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儿,那孩子可能要醒了。”
背对着的尤里并没有看见,张辰却看得清清楚楚,婴儿车里已经有动静了:“要不,咱还是别抢小孩儿的东西了?”
被张辰扣了帽子的尤里只觉得两眼一黑,还没有等他出言辩解,又听到了孩子父亲的话:“那是孩子他娘做的小玩意儿……”
“这孩子吃的多,精力也旺盛,就是睡觉不怎么踏实。他娘做了这个小玩意儿才肯老老实实睡觉。要是手里没有这个东西很快就会醒的。”
孩子的父亲只是在陈述事实,一丁点儿指责的意味都没有,但是尤里就是觉得他们是在内涵自己。
一定是那个狗比张辰的错!
被拿走了手中玩偶的孩子确实有些不安分了。两只本就擎着的小爪子颇为用力地朝着天空不断开合,俩小腿儿也不断地朝着天空蹬踏;嘴里也不怎么安生,也不知道在嘟哝着什么——不过看这样子确实是要醒了。
尤里连忙将小章鱼塞了回去,这个动作就像是按住了某个开关一样,逐渐暴躁的小家伙立马安静了。
还是很好解决嘛,根本不像某个家伙!
尤里是真的没想到,今天出状况最多的居然是张辰那狗比。
他甚至怀疑,要是继续这么磨蹭下去,张辰说不定还能整出更大的幺蛾子。
感受到紧迫的尤里决定立刻马上将仪式进行下去——他一刻都不想再等啦!
重整了自己略微凌乱的心情,并收拾了自己脸上的表情之后,尤里肃穆地站到了属于自己的位置上。
“开始吧!”
他几乎是一字一顿地吐出了这句话。
伴随这句话的落地,张辰感受到了细微但明显的变化。
他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在不受控制地颤动,之前加诸于身的压力在此刻变换成了某种缠绵的力量。这力量缠绕在他身上,似乎在不断从他身上抽取某些东西。
他猜测这是仪式在调动他身为意象的本质——这是一种全新的感受,让他感到新奇的同时又有些惶恐。
同样惶恐的还有本家男人,张辰甚至能从他的脸上瞥见不加掩饰的惊容。
或许是尤里之前对他交代过什么吧,又或者是尤里的面不改色实在能稳定人心,总之在初期的惶恐过后,本家男人同样冷静了下来。
他甚至露出了和张辰一模一样的、好奇宝宝的表情,去关注整个仪式的变化。
世界似乎正在抽离,远处工厂的声音褪色成为了几不可闻的白噪声。头顶的天幕在最初的时候暗淡了一会儿,之后便伴随着整个仪式力量的增强逐渐变亮,似乎头顶静谧之月的光芒突然有了实质,并且正在如瀑布般灌下来。
地上的仪式法阵也发出了更为明亮的光。这些光芒如同有生命一般缓慢但坚定地向上生长,并最终和天幕上垂下来地帘幕连接到了一起,让整个仪式空间变得梦幻起来。
空间似乎在延展,之前明明在眼前被看得真切的两人似乎正在远离——张辰知道这只是错觉,因为他和阵法中心的孩子之间的距离并没有任何的变化。
在这个逐渐虚幻的仪式空间中,无论是尤里还是本家男人,都像是站到了毛玻璃的后面,身形愈发模糊。甚至就连婴儿车都变得不真切了——只有那个看上去更像是漂浮在空中的孩子是真切的。
淡蓝色的梦幻帘幕正在围绕着他流淌,尤里正在为他维系力量;本家男人正在被动祈福,就连张辰的视线也被他牢牢吸引。
他是被放置在毛玻璃前的唯一物件,是这个虚幻空间里唯一的真实,并且正在变得越来越真实。
越来越真实——这就是张辰的感受。
尽管他并不认为之前的那个孩子是不真实的,但他就是产生了这样的感觉,并且深信不疑。
或许孩子父亲也产生了同样的感觉,又或许是在仪式的变化中看到了成功的希望,这个悲情的父亲在仪式阵法的边缘跪了下来。
他的头重重地磕在地上,向头顶的蓝月献上了他的虔诚。
他的祷告同样传到了张辰的耳朵里,却变成了梦呓般的呢喃。
这些呓语在仪式空间里飘荡,带来了某种令人不安的躁动——就像是在一个顺滑的系统中塞入了一个更大马力的动力源一样,张辰这个小小的齿轮被迫加快了运转。
周围的空气变得凝重,然后逐渐变成了致密的传动条,一圈又一圈地将他束缚住;仪式更加疯狂地抽取他身上意象的本质,甚至让他感受到了一丝空虚。
他不知道这是不是正确的变化,不过既然尤里并没有做出任何的指示,他就只能按兵不动。
他能做的只是更加关注仪式本身的变化。
变化已不如一开始那样明显——如果排除主观上的感受的话。
只有一些微弱的星星点点从地上的法阵图案上飘出来,渐渐地聚集到那孩子的身边,慢慢地形成了一个灰色的圆环。
初形成的圆环似乎还不怎么稳定,抖抖闪闪一副就快要散架的样子。十几个呼吸之后,圆环就彻底稳定了下来,并且开始了它自己的“呼吸”。
膨胀——收缩。
每完成这一个动作,就有更多的星星点点投入到圆环中,让它变得更加明亮。
从灰色到白色,再从白色到淡蓝色,然后又变成绿色。
这一幕让张辰不受控制地瞪大了眼睛——他终于知道所谓的“满月仪式”究竟代表了什么!、
他终于知道,为什么每个新生儿都需要一个“满月仪式”了!
原来,所谓的“满月仪式”就是一个注册登录的程序!
一个让新生儿能够注册成为“世界”这个系统所承认的合法用户的程序!
那之前夭折的两个孩子是什么情况?
是没能注册成功吗?
不大像,因为这解释不了应急预案里那些特殊情况。
那是阵营分配的问题?
很有可能,毕竟人形怪也是怪——是怪就需要砍,只要它露出了敌意的红色并且亮出了血条。
张辰觉得自己已经解决了之前的那个疑惑——就在不久前,在没有从那个孩子身上看到任何代表阵营的标识的时候,他甚至怀疑是不是自己的“系统”出了问题!
还好并不是系统出了问题,有问题的只是这个世界。
反正这个世界的问题多了去了,张辰一点儿也不感到惊讶。
他甚至感到有些安心,并且开始琢磨待会儿结束之后吃些什么了。
是吃阳春面还是担担面?还是吃热干面?
或者,章鱼小丸子?
嗯,为什么他会想到章鱼小丸子?
作为这个城市的唯一蛋白质配给,单是闻到章鱼小丸子的味道张辰就会觉得食欲不振。
他早就将章鱼开除出自己的菜单了,今天怎么突然又有了食欲?
张辰并不觉得一个抽象的玩偶就能简单的勾起自己的食欲,他更倾向于自己是被某些东西诱导至“偏斜”甚至是被某种力量“扭曲”了!
如果真的是这样,那问题就有些严重了——在应急预案里,这已经是他必须介入并且终止仪式的情况!
他本能地朝着腰间伸手,但是却没有摸到自己的镰刀。
他这才记起来,自己的武器已经被尤里强制征用了。
他试着离开自己的位置,想要去拾起自己的锤子和镰刀,但是他怎么也迈不开自己的腿。
他的双腿就像是被钉在了仪式阵法上,任凭他怎么用力也没有办法挪动哪怕一丝一毫。
他的双臂已经摆出了跑步的动作,甚至因为过于用力而导致了剧烈的抖动,但是他的下半身就像是被困在了深深的沼泽里一样!
他知道自己的表情一定很狰狞,因为尤里已经朝着他投来诧异和探寻的目光。
他试着用眼神和尤里交流,因为他已经尝试说话但却未果——只是尤里却没有能够给特到他的点。
他的心开始往下沉,他的身子似乎也在跟着往下沉。
在仪式空间中飘荡的祷告声已经化成了隆隆的雷声,重重地压在了他的身上;进而化成了一把无形的锤子,正在一下下地往他头上砸。
他怀疑自己是不是已经被越来越沉的锤子砸钝了,因为他觉得自己的思维运转得越来越慢。
到最后,他的脑子里只剩下了唯一一个念头,那就是让那个喋喋不休的男人闭嘴!
可惜,他还是什么都做不到。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事态朝不可知的深渊滑落。
变化还是从脚下的仪式法阵开始。
本来蓝色的光逐渐变成了令人心悸的紫色。
紫色晕染了整个阵盘还不够,开始朝着整个仪式空间侵蚀。
这些光攀爬到那孩子身上的圆环上,本来已经稳定下来的绿色圆环随即变得不稳定——它开始剧烈地震颤,并且不断抖落绿色的碎屑。
紫色乘虚而入,然后飞快地改变了光环的颜色。
从绿色到墨绿色,然后到紫色;紫色逐渐澄清,最后居然变成了红色!
张辰今天已经不知道被震惊了多少次了:
这尼玛,注册的时候还能更改阵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