”语罢突兀猛咳。以手捂嘴,摊开一看,手中一片暗红。
许景言惊道。“子毅兄,你这是?”
叶子毅苦笑。“这几天来世家更是疯狂了。昨日不慎为家贼下毒,幸得反应及时。命虽保下,毒入五脏,需要静养个一年半载。”
许景言连忙问道。“子毅兄,如今形式如何?我自闭家中,虽是时刻关注,有些事情还是雾里看花。”
叶子毅回道。“太尉欲拥兵强行拥立太子继位。目前各路将领纷纷遭遇暗杀,损失惨重下,恐怕太尉会将目光落在我等三旗帮身上。虽然我等长老渠主行军打仗不甚精通,但武功内力还是足以担任将领的。”
许景言面色凝重,相比普通长老渠主,自己这有过行军打仗经验的更是躲不了。
叶子毅又道。“我中毒甚深,已禀太尉回乡归养。景言兄,你需格外小心。局势恶化下,世家大族绝对会对你下手。”说罢,告辞离去。
来到成威府邸,二人密谋一个时辰。第二日离京,队伍中多了众多陌生面容,都是红旗在京都头,趁叶子毅归乡一同撤离这是非之地。
又过十多日,京中气氛越加紧张。许景言购入大量粮食日用品,紧闭宅门,不许任何人出入。
这日,书房看书,手中是一本兵法。丫鬟一侧伺候倒茶,拿起茶杯抿了口,舌尖传来味道不对。平日常喝清茶寡淡无味,今日有股苦涩味。
吐出口中茶水,许景言面色阴沉问道。“今日茶水何人所煮?”
丫鬟慌了神,连忙回道。“近日饮食茶水具是孙姐姐亲手所煮。”
“孙媚儿?”许景言脑中闪过,接着暗暗摇头。“绝不可能是其所为。看来家中已经被渗透,躲无可躲。”
心中有着一股郁火,自身已然如此避让,仍然对自己下手。是可忍,孰不可忍。无心查清何人下毒,根源在世家大族,杀了下毒之人亦是无用。
招呼了孙媚儿跟上,提上长枪腰间别着长剑,出了门直往太尉府邸行去。
途中,孙媚儿问道。“老爷何故出门?”
许景言回道。“家中已有内贼。世家大族欲要杀我,如今之计只得暂住太尉府邸。待新君登基后,再行回去。”
太尉见得许景言前来不由大喜说道。“许将军前来正是时候,如今我麾下少将。将军可愿担任平难将军,三品衔领五千京营。”
许景言回道。“末将谢过太尉。”
太尉哈哈大笑,说道。“大善。”
接着又问来意。许景言将情况一说,太尉恼恨道。“无君无父之辈,且等太子继位后,我等便与这群鼠辈清算。”接着又对许景言说道。“许将军勿扰,我且安排厢房,安心住下便是。只待大势一定,陛下必将赐予更大宅院。”说罢,领许景言来大堂相商大计。
来到大堂,里面坐着三四十号人。其中许景言熟悉之人便有三旗帮帮主宇文百里,红旗旗主成威,长老詹武、渠主曹磊、丁宁、徐涛、李沐等,讲武堂同窗蒋雍、孙朝宗等。
太尉坐上首,与众人说道。“我与太史令相商,五天后便是黄道吉日。太子五日后登基,尔等小心防备,这几日那些世家大族定然更加疯狂,万不可让其破坏登基大典。尘埃落定后,他们便翻不起任何波澜。”接着又对宇文百里说道。“宇文帮主,有劳你监视世家大族动向。若有异动,速速来报。”
宇文百里应诺。
太尉又对许景言等一众讲武堂同窗说道。“尔等具是陛下所设讲武堂出身,当同心协力为陛下尽忠。原京营将领,忠心者尽数遭刺,所余之人不敢尽信。我所倚者,唯有尔等。京营大军尽数托付,太子登基后必不吝高官厚禄。”
众人应诺。太尉又说道。“如此,万事具备。”
与此同时,世家大族也在袁府暗中商议对策。
袁朗坐于上首,与诸人说道。“我有密报,太尉与太史令已商议妥当,五日后拥兵扶持太子强行登基。恐太子登基之日,便是我等命丧之时。届时一道圣旨,太尉便可名正言顺将我等打为乱臣贼子,抄家灭族。”
众人面面相觑,皆问袁朗可有对策。
袁朗回道。“太尉所倚者,无非京营兵权。我等可召边疆大军。”
诸葛涛问道。“以何名目?”
袁朗回道。“可假诏回京讨贼。”
诸葛涛又问道。“一来一回非两三月不可,太子五日后登基,太晚太晚。”
袁朗叹息说道。“我所虑者也是如此。”
“祖父,这有何难。我略施小计,拖他两三月即可。”袁构坐在下首笑道。袁构本被惠帝打入大牢。只两三日功夫,惠帝病逝,袁朗便将其救了出来。
袁朗急问。“计将安出?”
袁朗笑道。“登基大典,必然上奉天意,下安黎明。若是上天降下雷霆怒火,在于百姓之间将其乱伦之事广为传播,如此安能继位?”
宇文玥好奇问道。“上天如何降下雷霆怒火。”
袁构笑道。“我等可放火烧了京郊,诈称上天不满太子德行,降下雷霆怒火烧了京郊。”
诸葛涛急道。“此计万万不可,京郊百姓数以十万计。此计一出,无数百姓必然葬身火海。”尧笋亦是出声阻止。
宇文玥哈哈笑道。“妇人之仁,若是太子继位,我等必然死无葬身之地。不过贱民而已,况且死伤无数,更能佐证太子失德,上天降下雷霆怒火。”
场中众人纷纷附和,气的诸葛涛二人面色通红,骂道。“豺狼禽兽。”语罢,甩袖欲走。
袁构起身拦阻二人。尧笋怒道。“你欲何为?”
袁构回道。“我想请两位长辈做客袁府。”
诸葛涛怒道。“你欲囚禁我二人。”说罢,看向上首袁朗。
袁朗笑道。“非也。二位大才朗闻名久矣,欲留二位做客,也好时时求教。”
二人无奈,只得随下人往厢房去。
众人散去,准备行火烧京郊之事。
第二日,夏侯朝突然来访。袁构好奇,不知来意,迎入府内。
夏侯朝见到袁构也不客套,上来就追道。“召边疆大军入京何人之策?”
袁构回道。“我祖父之策。”
夏侯朝大急说道。“如何可这般施为。此乱国之策。”
袁构不喜道。“夏侯兄慎言,如此良策怎又变成乱国之策?”
夏侯朝回道。“如今新帝未立。国无首便如人无头,边疆将领人心繁杂。若遇那野心之辈,为掌天下大权,行那废立之事,如之奈何?”
袁构笑道。“夏侯兄杞人忧天了。再则,若不调边疆大军,太尉手掌京营何人可制?无法制衡,太子便必然登基,太子登基之日便是我等灭亡之时。”
夏侯朝说道。“我观那太尉跋扈异常,宫内太监宫女恨不得食其肉啃其皮。我等可串通太监宫女假诏传那太尉入宫,再行埋伏杀之即可。如何需又是放火焚京,又是假诏召边疆大军。”
袁构听了,哈哈嘲笑。“夏侯兄所思所虑过于浅薄,如此儿戏岂能成事?”
夏侯朝大怒。“匹夫不足与谋。你且瞧好,我自己一人便可完成大计。”说罢,愤而离去。
袁朗听闻有人来访,召袁构询问。袁构将事情原委道来,袁朗亦是嘲笑。“此儿戏尔。不想夏侯氏嫡子竟如此浅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