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收时节,是东北农村最具活力的时候。
家家户户提前给牲畜添加上等草料,镰刀磨快,手套备好,严阵以待。
国庆节假期第3天清晨,窗外还黑漆漆的,王路被母亲叫醒。今天开始收割玉米。他是昨天下午班车赶回来的,就为今天开镰的秋收。
虽然他这几年做小生意赚了些钱,自家商店经营得红火,副业赚的钱已经远远高于种地收入,但是秋收依然是农家最重要的事情。这是根本,这也是本分,父母毫无疑问,王路也认为理所应当。
姥姥起得最早,早饭已经准备好,3份装进饭盒,带上到田地里吃,刚起来也吃不下。姥姥在家做中饭晚饭,还要照料牲畜和家禽,王玉照应商店。小丫头还在呼呼地睡着,这几年因为营养十分充足,个子已经赶上陆小奇了,王路不禁想到前天下午的酒,6瓶啤酒很快见底,不知怎么,又开了一瓶之前存放的东北高粱,当天午夜王路从东厢房行军床上口渴醒来,上身光着,下面只有内裤,被子和枕头是正房里拿来的。桌椅被挪到了房间里,碗筷也洗过。陆小奇……不在。这期间,王路没有记忆,是个迷。
王路帮父亲卸下马车,将马的缰绳拴在地头树桩子上,旁边一大块地上都是青草,够它吃上一阵子。
带上麻线手套,一人把着一垄地,弯着腰一镰刀一根玉米杆的向前面收割,掰下来的玉米棒子就近扔到一处成堆,成铺子的玉米杆子在身后叠成一堆一堆的铺子,东方破晓时分,2米长的地垄,王路已经收完了4垄,父亲最快,他是老庄稼把式了,母亲也快于王路,经验摆在那。无论干农活还是干别的工作,专注度和节奏把握在道理上是相通的,坚持和适时地调整都是做事关键,没有一口气干完的活儿。
去杆后,剩下的一段约1公分杆子连同埋在土里的茬子,会在明年春天一根根地用镐刨出来晾晒,再两根两根地对敲去除上面泥土,做为烧柴用。玉米杆茎一般做为牲畜冬天草料。或者全部在田地里焚烧,秸秆还田。这些只是秋收中几道工序,农家人就是这样年复一年重复劳作着。不过还好,今年老天赏脸,年成不错,玉米棒子颗粒饱满。
两个小时左右,在地头休息一会儿,再接着收割。晌午前将掰下来的玉米棒子装进车厢,车厢是用木板和绳子在原来板车上临时搭起的简易厢体,便于盛装更多棒子。中午回去用过饭休息一下,再回来继续劳作,直到晚上天黑得看不见才收工。就这样,接连干了3天,起早贪黑,终于完成了几块地玉米的秋收。后面收割谷子,大豆,王路参与不了,还要上学。
这便是9年代东北大地上农家人秋收景象,辛苦并满怀喜悦地劳作着。
这日傍晚,和父亲卸下本年度最后一车玉米棒子,掸掉身上尘土,脸都没洗,向商店走去。昨天妹妹说,有个外村的可能今晚过来让王路看货。进门一看,那人没来,却有两个熟人在。
“见你一次不容易啊。”陈雨似带愠怒地看着王路。
“呵呵,大老远过来,有何指示?”王路笑着看了她一眼。
一身休闲,清凉合身。浅蓝色格子衬衫,米色肥腿裤,平底皮鞋。齐耳短发更是将整个人衬托得清爽利落。
“你们俩一起来的?”王路转向旁边的李卫国。这家伙现在胖墩墩的,不到1米6的个子,体重足有12斤。
“谁和他一起来?掉价。”陈雨抢先一句。
“呀!你什么时候涨的身份,我来是有生意,你来干吗?”李卫国尽管慢半拍,言语上一点儿不让。
“路过。”陈雨瞪他一眼。
“你当我瞎?”李卫国看看她,又看看王路,内容丰富。
这时看见王玉也是这表情,小眼珠儿看看陈雨,又看看哥哥,来回地打转儿。
王路拍了她脑袋一下说,“让妈做几个菜,我们几个单独喝点儿酒。”
王玉刚迈出去,瞬间又折回来说,“嫂子想吃啥?”
“你怎么不问问我?”李卫国这句跟的挺快,也正好避免了几人尴尬。
“你又没给我带礼物。”小丫头剜了他一眼跑出去。
她这是收贿赂了。陈雨娇面飞霞……
“明年就要中考了,王路,你怎么计划的?”陈雨问。
“我这成绩,能考上普通高中就知足。”前世自己读的就是这。
“建议你转到县城去读初三,成绩可以冲一冲,我们学校的教学质量在县里是靠前的。”
“这就要双宿双飞了?”李卫国笑着说。
“你闭嘴!”陈雨要继续骂人,王路接过话茬说,“我对重点没什么兴趣,气氛太压抑。呵呵,最主要是我即使转学也考不上,这点儿自信咱还是有的。”
陈雨眼中流露出一丝“恨人不争气”的神情。还自信呢,哪门子的自信好意思用在这?虽然一闪而逝,王路还是捕捉到。这种感觉似曾相识。
“好了,你们接着喝,我回了。”
“我们得送送你,这么晚。”
“我爷爷在村委会等着我呢。”说完快步离去。
“她生你气了。”李卫国端起杯,和王路走了一个。
“小孩子脾气,当不得真。”
“你不喜欢她?”李卫国总是这么直接。
“以后日子那么长,谁能想那么远。”王路若有所思,忽然想起陈雨刚才那似曾相识的神情,是啊,他想起来了,前世,林萧。接着又和李卫国干了一杯。前世的伤心事,随风去吧。
初三课程科目,只剩下语文,外语,数理化,上午下午各4节课,对王路来说,枯燥乏味,还不好请假出去抽烟,所以经常犯瞌睡。又到了课间十分钟,同学说有老师找他,王路出去一看,是陆小奇。
王路不自觉的盯着她看了几秒钟,像在寻找答案。弄得陆小奇一时语塞。
“你看什么看,找你有事。”她很快反应过来。“上次去你那想说来着,喝酒给耽搁了。”
“我上次怎么就喝醉了呢?”王路自语。
“你说呢?自己什么量不知道吗,非要硬……对了,你要是收老物件,我知道哪有。这几天找你,你都不在,去哪了?”
“回村秋收。”
“你哪天有时间?我带你去看看。”
“近期我回县里住,您哪天方便?”
“这个星期天,上午8点,我去找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