祭祀母皇的仪式已经开始,大量被捕获的猎物被从外面拽了进来。
人类、地精、矮人、多臂人,许许多多的智慧生物被如同牲畜一样捆在了一起,一名名强壮的蜥蜴人拉扯着他们,将他们扔进了洞穴的深处。
“你们不会有好下场的!”
一名矮人疯狂的挣扎,同时对着阿丘琉等人失声痛骂:“你们已经得罪了周围所有部落,我们的族人不会放过你们,我们的神明也不会放过你们,迟早有一天你们会被复仇的火焰淹没,成为地狱中哀嚎的恶鬼!”
矮人的话在这里被打断,他连同其他祭品丢直接扔到了洞穴最深处,一片没有一丝光亮的黑暗世界。
有如实质的黑暗开始沸腾,沉重的呼吸从黑暗深处传来,那些祭品不知道看到了什么,开始疯狂的哀嚎挣扎。
可惜这一切都是徒劳,当黑暗中涌出的血腥之风淹没了这些祭品的身体后,那些凄厉的惨叫便彻底消失,整座洞穴陷入了一片诡异的寂静。
“愿吾主恒存!”
随着阿丘琉的低声祈祷,跪在他身后的蜥蜴人也随之开口,再次赞颂起了神明的伟大。
做完这一切后,蜥蜴人祭祀缓缓睁眼,看向一旁的卢奥。
“那么你还在等什么呢,我的孩子?”
阿丘琉看着满脸不甘的卢奥,轻柔的说道:“现在,是你觐见伟大母皇的时候了。”
后者还想说话,却被一旁的侍卫长直接提起,扔进了洞穴的深处。
黑暗之中,有猩红的眸子睁开,一道红色漩涡在眸子下升起,仿佛吞噬万物的深渊巨口。
“不要!”
卢奥惊恐挣扎。
他虽然不止一次参加过献祭母皇的仪式,但是却从未靠近过黑暗,更想不到黑暗之中居然寄宿着如此恐怖的怪物。
可惜的是,他的声音已经无法突破黑暗的封锁,原本匍匐在地的身体开始下坠,最终被红色的漩涡生生吞没。
“愿吾主恒存!”
另一侧。
昏迷中的卢奥缓缓睁眼,入目所及的便是一片仿佛被铅皮覆盖的苍穹。
不知从何处传来的光穿透了阴云,懒洋洋的覆盖在血红色的大地之上,给这片大地赋上了一层模糊的影子。
这是一片被尸骸笼罩的世界,无论是脚下的大地还是远处的山坡,放眼望去全部都被腐烂的尸骨覆盖。
大量的食腐昆虫在这些尸骨上爬上爬下,偶尔还能看到一些狰狞的身影在尸骸之间一闪而过。
这里就是母皇神域?!
卢奥目瞪口呆的望着眼前这一切。
在蜥蜴人的教义里,母皇神域是存放母皇神像的地方,这里宁静祥和,青山之上长满了鲜美的,让人吃上一口便会永远不会感到饥饿的果实,小河之中流淌着甘甜的,让人永葆青春的河水。这里是一切美好的终点,是母皇为了死后的蜥蜴人构建的永恒乐园。
但是眼前着恐怖的血色世界是怎么回事?
在卢奥的认知里,即便是恐怖的地狱也孕育不出这么多的腐烂尸骸。
“那里有动静!”
就在这时,卢奥的耳边传来了一个声音,他下意识抬头,就看到一名长相凶恶的多臂人正在向这个方向大步冲来,正是被当做祭品扔进来的俘虏之一。
卢奥的反应很快,在对方没发现自己之前,他迅速钻到一片腐烂尸骸的下面躲了起来。
强烈的腥臭差点将他熏晕,但是他也明白,相比于躲在尸骸下面被那些愤怒的祭品抓住才是最惨的。他会死,但是绝对不会死的太痛快。
“你看到什么了?”
一个低沉的声音响起,随后包括怒骂阿丘琉的那名矮人在内,最初进入神域的几名祭品都出现在不远处。
“什么都没有。”
多臂人闷声闷气的回答到。
就在这时,远处的天空突然传来一声重物破空的声响。
紧接着,一根完全由泥土和尸骸组成的地刺从天而降,直接贯穿了多臂人的身体。
“有敌人!”
那名矮人发出一声愤怒咆哮,一向冲动的他下意识就要向地刺飞来的方向跑。
“不要冲动。”
一名蛛人拦住了矮人,示意他不要白白浪费生命。
“那是什么?!”
祭品当中,一名地精惊慌的指着远处高速奔跑的黑影说道。
几人下意识抬头,就看到一头全身披挂血色鳞甲的怪物正在向他们的方向高速冲来。
从外形来看,这头怪物和蜥蜴人很像。但是相比于普通蜥蜴人,这头怪物的身体更加庞大臃肿。
在那不知积满了多少尸体的腹部拖拽下,它不得不四肢着地,如野兽般在地面爬行。哪怕是如此,它的腹部也因为过重,以至于在肋骨与腹部的衔接处出现了大量伤口,隐约可以看到里面未消化的尸体和蠕动的蛆虫。
怪物眼中没有理智,只有看到血肉后嗜血的兴奋与疯狂。
“快跑!”
众多祭品发了疯一样向与怪物相反的方向跑去,而那头怪物也没理会他们,而是不断的在那名多臂人周围盘旋。
它并没有立刻吞食他的尸体,而是等着他不甘咽气后才开始大快朵颐。
看着那依稀有些熟悉的面孔,躲在尸骸下面的卢奥忍不住身体瑟瑟发抖。
他认识这头怪物,或者说认识这头怪物的前身。
他叫艾罗戈,是索卡思最好的朋友,因为曾公开反对大祭司对于蜥蜴人残暴的统治,最终被流放至母皇神域寻找血壤。
原本卢奥以为他已经死了,灵魂已经和母皇一起生活在神域,却没想到对方非但没死,反而成为了现在这样没有理智的可怕怪物。
我们到底在信奉着什么?
眼前一幕彻底颠覆了卢奥的信仰。
这宛若地狱一般的场景和大祭司描述的神明国度完全不一样,这里根本不是什么神域,而是一个充斥着怪物与杀戮的地狱。
我必须离开这里,我要揭穿那个骗子的谎言。
蜥人母皇不可能是这样的形象,一定是可恶的阿丘琉做了亵渎的事情,才导致母皇的神域出现了这样的变化。
也是这时,卢奥猛然想起了索卡思曾经和自己说过的,关于蜥蜴人的历史。
在过去,蜥蜴人战士便是骁勇的代名词。
他们善战好战,却从不以虐杀俘虏或者猎物为乐。
恰恰相反,他们十分尊重那些用自己生命养育了蜥蜴人的猎物,因为在蜥蜴人的教义中,猎物是生命循环中非常重要的一部分。
除了敬畏生命,当时的蜥蜴人还很少主动挑起与其他部落的战火,甚至在必要的时候还会和其他部落形成短暂的同盟以度过一些艰难的岁月。
而这一切完全是源自于上一代蜥蜴人祭祀的理念。
在他看来,保持理智,遏制杀戮是智慧生物区别与野兽的分界线。盲目的杀戮只会让蜥蜴人部落陷入停滞,只有保持理智才会让种族得到延续。
这种情况一直持续到三十年前,上代大祭司突然失踪,阿丘琉继任祭祀之位。
随着阿丘琉继任,原本相对平和的蜥蜴人部落迅速变成了一群嗜血的疯子。
大量的丛林游猎者冲出地穴,开始疯狂的狩猎一切见到的智慧生物,并将之献祭给先前从不接受生祭的蜥人母皇。
一定是阿丘琉搞得鬼!
卢奥暗暗想到。
年幼时,他还无法搞清索卡思话中的意思,毕竟从他出生起,蜥蜴人部落就是现在这个样子,所以他无法理解索卡思语气中的痛惜,直到他看到了母皇神域中积累的尸骨后才明白索卡思痛惜的是什么:
蜥蜴人部落正在走向崩溃与疯狂!
想到这里,卢奥对于离开这里的想法愈发的强烈,他要离开这里,阻止部落对人类展开狩猎,同时还要揭露阿丘琉的本来面目。
就在这时,一直在不远处吞噬尸体的怪物突然扬起了头,对着卢奥的方向闻了闻。
被发现了!
卢奥毫不犹豫,直接掀开身上的尸体,撒腿就跑。
在他身后,身形庞大的怪物没有追赶,而是缓缓张开了口。
混合泥土与血浆的漩涡在其口中凝聚,最终变成了一根猩红的地刺。
砰的一声闷响,身形庞大的怪物微微后退,其口中的地刺却直直的射向卢奥。
躲不开!!!
奔跑中的卢奥尝试躲避,却惊恐的发现那根地刺仿佛可以随意调整角度,无论他逃向哪个方向,地刺都会死死的跟着它,越来越近。
强烈的恐惧揪住了卢奥的心,让他感到了一阵深深的绝望。
在那根地刺的笼罩下,他感觉自己就像是一只被困在瓶子里的虫子,无论从哪个方向奔跑都是死路一条。
“仁慈的母皇,请救救我!!”
绝望中,卢奥开始祈祷。
然而即便他处于母皇的神域,那被其侍奉了一辈子的神明也没有任何回应,反倒是由母皇缔造出死亡距离他越来越近。
“无论是谁都好,请救救我!!!”
凄厉的呐喊响彻天际。
身处母皇神域之中,自然不会有人来救他,但是他的脑海里却突然跳出了一条肥胖的不像话的大鲤鱼的脸。
“拿上它们吧,当你面临生死关头时,这里的水可以帮助你走出困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