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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19 旧日记本:工厂里的小小记录
    高一上学期的期末考试快到了,班主任未考先嘱咐。

    “寒假即将到来,你们考完试要好好在家复习,不要想着出去打什么寒假工,不要进工厂,外面有很多诱惑,你们时刻记住你们还是未成年,你们还是学生,要专注于学习。”金楠先生在讲台上说。

    我们都安静听班主任严正言明,李波罕见地开个小差,他问我:“你以前应该进过厂吧?”

    我愣了下,随后说:“对。”

    他凝视着我,我明白他想知道,关于外面世界,外面世界的烟火气息。

    我依然目视前方,并不想与他对望,我也继续沉默着。李波察觉到我并不想多说什么,他就没再问下去了。

    下课后,我叫住了李波,“你是怎么知道我进过厂?”

    “我猜的。”

    “你真的想知道?”

    “你想说,我就愿意听。”

    “好吧,中午去饭堂一起吃饭吗?等到那时我就说。”

    “好吧。”李波答应了。

    李波爽快地答应,我们学校有很大部分人在中午是去饭堂吃饭的,尽管他们家离校也不远,家里有人煮饭,可还是愿意去饭堂,李波有时候也这样。

    中午我和李波两人去到饭堂,待他坐好,我就向他诉说了一段往事。

    那时刚刚因为和黄世民他们偷水果的事而被周围人责备,老妈外出打工不在家守着,无法管着我,而当时还正值暑假,我还有一个多月在家闲着,她怕我继续招惹一群人去外面闹事,于是她就想把我带走,带到她工作的那个地方——某地名不经传的制衣工厂。

    她觉得这样既可以断绝一些烦事,也可以让我暑假不怎么闲,还有收入。

    工厂那边一开始也是拒绝的,但是我妈再三恳求,不惜降低原本的薪资也要求别人收留我。

    我没有进去面试,我只听见一些从里面传来的声音,全程我只在办公室的外面大堂里,站在正中央,看着旁边的鱼缸有几条绚丽奇特的鱼。我根本就不上心,我不想进去工厂里干活,但回到家又疲于应付那些人的流言蜚语,万一黄世民他们卷土重来,那情况只会雪上加霜,所以我会想:就当避开一阵子吧。但我的身体显然是没有准备好去干那些粗活。站了十来分钟,母亲从办公室从来,她说可以了。工厂勉为其难接收了我。

    母亲还说:“薪资方面就不要有太高的要求了,人家肯收留你就已经有幸了。”

    我的直觉告诉我,工厂这种地方并不是象牙塔。只是当时迫于形势不得不找个避风港。

    但这种地方算不算避风港呢?还是另一个坑?当时的我如此想着。

    进厂的第一天就见到了主管,还有一堆未完成的衣服,一串缝纫机的机器声,周围的人各自忙碌着。母亲则在一旁向工厂主管介绍了我,主管叼着烟对我上下打量了一番。

    最后主管眯着眼,吐了一口烟,点了点头。

    由于我是新来的,而且年龄最小看上去身体也孱弱,那些技术活和体力活我干不了,主管就安排我做一名杂工,偶尔会有一些搬运活,但也不是太重,主要是衣服原料。但大多数我只是过去负责包装,因为我一个人实在抬不动,主管后来摇了摇头。经过好几次都是这样,那主管只好对我的工作另作安排了。

    后面的大部分时间我都在对衣服分类和整理,至于搬运活也有,少了许多,尽量挑轻的干。

    不过这样自然会被一些同事诟病,而且工资肯定会很低。有多低我不知道,反正当时的我对金钱的欲望偏低,我懒得去问,工钱最后会发到母亲手里,母亲那边会帮我把关。主要我当时想的是如何在工作中轻松些,希望日子过得快一些,快一些下班,快一些回家,快一些重获自由。

    “嘿!那边那个谁谁谁,过来帮忙搬东西。”

    叫我的并不是主管,而是戴着黑框眼镜的男人。大约二十多岁,身材在当时的我眼里算高大的,他穿着紧身牛仔裤纯色衣服,斯斯文文看上去不像不良青年或市井小民工,更像是刚毕业的大学生。

    但他对我的态度确实不善,甚至凌厉凶飒。每次他看我做事不麻利一点或者犯了点错都要骂上几句。

    “还发呆什么,还不快点过来?像个呆瓜一样,全世界的人都要惯着你吗?你以为你是谁?”

    类似这种话,他是经常对我说。我没有回应他,我在想我到底是不是得罪他了?他又不是我老板凭啥?

    我真后悔,为何当时的自己什么都没说,这到底是正确的吗?还是为自己冲动一次,去回击?不知道别人看我是隐忍还是大度呢?我的感觉是不爽,但谁叫我没有拿武器呢,谁叫我生来平凡且善良,可总有人把我的善良当作软弱。

    用防御姿态的沉默抵御猛言恶意,的确和平大家,不用争吵,安静生活,建设和谐社会,但受伤的自己受伤的心,谁会知道谁会心疼?

    为了防止争吵为了集体的和谐气氛,总有少数老好人承受伤害和练就一身宽容好脾气本领,因为一旦他们不愿吃亏,那些恶人又不肯吃亏,谁都不服谁,就很容易引发斗争,于是最后变得不和谐了,所以他们要忍着。但如果任由恶语产生不扑灭,最终那些恶语归于何处?每每想到这,都感到冤屈,为自己和那些和平爱好者。

    为什么要纵容恶人呢?

    我越来越讨厌工厂里的人以及工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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