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6年,春
乌萨斯东部核心城市之一的察里津市。
一处建立在其上的新兵训练营里,年轻的乌萨斯新兵们刚好结束训练,便能瞧见大片的橙色霞光随着落日坠入大地,飞溅出一道道缤纷的光条。
迎着余晖,循着光条,新兵们以班级为单位勾肩搭背的走向自己的宿舍。
而在其中,一位神色从容,气质清冷的乌萨斯却是只身走向门卫室,敲了敲窗,如同日常一般询问里面的人。
“您好,请问今天有收到寄给雷德·米哈伊洛维奇梅德韦杰夫的信件吗?”
“雷德?”有穿着蓝衣的军士翻了翻存放信件的柜子,他很快便笑着打开窗,将一封信件递出来。
“你运气不错,下午三时到的信。”
“太好了!”
雷德眼中闪过一丝激动,他接过信,确认了那个属于父亲的名字,他脱帽向收发信件的退伍军士表示感谢。
“谢谢,我期待它的到来已经很久了。”
“要是感谢我,就笑一笑吧,每次见到你们这些新兵取信时的笑容就会使我感到高兴。”
雷德闻言一怔,随即一声轻笑,彼时的他经历良多,气质沉稳有余锐气不足,此刻倒是轻松了许多。
“我笑的不是很好看,请不要介意。”
蓝衣的军士微微一笑,挥挥手示意他可以离开了,在这之后他还提醒了一句。
“胡话,棒小伙子就要对自己多些信心还有,别忘了擦你的靴子,否则被教官看到了,非得狠狠抽你一鞭子不可。”
“我知道的!”
告别兼职邮递员的蓝衣军士,雷德小心地将信件塞入内衬口袋,又寻了方向跑向水房。
在那里,许多似他这般的新兵都拿起了毛巾擦拭因为长时间的训练而沾满泥土的长靴。
擦完靴子,再用过晚餐,雷德以一个相对较快的速度赶回了宿舍。
他坐在自己的床上,小心的取出信件。
拆开后,里面是几张材质不算太好的粗纸,字迹倒是不错。
雷德知道,这必然是父亲请了人帮忙写的信,毕竟老米哈伊洛没有读过什么书,连字都识不得几个,是写不出什么信来的,更遑论这看起来就整齐好看的字了。
以下是书信的内容:
雷德,我亲爱的孩子,自分别起大致也有半年了吧,我很抱歉,没能陪着你一起度过新年。
自入春起,这边的天气就显得有坏了,大雨和飘雪,几乎绵延了整个一月,有几个与我一般的可怜老头,常说这是极坏的预兆,是神明给乌萨斯的启示。
你知道的,我不信这个,所以我不怎么和他们来往,可近些日子,我时常在天蒙蒙亮时乍醒,随即便会想到你,以及对你的担心。
我知道,你定然会去选择参军,是啊,在我们乌萨斯,军功可以说是最为硬实的货币,它几乎可以使你获得一切。
可我还是想劝你,早些离开军队吧,那太危险了。
我听伊莱文,就是我曾提起过的那位倒霉的因感染矿石病而退役的老兵,他告诉我,军队里新兵的阵亡率非常恐怖,一百名士兵能活着离开战场的一直都不到半数。
我很害怕,你要是先我而去了怎么办?
你是我的儿子,是我和耶夫娜的宝物!
我为此甚至向从未信奉过的神明祈祷,他们的传教者拉特兰教士们曾信誓旦旦的保证过,神明确实是存在,倘若真的如此,我每日都虔诚的祈祷,神明大人一定会感动而保佑你的吧。
雷德,或许你不喜欢听我说这些,所以,我接下来就和你说一下平常的生活吧。
我应该在之前的信里和你提起过,我被关在临山而建的隔离区里。
这里虽然算不得是个好地方,但至少并不脏乱,只是常有被抓来的可怜人在白天,在午后,甚至在夜里、梦里骤然发出哭声,流下泪眼。
这令我感到很难过。
你知道的,那位维克多老爷对我多有关照,不仅平时能多得些吃食,而且还多领了几床被子,不至于被这讨厌的天气所冻着,所以,我常有余力去帮助一些与我一般的可怜人。
为此,我要自豪的和你说:雷德,你的父亲做成了一件了不起的事。
在刚进入隔离区时,大家的神经都有些紧张,为此爆发了不少口角与争斗。
是在我的努力下,现在隔离区的氛围才好了许多。
我告诉他们,大家都是感染者,一群可怜的病人,在这寒冷的地方,也就有抱团聚拢在一起才能好过一些。
加之男爵大人的支持,我花了大概半个月的时间吧,好好的梳理了隔离区的关系,又与大家建立了友谊。
之后又呆了些日子,我已经开始习惯这里的生活,甚至,我觉得这里不是隔离区,而是一个崭新的,类似我们村子的地方。
固然,似我这般的可怜人是要被健康的普通人所歧视,但在隔离区里,我们可以互相帮助,就像流落雪地的迷路之人,大家一起报团取暖。
就像这封信,你知道的,我识不得几个字,这封信就是一位年纪轻轻就被感染的小可怜帮我写的,他叫伊万,还只是一个在上学的学生。
近些日子,似乎哪里出了大事,我见到了许多军队的调动。
而偶尔来看我的男爵大人脸上也常有忧虑,你要小心啊,雷德。
读完信,雷德小心的叠好,珍惜的放回自己的储物柜里。
这之后,他抽出一张白纸,打算给父亲写回信。
在得知父亲过的不错后,他的心也随之放松了不少。
至于军事调动的事情,雷德并不关心,毕竟自己只是个新兵,真要开战还轮不到他上战场。
就在雷德摊好纸,又提起笔时,他的几位室友回到了宿舍。
“雷德,出大事了!”
说话的是一位健壮的乌萨斯,他曾自豪的粗犷面貌现在就宛若一位恐惧父亲打屁股的小孩儿。
“怎么了?”雷德问。
“我刚才经过教官们的宿舍时,发现他们聚在一起,脸上都很严肃,我好奇之下偷听了些似乎,是要开战了。”
“开战就开战,我们乌萨斯是这个泰拉大路上最强大的国家,你这么大惊小怪干嘛?”
一位新兵不以为意,甚至觉得他室友神经过敏似的行为丢了乌萨斯军人的脸。
“况且,我们只是训练了三个月的新兵,才走完了整个新兵营一半的流程,真要开战也轮不到我们上呀。”
另一位新兵补充道,他本以为室友紧张兮兮的拉着他们回来是要为了分享些为违禁品,原来就是为了这个没什么用的猜测?
“事情可能没有这么简单。”
从父亲的信里提取了一些信息的雷德神色倒是凝重了些。
“对呀,还是雷德你”
就在室友正要发表自己与雷德真是一对知心搭档的言语时,树立在新兵营中央的喇叭开始响了。
“所有士兵,按战时准备前往操场集合,你们要在三个小时之内接收自己的武器与装备。”
“重复一遍”
蓦然间,新兵们互相之间都看到了对方凝重的神色。
他们都知道,战争的阴影开始笼罩在了所有人的头顶。