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辰——终止仪式——”
尤里的声音似乎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张辰是听到了,也明白自己应该做些什么。
只是臣妾确实做不到啊!
张辰恨不得朝尤里喊上这么一句,只是他始终都无法开口。他已经能尝试过不止一遍了,甚至连臀大肌都在使劲儿,但是他就是做不到。他只能用无助的眼神求助尤里,希望他可以领会自己的精神。
这一次尤里终于没有掉链子——他准确地读懂了张辰眼神里的讯息,并且迅速地给出了指导意见:
“徽章!你的徽章!”
他竭尽全力地大声喊到:“按住你胸口的徽章!”
尤里的声音穿过层层叠叠的祷告声,传到了张辰的耳朵里。
他立马照做,瞬间就从徽章获得了可以和仪式抗衡的力量。
那些捆住了他双腿的力量就好像是看见了烈阳的白雪一般悄然弥散,就连如雷般轰鸣的祷告声也为之一清,又变回了梦呓般的呢喃。
张辰抬脚就要离开自己的位置,只是这个动作只能完成一半——他的右脚离开了地面,却怎么也无法向前踏出一步。
“需要更多的经验值来完成这个动作!”
“您需要更多的经验值。”
耳边传来机械但清晰的声音,略微有些不顺畅,但却能听得明明白白。
张辰被这突然出现的声音吓了个大跳——十五年了,他还是第一次听到系统的提示音!
他不清楚装死了十多年的系统为什么会突然诈尸,他也没有这个时间来琢磨这件事情。
他只知道一件事,那就是他根本就没有经验值来完成“终止仪式”这个工作!
偏偏他还没有办法将这个事实说出口。
怎么说?难道告诉尤里,就是因为他的监视,十五年来他连新手村的鸡都没有杀一只,以至于现在连装死的系统都跳出来提示他经验不足了?
他不想找死,但是也不想现在就死——那孩子周围原本温柔如水的蓝色光幕已经完全阴影化;不断有不真实的触手从阴影的核心伸出来,张牙舞爪地四处嗅探;越来越多的深红色光点不断地从夜空中聚拢来,迫不及待地朝着阴影钻进去。
张辰不知道这一幕代表了什么,但是他敢肯定这绝对不是什么好事。
他怀疑他要是再不做点儿什么,一会儿就会有个不可名状的怪物从阴影中冲出来,将他彻底撕成碎片!
但是他又能怎么样呢?
他也很绝望好吧。
明明情况都已经这么艰难了,这都还有人站出来大喊一声还不够——不知道是不是仪式的现状勾起了孩子父亲心中的阴影,这个男人状若癫狂的朝着地连连磕头,撞得头破血流也浑然不顾。
从他口中发出的声音越来越尖戾,一时间张辰也分不清他到底是在祷告还是在诅咒。
这声音钻进了仪式空间,勾起了一连串的雷鸣声。
这下好了,张辰ptsd犯了。
张辰决定摆烂了。
张辰干脆地打出了gg。
反正他什么也做不了,他现在只想要那个男人闭嘴!
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张辰转过了身。
他将自己全部的怨气都朝着那个男人发泄了出去:
“你——给——老——子——闭——嘴!”
天地为之一清。
同样为之一清的还有张辰身上的压力——或许这就是摆烂的好处?
解决不了主要矛盾就解决次要矛盾;连次要矛盾都解决不了就解决带来次要矛盾的人;要是连这个人都解决不了,干脆就等死好了。
只是现在的情况不容许他先去吃点好的,要不他高低得整个几桌。
决定摆烂的张辰彻底放飞了自我。
上一秒他脑子里还在琢磨那几桌究竟上什么菜才好,下一秒他就想好究竟要请谁,谁又该坐小孩那桌了。
然后转而又想到了自己的墓志铭究竟该写些什么,最后决定刻上一本菜谱,让那些来悼念他的人记得每次换一桌。
逃避虽然可耻但是确实有用——张辰并不是被怒火烧坏了脑子,他只是不知道该怎么去面对尤里。
他还只是一个可怜弱小又无助的一级小萌新啊!
要是尤里对着他使一个“是时候需要你站出来终结比赛”的眼神,他到底要怎么做?
他什么都做不了,所以他选择了摆poss。
用最僵硬的“孔武有力”配合最虚假的“凶神恶煞”——这副模样应该能唬住那个男人吧?
他感觉这应该是他现在唯一能为尤里做的事了。
“干得好!”
尤里的声音适时地从背后传来:“看住他!要是他敢再开口,允许你直接动用武力!”
尤里的肯定与需要让张辰彻底放松了下来。
他本来以为自己已经摆烂了,没想到自己只是先一步做出了正确的选择。
虽然他知道他现在只是一个无法动弹的和平人士,但是其他人都不知道啊。
所以他只需要维持好自己的表情,让自己看上去随时都可以动用武力就好了。
至于其他的,当然就交给尤里啦!
反正从他刚才说话的语气来看,情况似乎又好上了不少。
只是这金鸡独立的造型确实有些有碍观瞻,费力不说还连带腰肌劳损。
他希望尤里的动作快一些,因为他害怕一旦失去了造型,他这仅剩下的战斗力就真的一点儿也不剩了。
时间就在这样的僵持中一点一点过去。
张辰并不知道具体过去了多长时间,就在他感觉自己快要坚持不下去的时候,尤里的声音再一次响起:
“好了张辰。”
“你现在试着结束仪式。嗯,试着走出自己的位置就好。”
明确的指示就是最好的指示——张辰很感谢后面的补充说明,并且表示坚决拥护领导的指示。
晃了晃僵硬的脚,张辰试着用了用力。
之前的阻碍完全不见,他的脚缓慢但坚定地落到了地面上。
过于顺滑的动作让他一时难以适应。连着摇晃了好几下他才终于掌握了身体的平衡,并且朝外又迈出了一步。
只是一步的距离,周遭的环境却完全变了个样。
原本背景音一样的白噪声又变成了工厂的轰鸣声,在强烈的对比下显得格外宏大;坊市外错行的轨道列车在拉长的彼此致敬的汽笛声中渐行渐远。
远处的天幕被城市的灯火映照成明亮的浅蓝,静谧的墨色却又重新笼罩了他们所在的小院坝。
一切又回到了仪式开始之前。
就连张辰脚下的阵法都褪去了神异,变回了朴素的模样。
用脚尖轻轻地一捻,失去了仪式力量支撑的飞路粉就轻易地被捻进地里,散成了模糊的一小团痕迹。
回过头,张辰看到了心有余悸的本家男人。
真不愧是强运的代言人啊——之前就连张辰自己都差一点失控,但是这个男人却是一点儿存在感都没有凸显!
如果他是尤里那样见多识广的就算了,可是他偏偏就是个普通人。在面对那样荒诞和可怖的场景的时候,他居然还能够保持基本的冷静,没有做出任何添乱的行动,张辰都想对他竖个大拇指。
他是这么想的,也确实是这么做的。
被夸奖的男人有些羞赧,又有些自得。略微整理了一下变得凌乱的头发之后,又复成了那一副好字。
张辰是真的羡慕这样精神强大的人。他觉得这样的人应该就是普通人的上限。
当然,张辰也并不是在暗示什么——他同样不觉得孩子的父亲是普通人的下限。
虽然这个男人在仪式的过程中造成了很大的麻烦,但是张辰觉得确实是情有可原。
他设身处地地想了一下,觉得如果是自己在经历了两个孩子的夭折、又目睹了仪式朝着危险的方向发展的话,指不定会做出什么更激烈的举动。
所以,当孩子父亲和他错身而过的时候,他依然保持了礼貌的微笑,并向孩子父亲说了一句恭喜。
男人显然没有想到,之前还一副凶神恶煞的表情的人会向自己点头致意并且由衷地贺喜,所以他楞了一下。
在反应过来之后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能诺诺地说了一句同喜,然后就转身朝着孩子走了过去。
尤里安静地站在那里等着男人的靠近。
一直等到男人走到面前了,才轻声地对男人说:“孩子安全了。”
这句话就像是一个终止符,为这次的仪式画上了一个最终的句点。
同样走近的张辰本来还想和尤里讨论一下仪式里出现的各种情况,闻言也只好作罢。
当然,让张辰这么干脆的放弃其实也有尤里的状况实在是不怎么好的原因——就像是被透支了精神一般,尤里整个人都显得萎靡不振。
不知道其他人有没有注意,反正张辰看到他背在身后的双手正在抖个不停。
他的面色依然沉静,只是眼神里全是疲惫——这样的尤里让张辰实在狠不下心去折磨——他其实早就注意到了,当他化身为十万个为什么的时候,尤里就会陷入某种不可言说的折磨秘境。
尤里也注意到了张辰关注的目光,所以朝张辰摇了摇头。
在孩子父亲和本家男人都去看孩子的时候,他才对张辰做了一个口型:
“回去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